重读长征（组诗）
一写在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
作者/冯冠山
去远征
昨天
为了一颗不灭的火种
一支唱着英特纳雄耐尔的队伍
一群奋力追赶太阳的人
壮怀悲烈
壮怀理想
壮怀信念
壮怀信仰
告别一个个三百六十五个
日日夜夜
甩开脚板开始去远征
远征的起点不是告别
更不是逃离
是怀揣着满腔的热血
把脚下的积雪融化
把身后的泥泞蹋成前行
希望的路辙
在为民族的命运
寻找一条回来的路
一颗颗顽强的头颅倒在路上
生长出不朽的信念
用行走的信念
走向一条通向黎明的远征
我们今天回望那场远征
知道的不只是腥风血雨的征程
看见的不只是鲜血染红的湘江
听见的不只是飞夺泸定桥
惨烈的枪声
在一块块沉入江底
比铁还硬的骨头里
在一个个浑身布满弹孔
落入江水中的尸骨里
读懂了相信的力量
相信的力量
让一群人在没有路的地方
在茫茫雪山和泥泞的草地
踏着倒下去的尸骨
硬生生走出来一条
让后人能在平坦大道上行走
在鲜花簇拥的草坪上散步
不再去远征
爬雪山
爬上雪山
刺骨的寒风会吹过头顶
无数个欲望开始冷却
懂得了什么叫爬雪山
是翻越过的雪山
在托举你们站在了人类
从未敢到达的顶峰
那一线横亘于天际的素洁
为后来人标出精神的高度
当后人站在你们标出的天际线
是站在没有碑的山脊上
从此懂得
比雪山更高的
从来都是人站着的肩
爬上雪山
回头望去
雪瞬间掩埋了脚印
没有人知道你们来过
风替你们记住了来路
雪山因有冰雪而冷峻
雪山因有你们而温暖
以至你们留下的体温
把雪融化成水
滋润出一个个特殊的生命
那些埋在雪山的无数具尸骨
铺成一条通向黎明的大道
坚硬的路基
雪山融化
雪水成溪
浇灌出一个郁郁葱葱的家园
过草地
走过草地的人
每迈一步
都会被沼泽拖进记忆
草鞋踩碎的不是泥泞
沼泽散发的不是窒息的沼气
是命运设下的生死选择
甘愿被黑泥吞下自己的身躯
身躯沉下去
扬起的是高贵头颅
不死的信念
注视着脚下的草地
草地生长出崇高
崇高的信仰告诉后人
为了胜利
选择了草地
长征选择了草地
这是草地的幸运
因有了那些长眠在草地的
跋涉者
草地才生长出崇高
生长出敬仰
倒下的
甘心与荒原融为一体
默默地滋养着新的生命
走着的
英勇踏出希望的坦途
向世人昭示
九死一生的信念
是为后人不再走
这吞噬生命的草地
追星星
歌和星星连在一起的时候
篝火正在草地上燃烧
一曲《十送红军》
送出了二万五千里的征途
那时天很低很黑
仰天望不到星
唯有头顶帽徽上那一抹红
闪着光亮
如一条条星河落地
像一支支火把燃烧
把漆黑的天地点燃
向着北斗的方向
驱赶黑夜
去追赶黎明
用穿着草鞋的脚板追赶
走出震惊世界的
二万五千里征程
直到走出一个天际破晓
迎来一轮红日东升
星和歌相伴在一起的时候
人群正在广场上沸腾
一首义勇军进行曲
把鲜红的五星红旗升上天空
其实九十年前就有了追星族
追赶八角帽上的红星
追赶旗帜上的红星
追赶那些
融化在雪山
身陷在沼泽
倒在泸定桥
血染湘江水
一个个不朽的灵魂
一颗颗永远闪烁的红星
追星的路呀好长好长
从九十多年前那次远征开始
到今天阔步走上新的长征
华夏盛世仍会有各种势力的
围追堵截
民族伟大复兴的路上仍会有
流血牺牲
还要翻过一座座“雪山”
还要走过一片片“沼泽”
仍会有“飞夺泸定桥”的激战
仍会有“突破湘江”血染江河
今天的追星的路上
仍要像当年二万五千里那样
不跑步不行
不追赶不行
在这九百六十五平方公里
祖国广袤大地上
星星和追赶星星的队伍
正在伟大民族复兴的路上疾步前行
开始新的长征
2026年10月写于天津
以行走的信念看长征的当代重量
一再读冯冠山的《重读长征》组诗
作者/陈 旭
在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的时间节点上，我再次拜读了冯冠山的《重读长征》组诗，越发感到诗的风格独特，视角新颖，大气脱俗，立意深远，实属一篇发人深省的诗作，不愧是一位思想深刻为数不多的当代军旅诗人。
诗人在组诗中没有停留在对烽火岁月的浅层回望，开篇就跳出了常见的长征叙事逻辑，而是以四首层层递进的短章，把九十年前的远征和当下民族复兴的新征程紧紧连在一起。诗人以曾亲历战场的笔触，把铁血记忆、生命哲思与现实关切熔于一炉，让早已沉淀进历史的长征，重新长出了直抵当代人精神世界的温热触角。
一、以独特的叙事写法，刷新长征的诗意表达。组诗的开篇就跳出了传统军旅诗的惯性表达，没有直接铺排战火硝烟，反而用一组独特的判断重构远征的意义：“远征的起点不是告别/更不是逃离/是怀揣着满腔的热血/把脚下的积雪融化/把身后的泥泞蹋成前行希望的路辙/在为民族的命运/寻找一条回来的路”。这里的“寻找一条回来的路”，是极具分量的诗眼——它跳出了“突围北上”的史实表层，写出了那群衣衫褴褛的远征者最核心的精神力量：他们不是要逃向未知的远方，而是要为在苦难里沉沦的民族，夺回一条重生的归路。后续的诗句里，诗人没有罗列耳熟能详的战史细节，反而把镜头对准了“沉入江底比铁还硬的骨头“”布满弹孔落入江水中的尸骨”，从这些被很多叙事一笔带过的生命细节里，提炼出“相信的力量”这一核心命题。正是这份“相信”，让一群普通人在没有路的绝境里，硬生生踩出了一条后人在坦途上行走、在草坪上散步的路，这种以个体牺牲托举后世安宁的对照，让长征的精神重量一下子从历史课本里落到了当下的日常。
二、以雪山草地为载体，完成精神维度的双重升华。《爬雪山》与《过草地》两章，是整组诗最见哲思功力的部分。诗人没有把雪山和草地单纯写成长征路上的地理障碍，而是把它们转化成了淬炼信仰的精神熔炉。写雪山时，他避开了“寒风刺骨、积雪没膝”的俗套描写，反而提出“是翻越过的雪山/在托举你们站在了人类从未敢到达的顶峰”，更进一步点出“比雪山更高的/从来都是人站着的肩”。这种主客体的反转，把自然的冷峻，转化成了对人的精神高度的见证：雪山的素白从来不是为了掩埋生命，而是为了滤去所有世俗的欲望，让最纯粹的信仰在雪线之上挺立。那些被冰雪掩埋的尸骨没有成为路标，却融化成雪水，最终浇灌出了后世郁郁葱葱的家园。写草地时，他同样跳出了“饥寒交迫、啃食草根”的固化叙事，写出了“长征选择了草地/这是草地的幸运”这一极具冲击力的判断。在诗人的笔下，沼泽不再是吞噬生命的绝境，而是一块被信仰重新定义的土地：那些甘愿沉下身躯的跋涉者，没有被黑暗的泥沼吞没，反而让这片荒芜的荒原，从此生长出了崇高与敬仰。这种把牺牲从“苦难叙事”转化为“精神馈赠”的写法，让长征的悲壮不再停留在痛感层面，而是生出了能滋养后世的绵长力量。
三、以“追星”当代的语境，打通历史与现实的精神脉络。《追星星》是整组诗最具现实穿透力的收尾章节。诗人别开生面地把“追星”这个当代感的语境，嫁接到九十年前的长征路上，用一个极具的意象“追星”，这份跨越九十年的呼应，瞬间把九十年前的长征和今天的民族复兴之路完全打通，诗人先回溯历史：当年暗夜里的追星，追的不是天际的星辰，是八角帽上的红星，是篝火旁跳动着的红星，是一群头顶着红星，向着北斗方向追赶黎明的人。接着笔锋一转落到当下：“其实九十年前就有了追星族/追赶八角帽上的红星/追赶旗帜上的红星/追赶那些融化在雪山、身陷在沼泽、倒在泸定桥、血染湘江水一个个不朽的灵魂”。到这里，“追星”这个属于当代年轻人的文化符号，被赋予了极其厚重的红色内核。诗人没有回避当下的挑战，直接点出今日的复兴路上，依然有新的围追堵截，依然要翻越新时代的“雪山”，穿越新时代的“草地”，依然要有飞夺泸定桥的惨烈。最终落到结尾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追星队伍，正在新的长征路上疾步前行，让九十年前的远征精神，完全无缝衔接进了当下的现实语境。
整组诗没有空洞的抒情，没有口号式的呐喊，诗人以亲历战火，从硝烟里走出来的厚重生命体验，把长征从一段远去的历史，还原成了一条从未中断的精神长河。它告诉读者：我们回望长征，从来不是为了反复咀嚼过往的苦难，而是要从那群追赶太阳的背影里，接过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种，接过不死的崇高信仰，接过“相信的力量”，在今天迈向伟大民族复兴的新长征路上砥砺前行。
2026年10月于北京昌平
作者简介
冯冠山，笔名晨耕，男，1958年8月出生，天津市人，研究生文化，研究员，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采风学会理事、会员，河北省采风学会天津办事处副主任。
1976年12月参军，服役期间曾在部队基层和军师团机关从事政治工作。1986年11月随部队赴老山前线参加对越自卫防御作战，荣获“老山前线作战模范政工干部”称号。其间创作发表了大量反映部队在老山前线作战、抗洪抢险、战胜灾害、重温历史、歌颂祖国等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和摄影等文学作品。
部队转业后曾在天津市委机关和报社从事宣传和新闻工作，其间发表了大量歌颂凡人英雄事迹和讴歌新时代文学作品，并有数十余篇作品荣获国家和省市奖项。著有《热血》（诗集）、《亲历》（战争纪实）、《闲聊》（生活记事），《视界》（世界见闻）以及《我的爸妈》等专著，分别由文艺出版社、作家出版社和中国老年杂志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