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随笔
陈志明
只要走进绿华,风就变了。
不是市区那种裹着汽车尾气的风,是带着一点甜、一点湿润、一点草木干燥气息的风。那股甜香是从橘园里飘出来的。十一前后,绿华万亩橘子就要熟了,早熟的橘,一树一树的金果压弯了枝桠,像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专业户的蟹塘波光粼粼,水面上漂着零星的水草。绿华的清水蟹养了三千亩,占了崇明的近一半。这会儿正是清水蟹最肥的时候——母蟹满黄,公蟹膏厚,五两以上的公蟹、四两以上的母蟹,出入于塘埂上,随手可以提到,一捞就是一盆。员工们戴着手套,把螃蟹一只只扎成红绳捆,嘴里跟来客念叨:"回去清蒸,十五分钟,什么都不用放,就鲜得掉眉毛"
橘黄蟹肥,四个字放在绿华,不是写在宣传册上的词,是脚底下踩着的。
出得蟹庄,不远处便是明珠湖
这是崇明岛上最大的天然淡水湖,水面开阔得像一块被风磨亮的镜子。环湖的水杉已经开始变色了,从翠绿一层一层过渡到赭红、金黄,倒映在水里,把整面湖都染成了一块调色盘。每天上午十点半和下午两点,湖边会放飞五百多只大雁。翅膀扑棱棱地响,雁群贴着湖面飞过去,翅尖掠着水面,划出一道一道的银线。岸边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看大雁飞翔,看白云飘远。
湖风里有芦苇的清苦气,也有粉黛乱子草那种毛茸茸的甜。数万株粉黛开在湖岸边,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雾,风一吹,雾就轻轻地晃。
顺着明珠湖堤岸再往西回,就是西沙湿地。
长长的木栈道架在水面上,人走在上面,像走在沼泽的屋脊上。脚下是水,水边是芦苇,芦苇再往外,是一片一片的水杉林——到了深秋,这些水杉会变成整片整片的赭红色,站在浅水里,影子倒在波心,像一幅被谁打翻了颜料的油画。
栈道上的人不多。有人蹲在岸边看小蛸蜞横七竖八地钻洞,有人靠在栏杆上等长江落日。这里是崇明岛最西端,太阳落下去的地方就是长江口。傍晚的时候,天从金红烧成绛紫,芦苇荡被风推得一起一伏,远处有白鹭单脚站在浅滩上,像一个白色的问号。
空气里负氧离子浓得化不开,吸一口,肺叶子都是凉的。
傍晚回镇上的时候,农家乐的灯已经亮了。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气,里面飘出清蒸蟹的鲜、红烧羊肉的香、还有一锅刚出锅的崇明糕的甜。一桌一桌的人,操着上海话、普通话,也有操着外地口音的,桌上摆着蟹、橘、银香米饭,酒杯碰得叮当作响。
门里的热气涌出来,混着桂花的幽雅余香。院子里的桂树这两天正好开得盛,细碎的小黄花落在地上,金光点点
这时候我忽然懂了"风情绿华"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它不是某一处单独的风景。它是桔园里那只探出墙来的橘子,是蟹塘边农妇手上那根红绳,是明珠湖上飞过去的那行雁,是西沙栈道尽头那轮沉到长江里的落日,也是傍晚农家乐玻璃窗后,那一盏一盏暖黄的灯。
天赐的西沙是骨架,人养的桔蟹是血肉。
风吹过来的时候,两者就长在一起了,分不开,也不用分。
——这就是绿华的秋。
陈志明,男,上海崇明,大专文化。
自幼喜爱文学,书画艺术。数十年来,多次全国性展赛获奘。
上海浦江书画院院士书画师。崇明书法家协会会员。崇明诗书画学会会员。崇明鳌山文学社会员。中国文学艺术传播中心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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