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湘江,铸我军魂
高山流水
泱泱湘水,奔流千载,滋养八桂大地,阅尽岁月沧桑。寻常时日,一江清波浩浩汤汤,映两岸青山、沿岸烟火,温润而安然。而一九三四年的凛凛寒冬,这场悠悠碧水,被数万赤子的热血浸染,镌刻下长征史上最悲壮、最震撼、最滚烫的红色史诗。
彼时,漫漫长征路步入至暗时刻。四道封锁线层层合围,四十万敌军重兵压境,枪林密布,杀机四伏,妄图将年轻的工农红军围歼于湘江之东。前路无坦途,身后无退路,濒临绝境的红军将士,以信仰为铠甲,以血肉为壁垒,打响了这场存亡继绝、浴血破局的湘江血战。
朔风凛冽,冷雨潇潇,桂北的寒冬浸骨彻寒。衣衫单薄的红军战士,踏泥泞、涉寒江、守险峰,在四天四夜的殊死鏖战中,筑起一道永不坍塌的生命防线。山间隘口,江岸浮桥,荒野阵地,皆是战场。枪炮轰鸣震碎山野沉寂,硝烟漫天遮蔽星月天光,炮弹掀起滔天江水,子弹穿梭于苍莽林间。无数年轻的身影,迎着枪火逆行,向着绝境冲锋,以凡人之躯,扛起救亡图存的千钧重担。
最动人的风骨,藏于绝境坚守之间。红一军团将士扼守山头阵地,以寡敌众、寸土不让,五次击退数倍于己的强敌,用死守与鏖战,为中央纵队渡江筑牢屏障;红五团政委易荡平浴血御敌,重伤之际宁死不屈,以一身忠烈守住军人气节;最悲壮莫过于红三十四师,作为全军后卫部队,他们孤军断后、浴血阻敌,全员死守、无一退缩,六千将士尽数埋骨湘土,以整师的牺牲,换主力大军突围西进,用生命为革命火种劈开一线生机。
山河不语,江水含悲。彼时湘水滔滔,浮尸满江、血染碧波,当地百姓含泪慨叹: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这一句朴素的民间低语,道尽了战役的惨烈悲壮,也藏着人民对红军烈士最深沉的痛惜与敬仰。那些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少年战士,告别故土、奔赴山河,未曾见过盛世安宁,未曾享过半分繁华,却把最鲜活的青春、最滚烫的热血,永远留在了这片湘江之畔。他们有的人姓名无稽、籍贯无考,化作无名忠魂,长眠青山碧水之间,以一身傲骨,护一世山河无恙。
硝烟散尽,岁月流芳。九十余载光阴倏忽而过,战火烽烟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曾经血染的江岸,早已草木葱茏、山河锦绣。但湘江奔流不息,从未遗忘那场惊天动地的牺牲,从未淡忘那群以身许国的赤子。这场惨烈的血战,是长征的浴火淬炼,是人民军队的涅槃重生。红军将士向死而生、百折不挠的勇毅,舍生取义、为国为民的赤诚,绝境不屈、信仰如磐的坚守,凝铸成不朽的长征精神,镌刻成中华民族永不磨灭的精神图腾。
一江湘水千秋碧,万古忠魂一寸心。今日山河锦绣,国泰民安,清风拂过湘江两岸,皆是先烈夙愿。那些长眠湘水的无名英雄,以血肉为炬,照亮革命漫漫长夜;以牺牲为路,铺就民族复兴征程。
山河记得,江水记得,岁月亦记得。碧血铸丰碑,忠魂照千秋。湘江血战的壮烈史诗,终将代代相传;红军无畏的英雄风骨,终将生生不息,砥砺华夏儿女,奔赴岁岁安宁、山河鼎盛的新征程。

遵义星火,定鼎长征千秋路
高山流水
黔北群山,万峰叠翠,云雾盘萦,藏万古清幽。寻常岁月里,遵义古城枕苍山、临湘水,静看云卷云舒,安守一方尘烟。而一九三五年的隆冬,这座深藏于云贵峻岭中的小城,以一场划时代的盛会,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在风雨如晦的中国近代史上,点亮了一盏穿透长夜、照彻山河的不灭星火。
湘江血战之后,长征之路步入最艰危的绝境。数万忠魂埋骨江川,红军历经重创,前路迷茫、险象环生,敌寇围追堵截,征途风雨飘摇。山河黯淡,前路未卜,革命火种几度濒临湮灭。漫漫征途中,三军将士踏霜履雪、浴血前行,在黔北峻岭的苍茫云雾间,迎来了扭转乾坤的历史时刻。
寒城冬夜,灯火微明。一栋古朴楼宇,隔绝了关外的枪林弹雨,收纳了乱世山河的沉恸与期许。风雨围窗,山河入案,一众革命者围坐灯下,回望来路之坎坷,痛思成败之得失。直面危局,剖陈利弊,拨纷乱之迷雾,定前路之乾坤。这场载入青史的遵义会议,没有震天动地的杀伐,却胜过千军万马的鏖战;没有轰轰烈烈的呐喊,却扭转了民族革命的百年浮沉。
于此乱世危亡之际,会议拨正革命航向,匡正征途迷途。摒弃偏颇之策,确立正确征程,重塑军事之纲、重整前行之路。于绝境之中谋生机,于纷乱之中定经纬,让飘摇欲坠的革命星火,重新灼灼生辉;让困顿跋涉的万里长征,自此有了清晰的方向、坚定的脊梁。
此前,长征步履蹒跚,屡遭挫折;自此,红军如拨云见日,破壁腾飞。四渡赤水出奇兵,巧渡金沙脱重围,飞夺泸定越天险,踏破雪山、横穿草地,万千绝境皆成通途。漫漫征途,自此峰回路转;赤色理想,自此薪火永昌。
山河沧桑,岁月沉淀。九十载风云流转,硝烟早已散尽,战火早已尘封。遵义古城的青砖黛瓦,依旧静立青山云雾之间,无声见证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历史转折。那一盏冬夜灯火,早已化作信仰的星河,高悬华夏长空,照亮民族复兴的漫漫长路。
何为伟大?是绝境不馁的坚守,是知错即改的胸襟,是于迷雾中寻正道、于危难中开新局的担当。遵义会议,不仅是一次军事与战略的转折,更是一次信仰的淬炼、精神的重生。它沉淀出实事求是、直面危局、勇开新篇的红色风骨,铸就了中国革命生生不息的精神根基。
群山不语,自有巍峨;岁月无言,自有峥嵘。今日九州安泰,山河锦绣,万家灯火璀璨,盛世岁岁长宁。我们回望遵义冬夜的那簇星火,回望乱世之中的毅然抉择,深知今日之山河无恙、家国安宁,皆源于先辈于绝境之中的坚守、于迷茫之中的担当。
一星遵义火,万里长征光。这场镌刻史册的伟大转折,穿越百年风雨,依旧振聋发聩、熠熠生辉。它是漫漫征途中的指路明灯,是红色岁月里的不朽丰碑,终将伴着山河长存,随岁月永续,砥砺后人不忘初心、笃行致远,续写华夏千秋盛世华章。

赤水回旋,神机妙算定征途
高山流水
黔蜀之交,赤水汤汤,叠山锁雾,急浪奔雷。这条蜿蜒于西南峻岭的江河,本是寻常山水,却因一场千古罕有的用兵奇迹,镌刻下红色长征最灵动、最精妙、最震撼的军事华章。如果说湘江血战是以身殉道的悲壮坚守,遵义会议是拨乱反正的历史转折,那么四渡赤水,便是一代伟人运筹帷幄、驭势破局,以天地为棋盘、以山河为战场的绝世神笔,是古今战争史上机动制胜、以弱胜强的不朽典范。
遵义会议之后,革命迷雾初散,但危局并未消解。三万疲惫红军,身陷四十万敌军的层层合围,强敌步步紧逼,堡垒环布四方,川黔滇边界险象环生,前路依旧荆棘丛生、绝境重重。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兵力悬殊天差地别,固守则坐以待毙,硬拼则全军覆没,长征之路依旧悬于一线。千钧危难之际,毛泽东同志以超凡的雄才大略,审天时、察地利、辨敌情、度大势,跳出刻板用兵的桎梏,以灵动无常的运动战法,开启了一场以少戏多、以智胜强的惊天博弈。
用兵之妙,在于虚实相生、进退随心。赤水四渡,无固定阵型,无僵化战法,唯因势而变、因敌施策。一渡赤水,挥师西向,甩开追兵,暂脱重围,于绝境之中寻得喘息之机;二渡赤水,出其不意、回师东进,突袭弱敌、重克遵义,一场大捷振全军士气,破敌军嚣张气焰;三渡赤水,佯动造势,巧布迷局,诱敌重兵西向集结,尽数牵走敌方主力;四渡赤水,悄然折返、隐蔽东突,甩开层层封锁,悄然南渡乌江,彻底跳出数十万大军的天罗地网。
整场战局,行云流水、出神入化。敌军步步设防、处处堵截,疲于奔命、处处扑空;我军声东击西、迂回穿插,来去自如、步步先机。看似回旋往复的折返行军,绝非被动逃窜,而是胸藏全局的主动布局;看似飘忽不定的转战路线,皆是精准预判的精妙筹谋。伟人以天地为帷幄,以山河为阵图,打乱敌人部署、撕裂敌人合围,将数十万重兵玩弄于股掌之间,完美诠释了“敌变我变、出奇制胜”的至高军事智慧。
何为名将之风?是临危不乱的定力,是洞察全局的格局,是逆势破局的胆识,是变幻无穷的韬略。在绝境危亡的关头,不囿一城一地的得失,不拘一战一役的胜负,以运动换空间,以灵动破困局,以智慧胜重兵。不拼蛮力拼谋略,不凭侥幸凭远见,于方寸战局间逆转乾坤,于绝地险境中开辟通途。这独步古今的指挥艺术,是实事求是、灵活应变的智慧结晶,是临危不惧、从容驭势的家国担当。
赤水滔滔,载尽风云往事;青山巍巍,长存旷世奇功。这场被伟人誉为“平生最得意之笔”的军事奇迹,彻底终结了长征初期被动挨打的困局,重新掌握战场主动权,为红军北上抗日、驰骋万里奠定了坚实根基,成为世界军事史上机动战、运动战不可复刻的巅峰典范。
岁月流转,烽烟散尽。今日赤水河畔,清波安然、山河锦绣,再无枪林弹雨、鼓角争鸣。但山河记得风云,岁月铭刻功勋。那一次次江河横渡、一次次山间转战,藏着伟人冠绝古今的雄才大略,凝着红军不畏险阻的铁血风骨,更铸起中国革命转危为安、走向胜利的精神丰碑。
一水回旋开远路,神机万里定山河。四渡赤水的传奇,穿越百年风云依旧熠熠生辉。它告诉世人: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蛮力的抗衡,而是智慧的决胜;真正的担当,从来不是逆势的硬拼,而是绝境的突围。这份运筹帷幄的胸襟、灵动应变的智慧、一往无前的气魄,终将随赤水长流,伴山河永驻,砥砺后世,笃行不息,永续荣光。

飞浪横江,铁血强渡大渡河
高山流水
川西峻岭万壑峥嵘,大渡狂涛奔涌千年。江水自雪山深处奔泻而下,穿峡谷、裂危岩,浪如奔雷,势若万马,是天造地设的绝险屏障,也是扼锁川蜀的咽喉天堑。自古便有“大渡天险,飞鸟难越”之说,滔滔洪流阻隔南北,绝壁激流断绝去路,令古今行者望而生畏。一九三五年初夏,长征铁骑临此绝境,以赤胆为帆,以血肉为桨,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气贯长虹的强渡壮举,在万里长征的壮丽史诗中,写下最刚烈、最雄毅的一页。
四渡赤水巧脱重围,红军跳出数十万敌军合围,却又直面大渡河畔的生死危局。彼时,前有滔滔天堑横亘绝路,后有数十万追兵步步紧逼,两岸碉堡林立、枪弹密布,敌军扼守江岸、严锁渡口,扬言要效仿石达开旧事,将红军困死江畔、覆灭激流。山河扼险,四面绝机,历史的绝境再次横亘在革命前路,生死存亡,悬于一水之间。
山河不语,激流汹汹。江水咆哮如雷,浊浪排空,礁石嶙峋参差,江面风急浪险。寻常舟楫难以立足,凡人临之胆寒心悸。就是这世人皆畏的天险激流,挡不住红军将士向死而生的壮志,困不住铁血队伍一往无前的锋芒。
危难之际,勇士请缨,十八壮士毅然赴险,化作刺破绝境的尖刀。无坚船利舰护身,无坦途险径可依,仅凭一叶孤舟,冲滚滚狂澜,冒漫天枪火。舟在浪尖颠簸,人在生死之间。子弹穿空如雨,炮火击水成渊,浪花翻卷吞没船舷,硝烟弥漫遮蔽云天。勇士们俯身破浪,挺身迎弹,以身躯挡险,以无畏破局,在枪林弹雨中劈波斩浪,在生死洪流中奋勇向前。
那一舟孤勇,载着革命不灭的火种;那一腔热血,托着民族不灭的希望。他们不惧滔天险浪,不畏漫天敌火,以凡人之躯,担千古绝境;以青春热血,闯万古天堑。每一次划桨都是向生而战,每一次冲锋都是向死而行。孤舟突进,击破江河天险;铁血亮剑,撕开生死重围。
勇士登岸,浴血夺隘,固守滩头、突进阵地。后继将士接续强渡,踏浪渡江、奋勇冲锋。昔日隔绝南北的万古天险,终被红军忠勇踏平;曾经困死豪杰的激流绝境,终被赤子风骨击穿。大渡河水汹涌依旧,却再也锁不住长征北上的征途,挡不住星火燎原的大势。
百年岁月倏忽而过,硝烟散尽山河安宁。今日大渡河畔,青山依旧巍峨,江水依旧奔腾。险滩成了平和风景,绝隘化作坦途通衢。滔滔江水日夜东流,声声不息,似在低吟当年壮士的忠烈风骨;巍巍峡谷静默千秋,默默伫立,静静见证那段浴血破险的峥嵘岁月。
石达开的悲剧沉于历史,红军的传奇光耀千秋。同样的江河绝境,不同的信仰风骨。旧时代豪杰困于天险,新时代红军胜于初心。无畏、赤诚、坚毅、担当,是红军跨越万古天险的底气,是革命星火生生不息的根源。
一水横江砺忠骨,一腔热血铸山河。那场惊心动魄的强渡,是绝境重生的奇迹,是信仰无敌的见证,是中华民族永不屈服的精神丰碑。滔滔大渡千秋流淌,红军英魂万古长存。那段踏浪破险、亮剑苍穹的峥嵘往事,终将随江河永续,伴山河长青,岁岁灼灼,照亮华夏千秋复兴之路。

铁索凌空,飞夺泸定千秋勇
高山流水
川西千峰壁立,大渡万古奔雷。泸定铁桥横空绝壁之上,高悬于百丈危崖之间。桥下狂涛怒卷,声震峡谷;脚下寒光凛冽,铁索悬空无板。这座悬于云天的古桥,自古为川康咽喉、天险锁钥,是扼断南北的生死门户。一九三五年暮春,万里长征最惊心动魄的一战,在此轰然定格,铸就一曲铁血凌空、无畏破天的英雄壮歌。
红军强渡大渡河之后,前路依旧危如累卵。敌军断桥封路、撤尽桥板、锁死关口,妄图凭此天堑,困红军于大渡河畔,重演百年兵败之殇。前是万丈深渊、滔滔洪流,后是数十万追兵压境。天险横亘,进退维谷。山河绝境,再一次考验这支步履匆匆、信仰如钢的红色铁军。
无桥板可踏,无坦途可行,唯余十三根寒光凛冽的铁索,凌空摇曳、直指对岸。铁索冰冷,激流咆哮,枪弹密织如雨,火海封锁桥头。世人皆谓此路绝无生机,红军偏以无畏之志,向绝境亮剑,向苍天开路。
二十二名突击勇士,披风霜、赴死生,毅然攀铁索而上。身悬百丈虚空,下临奔雷巨浪。无遮无护,无凭无倚,铮铮铁骨为桥,耿耿赤心为盾。子弹呼啸穿身侧,炮火炸裂在桥头,烈焰腾腾扑面而来,江水轰鸣震彻山谷。勇士们手抓寒索、脚踏虚空,于火海硝烟中匍匐挺进,于生死一线间奋勇冲锋。
每一寸前移,皆是死生博弈;每一次攀越,皆为信仰笃行。寒铁磨破掌心,烈焰灼遍征衣,惊涛撼动心魄,无人退缩,无人回望。他们以血肉之躯,踏破天险壁垒;以少年忠魂,劈开绝路重关。孤勇凌云,气吞山河,硬生生在万古天险之上,杀出一条北上求生、救国救民的血路。
后继将士衔勇跟进,踏铁索、越烽烟、破敌阵、夺危城。震天豪气惊溃敌胆,烈烈风骨撼动山河。一朝天险终被踏破,千年隘口就此打通。乌云尽散,前路洞开,长征铁骑彻底跳出敌军合围,摆脱覆没危局,昂首北向,奔赴万里山河。
自古天险畏英雄,从来绝境出风骨。泸定桥一战,不靠天时,不凭地利,唯凭一腔赤忱、一身肝胆。它见证了红军视死如归的勇毅、百折不挠的坚韧、向险而行的担当,更彰显了革命队伍绝境不屈、信仰不灭的磅礴力量。
岁月滔滔,山河静好。今日之泸定桥,铁索依旧凌空,江声依旧浩荡。硝烟早已散尽,烽火早已尘封。往来游人踏板桥行,安然从容,却不知每一根铁索,都缠绕着先烈滚烫的青春;每一缕江风,都回荡着当年壮烈的呐喊。
十三根铁索擎起山河希望,二十二忠魂照亮长征征途。那一场凌空飞渡的壮举,是长征史诗最雄浑的笔意,是民族精神最璀璨的坐标。
山河不负忠骨,岁月不负初心。铁索千秋铮鸣,英魂万古长青。昔日铁血开路,换得今朝盛世安宁。这穿透百年的无畏精神,如大渡江水奔流不息,如泸定长空澄澈高远,久久照耀华夏山河,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冰雪凌云,丹心踏雪走千山
高山流水
岷山千里雪,万古朔风寒。
在长征浩瀚的史诗长卷里,如果湘江是血色悲壮,赤水是神机流转,大渡是惊涛亮剑,腊子口是雄关破壁,那么翻越雪山,便是一场以肉身对抗天地极寒、以信仰消融万古冰雪的灵魂远征。它没有震天的炮火,没有厮杀的呐喊,却藏着长征最隐忍、最苍凉、最震撼人心的磨难,是镌刻在雪域云端上最纯净也最滚烫的红色丰碑。
历尽枪林弹雨,冲破层层天险,红军将士挥别甘南幽谷,直面横亘云天的皑皑雪岭。千里岷山,终年积雪,高接苍穹,寒绝人间。峰峦叠雪,万壑凝冰,朔风呼啸如啸,飞雪漫卷如纱。这里无草木遮身,无鸟兽栖踪,无炊烟暖人,是高寒缺氧的绝境,是寸草不生的雪域,是连风云都畏怯的生命禁区。
盛夏人间草木葱茏,雪山之巅冰封万古。山下尚有余温,山上已是凛凛寒冬。凛冽罡风如刀似刃,割破单薄褴褛的征衣;漫天碎雪扑面侵骨,浸透疲惫消瘦的身躯。脚下是万年冻雪,冰滑嶙峋,步步维艰;头顶是苍茫云天,高寒窒息,呼吸沉重。每一步攀登,都是与风雪博弈;每一次前行,都是与死神擦肩。
红军将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御寒棉袍,无防滑履靴,无充饥干粮。唯有一身赤胆、一腔热血、一念初心。他们相互搀扶、彼此守望,弱者相携,伤者相护,以躯体为屏障,替战友抵挡漫天风雪;以微光聚星河,用集体温暖对抗天地酷寒。
多少少年战士,迎着风雪昂首前行,步履铿锵,初心滚烫;多少疲惫身躯,在冰封山巅悄然伫立,化作雪域永恒的丰碑;多少年轻生命,未曾败给枪林弹雨,却永远长眠于皑皑白雪之间,将青春定格在凌云雪山,将忠魂托付给万里长空。
雪山无言,藏尽苍凉风雪;大地有知,铭记赤子忠贞。这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厮杀,却有最坚韧的坚守;没有惊心动魄的决战,却有最动人的赤诚。风雪磨灭不了信仰的温度,高寒冻结不了报国的初心。纵使天地皆寒,我心依旧滚烫;纵使千山皆白,丹心依旧鲜红。
他们踏雪凌云,翻越万仞冰峰;他们逆风而行,踏平千里霜雪。以凡人之躯,扛天地之苦寒;以微薄之力,开民族之生路。把磨难踩在脚下,把希望举过头顶,把星火带向北方,把光明留给山河。
风雪终歇,云开天朗。当队伍踏过最后一道雪岭,回望千里银峰,苍茫雪域尽在身后。一场天地绝境的淬炼,让这支铁军愈发坚韧、愈发纯粹、愈发刚强。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风雪绝境,始见信仰初心。
百年岁月悠悠,山河岁岁安然。如今岷山依旧雪白,长风依旧浩荡,只是再也不见蹒跚跋涉的身影,再也不闻风雪中的铿锵步履。那片皑皑雪山,静静封存着先辈最纯粹的忠诚、最隐忍的担当、最无畏的坚守。
一山风雪铸风骨,万里丹心照古今。
当年红军踏雪凌云的征程,是人间最动人的逆行,是岁月最不朽的传奇。那穿透风雪的红色信仰,历经百年依旧温热如初,静静照亮华夏山河,生生不息,久久绵长。

荒原砺骨,青芜万里铸初心
高山流水
若说雪山是天地极寒的淬炼,那么草地,便是人间无声的炼狱。
川西北松潘草地,万里荒芜,千里无人。一望无垠的沼泽连绵天际,衰草漫漫,寒雾沉沉。这里无山可倚,无水可饮,无村可栖,无路可通。不见烽烟战火,却处处藏着吞噬生命的凶险;不闻鼓角争鸣,却时时考验着人性与信仰的极限。它是长征路上最沉默、最苍凉、最磨人的绝境,也是红军铁军最隐忍、最纯粹、最不朽的精神道场。
翻越皑皑雪山,铁军未及喘息,便踏入这片亘古荒原。夏日的草地,并非生机盎然,而是满目凄茫。腐草积年,淤泥覆地,积水漫衍,暗流潜伏。看似平缓的青芜之下,是无底的沼泽泥潭;看似清浅的水泊之中,是蚀骨的寒水淤浆。一步踏错,便深陷泥沼、难以脱身;片刻驻足,便寒侵肌体、力竭身疲。
没有枪林弹雨的轰轰烈烈,却有步步惊魂的无声煎熬。
连日阴雨绵绵,寒雾昼夜笼罩。天幕低垂,四野苍茫,天地一色,荒寂无人。将士们衣履残破,身无余粮,腹无粒米。野菜为食,泥水为饮,疲躯载千重疾苦,赤心担万里山河。漫漫草地长路,看不到尽头,望不见炊烟,听不见人声,唯有长风掠过荒草,呜咽不息,似诉征途艰辛。
长路无垠,磨砺铁骨;绝境无声,照见初心。
泥泞裹住双脚,寒雨浸透征衣,饥饿啃噬身躯,疲惫压垮筋骨。无数战士在泥潭中挣扎,在寒雾中坚持,在饥饿中守望,在疲惫中前行。有人深陷沼泽,悄然沉没,将身躯化作草地的春泥;有人饥寒交迫,长眠荒芜,把青春留在无人问津的荒原。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只有萋萋野草、漫漫寒波,默默收纳一颗颗赤诚忠魂。
最动人的风骨,生于绝境,成于无声。
荒原之上,将士相扶,患难相守。强者扶弱者,先行者待后来者。干粮分而共食,寒衣互以遮身。风雨同舟,不离不弃;以微暖御大荒之寒,以同心破万里之寂。枪不卸肩,志不曾灭,步不曾停。纵使天地荒芜,人心从未荒芜;纵使前路茫茫,信仰始终明亮。
四野萧条,磨灭的是血肉之躯,铸炼的是不朽精神;万里荒芜,困住的是步履身形,困不住的是家国理想。雪山淬其刚毅,草地炼其纯粹。红军走过的,不仅是一片荒原沼泽,更是一段浴火重生、涤荡灵魂的漫漫征途。
风停云散,终出荒芜。当队伍踏出茫茫草地,望见远山烟火、人间阡陌,万里绝境终成过往。千重苦难皆踏足下,万般艰辛尽化荣光。草地无言,却见证了一支军队的涅槃重生;荒原寂寂,却镌刻了一个民族不屈的脊梁。
岁月流转,山河换新。今日松潘草地,风清草碧,天阔云悠,再无饥寒困顿,再无泥潭绝境。岁岁青芜岁岁绿,年年山河年年新。
那一片茫茫荒原,曾埋忠骨,曾砺初心,曾铸军魂。
万里草地沧桑尽,一腔赤诚万古存。那段隐忍无声、向苦而行的峥嵘岁月,终将随山河长存、随日月恒昭,化作华夏大地最温柔、最厚重、最磅礴的精神力量,滋养盛世山河,照亮千秋前路。

懋功聚首,星火合璧耀长征
高山流水
万里征尘洗傲骨,千山风雪聚初心。
当滚滚硝烟散尽雪域,当漫漫泥沼终踏坦途,历尽湘江血火、赤水神机、大渡惊涛、雪山寒荒、草地绝境的红色铁军,步履铿锵,奔赴川西懋功。这座隐于川蜀群山之间的古城,收纳了万里长征的疲惫与赤诚,见证了两支红色劲旅的胜利相拥,定格成长征路上最温暖、最振奋、最充满希望的不朽华章。
一路行来,步步是生死淬炼,程程是山河磨砺。红一方面军踏遍万水千山,闯尽人间绝境,以血肉劈开前路,以信仰熬过蛮荒,从江南烟雨走到川西峻岭,满身征尘,不改赤心;红四方面军驰骋川陕大地,浴血守土、转战千里,纵横巴山蜀水,蓄势砺兵、静待会师。两支铁军,隔千山万水同心,历千难万险同向,终在懋功青山之下,云海之间,圆满相逢。
此前,是孤军跋涉的隐忍,是绝境独行的坚守;
此刻,是星火相拥的热烈,是万众同心的沸腾。
群山含笑,云海舒眸,清风拂过苍翠林海,驱散一路征途的苦寒。久历别离的将士,褪去独行的孤寂;饱经磨难的铁军,迎来会师的荣光。旌旗猎猎,映遍青山翠壑;军歌嘹亮,响彻幽谷云天。一双双饱经风霜的手紧紧相握,一颗颗历尽沧桑的心彼此相融。眼底是久别重逢的滚烫热泪,胸中是共赴家国的万丈豪情。
这一聚,是苦难之后的重生,是离散之后的团圆。
万里风霜磨不灭同心之志,千重险阻隔不断同道之情。
无数将士曾浴血独行,于枪林弹雨中坚守信仰;无数忠魂曾埋骨青山,用生命铺就会师坦途。今日懋功盛会,山河作证,风云为凭,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跋涉、所有的坚守,皆化作燎原的星火,两两相合、聚势成光。孤军的微光,汇成漫天星河;分散的火种,燃成燎原大势。
懋功会师,不止是两军的相逢,更是革命力量的涅槃汇聚;不止是征途的节点,更是理想信念的铿锵共鸣。从此,红色队伍军心凝聚、士气昂扬,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告别孤军转战的困顿,开启携手北上、救国图存的崭新征程。群山为之振奋,江河为之奔涌,时代为之焕新。
山河有序,岁月留痕。昔日会师的青山林海,依旧苍翠葱茏;当年激荡的军歌壮志,依旧震彻千秋。那场跨越千山万水的盛大聚首,洗去了长征的苍凉困顿,点燃了革命的万丈曙光,为漫漫长征注入磅礴底气,为民族复兴蓄积无穷力量。
征尘虽落,初心永存;星火相合,万古长明。
懋功一山相聚,成全万里长征。这场山河见证的重逢,是绝境后的曙光,是磨难后的希望,是镌刻在红色史册上温暖而磅礴的永恒丰碑。百年风云流转,那段同心相聚、矢志报国的峥嵘岁月,依旧熠熠生辉,激励华夏儿女凝心聚力、笃行致远,赓续红色血脉,续写盛世华章。

雄关破壁,铁血鏖战腊子口
高山流水
甘南叠嶂万重秋,千山耸立,寒壑幽深。腊子口,扼岷山之咽喉,锁甘川之要道。危崖对峙如劈,绝壁夹道如门,窄谷一线通天,险峰万丈垂云。自古有云:“天险腊子口,一夫扼隘,万夫莫开。”这道横亘岷山腹地的雄关险隘,峰插苍穹,壑吞云雾,是横亘红军北上征途最后的生死屏障,亦是长征史册上一曲撼天动地、破壁重生的铁血壮歌。
飞夺泸定桥后,红军越川西险地,踏千里霜途,向着北方热土挺进。然河山设险,前路未平。巍峨岷山之间,腊子口绝壁横空,敌军凭天险筑堡垒、布重兵、架枪炮,锁死唯一通道。层崖之上枪林密布,峡谷之中杀机暗藏。敌势汹汹,雄关巍巍,妄图以这千古天堑,断绝红军北上之路,困百战铁军于深山绝境。
前无坦途,后有追兵;左是悬崖,右是绝壁。万里长征,千难历尽,最后一道雄关,横亘眼前。退,则前功尽弃;守,则坐困深山;唯死战,可破天险,唯冲锋,可开新生。绝境压顶之时,红军将士怀赤子报国之心,秉百折不屈之志,毅然亮剑雄关,誓以血肉之躯,凿通北上通途。
苍山肃立,寒风卷阵,山谷硝烟沉沉。腊子口隘窄如缝,无法大军铺展,难以重兵攻坚。无数红军勇士请缨死战,舍身破隘。正面将士仰攻冲锋,迎着密雨枪弹,踏乱石、越危坡,前仆后继,血染岩疆;敢死勇士攀附无人涉足的绝壁险崖,抓藤附石、凌空迂回,于飞鸟难栖、猿猱难越的万丈绝壁之上,负重潜行、奔袭敌后。
峭壁嶙峋磨裂筋骨,山风凛冽浸透征衣。脚下是万丈深渊,身旁是嶙峋危石,身前是枪火连天,身后是家国信仰。无人畏险,无人怯战。他们以孤勇破绝域,以赤诚撼雄关,于无声绝壁间潜行,于枪火硝烟中突进,用最稚嫩的肩膀,扛起民族生死之重任;用最滚烫的热血,叩开万里山河的新生。
彻夜鏖战,星月无光;浴血冲锋,山河动容。将士们舍生忘死、轮番突击,炸堡垒、破防线、摧敌阵、夺雄关。枪声裂山谷,热血染秋岩,铮铮忠骨立危隘,耿耿丹心照岷山。历经彻夜殊死血战,号称“不可逾越”的腊子口天险,终被红军铁军轰然攻破。雄关洞开,迷雾尽散,北上大道豁然开朗,漫漫长征绝境,自此彻底翻盘。
一场腊子口之战,是长征收官的破壁之役,是红军铁军意志的极致升华。若说湘江血战是悲壮殉道,遵义会议是迷途归航,四渡赤水是神机破局,大渡河、泸定桥是踏浪凌空,那么腊子口鏖战,便是以凡人血肉,逆天险、破雄关、定乾坤的终章绝唱。
山河万古,雄关峥嵘。今日岷山苍苍,幽谷清清,昔日枪火连天的险隘,已是风朗景明的通途;曾经浴血鏖战的山谷,唯有松风阵阵、流水潺潺。岁月洗尽硝烟,时光沉淀峥嵘,却永远洗不掉崖石浸染的热血,磨不灭勇士不朽的英魂。
一山天险,挡不住信仰燎原;一道雄关,隔不断初心所向。那些长眠岷山的先烈,以生命为炬,照亮北上征途;以忠魂为碑,镌刻山河信仰。
雄关有尽,英魂无疆。腊子口的铁血风骨,凝成长征最挺拔的脊梁;破壁重生的无畏精神,长存天地、光耀千秋,岁岁滋养华夏山河,砥砺九州儿女,笃行不息,赓续盛世华章。

会宁归宗,万里长征铸鼎章
高山流水
万里风霜终落定,千山热血始归程。
如果说懋功会师是星火相拥的中途振奋,那么会宁会师,便是两万五千里长征最盛大、最庄严、最震古烁今的终章。陇右秋高,层峦清朗,千年古城会宁,静立黄土高原之上,以山河为卷,以岁月为铭,见证三支红色劲旅万里奔赴、九州归宗的旷世盛典,为一段九死一生、浴火重生的伟大征途,画上雄浑圆满的历史句号。
自赣南启程,从湘江浴血。一路破重围、渡江河、越雄关、踏雪岭、穿荒原。红军将士以血肉为薪,以信仰为炬,闯尽人间绝境,历尽世所罕闻的艰辛。千山风雪磨其志,万重险难砺其魂。漫漫征途之上,有壮士断腕的悲壮,有绝境重生的欣喜,有孤胆前行的执着,更有矢志不渝的初心。山河万里,步步生死,岁岁风霜,只为一束不灭的红色星火。
历尽千锤百炼,终迎九州归聚。
红一方面军披尽征尘,自南向北,纵横万里;红二方面军踏破险阻,转战千里,浩荡而来;红四方面军砺雪经霜,冲破重围,奔赴陇原。三支铁军,同源一脉,分驰于山河四方,鏖战于岁月风霜,跨越千山万水,历尽春夏秋冬,终在金秋会宁,山河相拥,三军聚首。
这一刻,烽烟尽散,云开天阔。
黄土古城旌旗林立,山河浩荡军歌铿锵。百战将士,久历别离,今日终得团圆;万里征途,万般艰辛,此刻皆成荣光。一双双粗粝滚烫的手掌紧紧相握,融汇着千辛万苦的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容含泪含笑,承载着九死一生的赤诚。历尽劫难而不散,屡经绝境而愈刚。聚是燎原烈火,立作华夏脊梁。
往昔所有的牺牲,皆为此刻的新生;
往昔所有的跋涉,皆为此刻的辉煌。
湘江的血色、赤水的神机、大渡的惊涛、泸定的铁索、腊子的雄关、雪山的冰寒、草地的荒芜,所有峥嵘过往,所有生死淬炼,都在会宁这片热土凝结成不朽的史诗。两万五千里步步峥嵘,终成震古烁今的人间奇迹;无数先烈的热血忠魂,终换得革命火种生生不息、大势燎原。
会宁一会,定千秋基业;长征一役,开万世新天。
这场盛大会师,标志着万里长征全线胜利结束。它不仅是队伍的聚合,更是信仰的归宗、精神的凝练、希望的升腾。从此,红色铁军军心一统、气势如虹,挣脱所有围追堵截,踏平一切世间绝路,为中国革命开启全新的历史篇章,为民族复兴筑牢坚不可摧的精神根基。
岁月沉沙,山河换新。
今日会宁,秋阳和煦,厚土安然。古城无言,却收纳万里征尘;山河静默,却铭记千秋功勋。那段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峥嵘岁月,早已化作中华民族最挺拔、最坚韧、最璀璨的精神丰碑。
一程长征千秋壮,三军归宗万古光。
万里征途虽尽,长征精神未央。那些踏破千山的勇毅、历经万难的赤诚、至死不渝的信仰,将永远流淌在华夏血脉之中,照亮岁月,赓续荣光,佑我山河无恙,助我九州永昌。

高山流水
山河浩荡,青史苍雄。一九三四年十月,赣闽秋深,红旌漫卷残霞。中央红军告别瑞金故土,告别深耕数载的中央苏区,携信仰之炬、担家国之任,踏上万里战略远征。这不是一次寻常的行军退却,而是绝境之中的涅槃求生,是民族危亡之际的热血奔赴,是华夏近代史上最苍凉、最悲壮、最璀璨的英雄史诗。两万五千里长路,跨江河、越峻岭、穿荒原、破重围,步步染忠血,寸寸铸丰碑,以山河为卷,以生命为墨,书写了亘古未见的远征传奇。
长征开篇,便是山河泣血的绝境鏖战——血战湘江。彼时敌军布下四道封锁线,数十万重兵合围,炮火连天、铁网横江,湘水滔滔尽染丹红。红军将士腹背受敌、浴血冲锋,以血肉之躯冲破铜墙铁壁,用铮铮傲骨抵挡枪林弹雨。连日恶战,山河摧色,将士殒身无数,热血浸透江岸沙石,滔滔湘水载不尽忠魂悲壮。此役惨烈空前,红军虽突破封锁、杀出生路,却也付出巨大牺牲。血色湘江,不仅刻下革命征程的至暗绝境,更淬炼出红军向死而生、百折不挠的铁血风骨,为后续的绝地重生埋下伏笔。
绝境突围之后,迷雾渐生,前路困顿。军事指挥的偏差、战略方向的迷茫,曾让远征步履维艰、险象环生。风雨飘摇之际,遵义会议应运而生,成为万里长征的生死转折、命运拐点。一九三五年一月,黔北小城灯火微明,一次拨乱反正的伟大会议,涤荡迷雾、校准航向。会议终结了错误军事指挥,确立了正确的领导核心,让飘摇的队伍有了主心骨,让迷茫的前路有了光明指引。自此,红军告别被动突围的困局,挣脱教条桎梏,以机动灵活的战术、高瞻远瞩的谋略,开启主动破局、逆势翻盘的全新征程,为长征胜利、革命崛起筑牢根基。
航向既定,神机初展。毛主席运筹帷幄、妙定乾坤,上演军事史上的千古绝唱——四渡赤水。黔蜀群山沟壑纵横,赤水波涛往复奔涌。敌军重兵盘踞、步步紧逼,妄图围歼红军于川黔边境。红军凭灵动战术、超凡智慧,声东击西、迂回穿插,四渡寒江、辗转千里。忽而奔袭、忽而隐伏,忽而出击、忽而潜行,将数十万敌军调动得疲于奔命、首尾难顾。无坚不摧的不是兵刃,是运筹千里的谋略;无往不胜的不是勇悍,是顺势而为的智慧。四渡赤水,以弱胜强、以智破敌,尽显出神入化的军事指挥艺术,彻底扭转战局,跳出敌军重兵包围圈,成就世界战争史上机动战的巅峰典范。
脱围之后,红军昼夜疾行,衔枚北上,直指天险。强渡大渡河,江水奔雷、浪涛吞天,两岸绝壁危立,激流汹涌湍急。对岸敌军据险设防、严阵以待,天险横亘,阻断北上通途。红军先锋将士无畏狂涛、不惧危局,驾孤舟、破怒浪,冒着密集枪弹奋勇强渡。以孤勇破天险,以热血开生路,在惊涛骇浪之中撕开突破口,为大军北上打通咽喉要道,尽显红军无惧生死、一往无前的铁血担当。
天险未止,雄关更危。飞夺泸定桥,续写惊天壮歌。大渡河畔,十三根铁索悬空横江,无板无护、寒光凛冽,桥下万丈惊涛、翻涌不息,桥头敌军烈火封桥、枪炮密布。滔天险势、绝境危局,难挡红军报国赤诚。突击队员攀铁索、踏寒光,枪林弹雨无所惧,烈焰洪流不退缩。以身铺路、以命冲锋,浴血夺取天险雄关,硬生生在绝境之中劈出北上通途。此战惊天地、泣鬼神,将红军不畏艰险、舍生取义的英雄气魄,镌刻于山河天地之间。
渡尽江河天险,复越雪域雄峰。翻越雪山,更是对肉体与意志的极致淬炼。夹金山白雪皑皑、高寒彻骨,海拔千仞、空气稀薄,冰封千里、寸草不生。狂风卷雪如刀割,严寒侵骨似冰雕。将士身着单衣、脚踩冰雪,食无粮草、宿无庐帐,顶风雪、踏冰川,步步跋涉、寸寸攀登。无数将士长眠雪域高原,化作雪山忠魂,以生命为炬,照亮北上征程。雪山无言,见证赤诚;风雪无情,淬炼初心,让坚韧不屈的信仰,在高寒雪域生生不息。
雪峰既越,险途再临。懋功会师,星火汇聚、军心大振。一九三五年六月,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于川西懋功胜利会师。两路雄师千里奔赴、如约相聚,旌旗交汇、士气昂扬。离散的星火再度聚合,单薄的力量互为加持,绝境之中重燃磅礴希望,为继续北上、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凝聚起无坚不摧的磅礴合力。
会师之后,征程未歇,更遇荒原绝境——激战松潘草地。茫茫草地千里无垠,沼泽遍布、泥潭纵横,荒无人烟、瘴气弥漫。风雨无常、寒暑不定,粮草匮乏、衣食短缺,泥潭噬人、危机四伏。红军将士踏荒原、涉沼泽,忍饥寒、抗风雨,于荒芜绝境中艰难前行。途中遭遇敌军围追阻击,将士就地列阵、奋勇迎敌,草地鏖战、浴血破敌,在无人绝境中坚守阵地、保全队伍。茫茫草地,吞噬血肉,却吞不灭信仰;荒芜荒原,磨砺筋骨,更坚定初心,书写了绝境坚守、众志成城的壮烈篇章。
草地突围,北望秦川,最后一道雄关横空而立——激战腊子口。腊子口峭壁对峙、峡谷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川甘咽喉、北上要塞。敌军据险固守、碉堡林立,妄图凭天险阻断红军北上之路。红军将士不畏天险、不惧强敌,深夜奔袭、攀岩迂回,正面强攻、侧翼包抄,以无畏勇气、铁血战力,一举攻克腊子口天险,彻底粉碎敌军封锁,打开进军陕甘的最后通道,为长征胜利收官奠定决胜根基。
千难历尽,万险踏平。一九三六年十月,红一、二、四方面军于甘肃会宁胜利大会师。万里征途终落幕,百战雄师聚秦川。两年远征,栉风沐雨、浴血鏖战;两万五千里跋涉,踏遍山河、历尽沧桑。数百次大小战役攻坚克难,近百条江河踏浪而过,四十余座高山险峰昂首逾越。漫漫征途中,有血战沙场的壮烈,有绝境求生的坚韧,有运筹帷幄的智慧,有舍己为人的赤诚,无数英雄儿女以生命赴使命,以热血护家国,终结了艰苦卓绝的万里长征,开启了中国革命的崭新篇章。
回望万里长征,它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行军转移,而是一部气壮山河、亘古无双的英雄史诗,是一次淬炼信仰、升华精神、重塑国运的伟大远征。
长征之伟,在于绝境不屈的风骨。湘江血战后未堕志气,雪山草地中未改初心,屡遭围追堵截而愈战愈勇,屡历绝境危局而愈挫愈强,于山穷水尽处开辟生路,于风雨飘摇中坚守信仰。
长征之智,在于顺势应变的格局。遵义会议拨正航向,四渡赤水神机破局,灵活机动、审时度势,以弱胜强、以智克敌,彰显中国革命立足实际、实事求是、锐意进取的磅礴智慧。
长征之魂,在于无私赤诚的初心。将士舍生忘死、前赴后继,不为名利、不求荣华,只为民族存续、只为家国安宁、只为苍生太平。以小我之牺牲,成大国之新生;以凡人之血肉,铸不朽之精神。
岁月流转,山河换新,硝烟散尽,风骨长存。长征精神,是百折不挠、坚韧不拔的必胜信念,是实事求是、灵活变通的务实智慧,是不畏艰险、勇毅前行的英雄气魄,是众志成城、无私奉献的家国情怀。它穿越百年风雨,沉淀为中华民族最珍贵的精神图腾,根植于华夏血脉、融入民族筋骨。
万里长征落幕,千秋精神永存。昔日红军以脚步丈量山河,以信仰冲破黑暗;今朝吾辈当赓续红色血脉、传承长征风骨,承先辈之志、担时代之责,于新征程之上勇毅笃行、奋勇争先,让长征浩气亘古长存,让红色薪火代代不息,护我山河无恙,兴我华夏千秋。

长征赋
高山流水
泱泱禹甸,浩浩苍冥。百年国步多蹇,九州尘雾频倾。赤帜初扬南国,星火欲照沧瀛。奈何豺狼当道,魑魅窥旌。强敌环围苏区,坚垒锁断山城。烽烟四起,社稷飘摇;黎元多难,前路峥嵘。于是铁军辞赣水,壮士赴长征。别故土而辞桑梓,携孤忠以践苍生。二万五千云路,亘古未有之行。
尔其湘江浴血,浩气干霄。四围铁甲林立,千里战火风嚣。峻岭横兵,扼咽喉之险;惊涛锁岸,绝进退之桥。炮裂层云,震千山之肃穆;血凝寒水,染百里之萧条。将士披坚,蹈锋镝而无惧;身躯作盾,挡虎狼而不逃。残旌映寒江之影,烈骨埋楚地之郊。百战摧锋,存燎原之火种;九死余生,守报国之丹宵。此绝境之鏖战,开绝地之生韶。
迷雾既积,正道须昭。遵义拨乱,星火重耀。破教条之桎梏,开求实之新标。定千秋之伟略,擎万里之薪燎。迷途得炬,征路扶摇。神机独运,妙策波涌。四渡赤水,机变如潮。迂回沟壑之间,出没江浪之腰。声东击西,乱敌军之方寸;驰南逐北,疲敌寇之征镳。以弱制强,凭丹心而破阵;以智破围,藉宏略以凌霄。兵家之奇,冠千秋之史笔;英雄之智,炳万古之云霄。
既脱重围,复凌天险。大渡奔流,洪波岌岌;危崖对峙,峭壁巉巗。浪卷雷霆,吞千帆之虚影;风号绝壑,慑百兽之潜岩。孤舟破浪,勇士争先。枪林不怯,弹雨无嫌。凭一腔之忠烈,破万仞之危檐。
更有泸定飞桥,铁索悬空。寒链横江,接千山之暮色;危梁断水,吞万里之霜风。无板可栖,履寒光而直赴;有火相逼,蹈烈焰以冲锋。攀危索以驰骤,冒烽烟而贯冲。丹心贯日月,铁血贯西东。凭孤勇之傲骨,开北上之鸿踪。
越江河之险,登冰雪之峰。岷山皑皑,寒雾重重。千峰覆雪,绝鸟兽之踪迹;万里凝霜,断草木之葱茏。朔风割骨,摧征人之形貌;寒冰覆履,砺壮士之心胸。衣单不敌霄寒,志坚可破穹窿。壮士埋魂雪域,英气永驻苍穹。踏高寒而砺气节,凌绝巅以见初衷。
险峰既越,嘉功初逢。懋功会师,旌旆交融。两军聚力,浩气冲冲。散星重聚,烈火尤熊。合将士之智勇,凝天地之精忠。振疲躯于远道,弘壮志于西戎。
继而驰驱草泽,转战荒穹。松潘莽莽,泽国濛濛。千程泥沼,吞行旅之形影;四野荒寒,绝烟火之连通。饥寒相迫,风雨相攻。泥潭夺命,绝境磨功。枕荒芜而守志,历困厄而弥雄。浴血破围,扫边尘之扰攘;凝心赴北,定国运之曈曈。
草地方出,雄关又耸。腊子天险,峡窄峰崇。壁立千仞,阻长征之去路;碉盘万叠,扼北上之咽喉。将士攀岩蹈险,壮士斩棘摧凶。昼夜奔袭,破重关之壁垒;死生以赴,开盛世之先踪。一夫奋而千军勇,一关破而九域通。
历尽千霜,终成九鼎。会宁聚义,三军归整。两年转战,栉雨沐风;万里驰驱,披坚执猛。破百险而初心未改,经万难而壮志尤恒。烽烟落而山河初静,旌旆扬而乾坤渐朗。
慨夫长征之举,非惟行路之艰,实乃铸魂之创。以血肉立山河之骨,以信仰开日月之光。绝境砺忠,显英雄之本色;危途践志,昭赤党之刚肠。实事求是,是制胜之玄策;百折不挠,为立业之宪章。众志成城,可摧千山之阻;丹心许国,能破万代之荒。
是以硝烟散尽,精神长存。征途虽远,文脉恒馨。淬百年之风骨,振九域之雷霆。赓红色之薪火,开华夏之新程。山河不改峥嵘,日月长昭赤诚。今承先烈遗志,再启时代长征。怀蹈险之勇,秉济世之情。以初心赴山海,以笃行护苍生。巍巍浩气,万古峥嵘!

七言排律组诗·长征颂
高山流水
其一·血战湘江
赣旗远引启征鞍,敌垒环江战火燃。
万炮崩雷摧岸堞,千戈映日照霜滩。
躯填激浪丹心壮,血染平芜白骨寒。
四面豺狼张利爪,三军虎士卫家园。
孤旌不泯余星火,九死犹存破隘关。
莫道湘流呜咽久,英魂浩气自漫漫。
其二· 遵义会议
征途历劫起沉哀,雾锁黔山久不开。
错策曾教兵势蹙,明谋始自庙堂裁。
一灯夜烛研兵略,四座英贤辨去来。
涤尽浮辞始决策,重整军锋再驱霾。
迷途忽有南针指,弱旅试锋可胜回。
从此雄师能自主,纵横万里任风雷。
其三 ·四渡赤水
川黔叠嶂锁重围,赤水回澜势欲飞。
乍向东岸鸣金鼓,忽从西麓卷旌旗。
敌兵逐影疲千里,我士乘虚奋一威。
妙算如神难预度,奇兵无定孰能机。
迂回沟壑韬光久,转战江皋破局微。
脱尽罗网辞困地,长驱北向趁晴晖。
其四 ·强渡大渡河
大渡涛声撼岭峤,奔雷卷雪势如凿。
危崖壁立遮云衢,骇浪横冲断鸟道。
孤棹冲烟辞浅岸,群枪喷火扫敌枭。
舟中壮士忘生死,岸上顽军失据操。
敢向洪波开隘口,直凭赤胆破钥牢。
天险从来非永固,何当人定胜洪涛。
其五· 飞夺泸定桥
铁索横江悬碧涛,千寻寒链冷萧萧。
桥板疏时余烬在,碉枪密处乱弹飘。
健儿踏索身如燕,烈火侵衣志不摇。
矢石交攻犹挺进,死生相逐共腾超。
一关既破通前路,万险皆轻付远谣。
绝域丰碑留胜迹,至今虹影瞰江潮。
其六· 毛尔盖会师
雪山行尽见平隈,两路雄师此际来。
久历风霜衣尚敝,重瞻旌旆眼初开。
同擎赤帜心相契,共指秦川志不衰。
帐下谋臣筹远略,营前壮士举新杯。
合将劲旅开前路,更把精诚化燧灰。
漫道边荒人迹少,燎原星火聚崔嵬。
其七· 松潘草地
一望荒芜接渺苍,寒烟泽国路茫茫。
泥潭隐处吞行客,恶雾来时蔽夕阳。
无粟充饥藜作饭,借庐栖宿草为床。
连宵风雨侵肌冷,遍野疮痍触目伤。
屡遇伏兵犹奋击,全凭傲骨耐艰荒。
身经万苦初心在,踏尽泥途向北方。
其八 ·激战腊子口
层崖夹峡隘如喉,敌筑高碉扼此丘。
石径欹危难列阵,峰峦峭绝易防秋。
奇兵暗伏岩巅上,劲旅明从谷口求。
两面夹攻摧壁垒,三军齐奋破戈矛。
一夫守险终难恃,万士登锋孰可留。
夺得雄关通陇右,长风一路送征辀。
其九·会宁会师
万里烽烟此日澄,三军玉会聚会宁。
久辞南国千重岭,终踏西陲一片陵。
百战余威犹凛凛,经年壮志尚兢兢。
征衣尽染霜和血,赤帜高飘月与星。
险隘皆随行脚过,宏猷更向远方兴。
从来伟业由人铸,青史长留浩荡称。

七言乐府长诗·长征行
高山流水
禹甸尘昏起战鼓,南国赤帜辞乡土。
豺狼四塞扼层峦,万里长征从此瞩。
赣水萧萧别故园,三军仗剑赴危艰。
湘滨炮火崩云色,怒浪滔滔血浸滩。
铁甲环围千嶂暗,孤旌独向死生关。
残躯敢抵枪锋烈,浩气长留楚水间。
黔山雾锁途如晦,错策曾教兵势馁。
一烛洞开遵义城,迷途顿有教员伟。
远猷重定向北行,神机倏忽出沧溟。
赤水萧澜兵四渡,敌师疲于千里征。
声东忽向西山隐,万垒纷然失戍警。
奇谋绝代古今稀,脱却重围天地醒。
危途又到大渡津,雷涛卷雪撼嶙峋。
孤舟破浪冲枪弹,壮士捐躯不顾身。
更有泸定悬铁索,寒链横空风猎猎。
桥板焚烬烈焰飞,健儿攀索锋烟越。
蹈火直前破敌营,雄关一启通寥廓。
征衣复向雪峰行,岷岭皑皑寒气生。
朔风割骨单裘薄,冰碛埋魂浩雪鸣。
千峰鸟断无青草,一片霜天照甲兵。
凭将赤胆凌高寒,不教初心半路倾。
双旌嘉会懋功疆,两路雄师气轩昂。
星火相凝光愈炽,共驱鞍马向遐荒。
松潘泽国迷寒雾,万顷泥沼吞行路。
野无烟火草无粮,夜雨连朝侵骨腑。
伏兵忽起草间鏖,仗剑挥戈破寇虏。
历尽荒溟万苦辛,复瞻峻峡雄崖竖。
腊子危关一线通,碉楼叠嶂扼西东。
奇兵暗伏岩巅下,劲旅明从谷口攻。
昼夜奔摧千垒破,秦川坦道豁然融。
两年百战风霜里,踏遍江河逾万雉。
会宁城头赤旆扬,三军玉聚功成此。
烽烟渐歇静山河,青史煌煌纪此役。
吁嗟乎!
长征非独行路难,乃是丹心铸国魂。
血肉为基开日月,坚贞作柱立乾坤。
实事求是胜玄策,百折终无改本根。
千载英风长不泯,后昆赓续莫忘恩!

沁园春十咏·长征
高山流水
一、沁园春·长征万里
别却红都,远踏莽丘。
看湘江浪涌,寒凝血碧;大渡雷奔,怒撼岩陬。
岷岭摩云,松潘夺路,二万关山尽是愁。
烽烟里,仗赤心砥柱,不肯低头。
宏谟独运帷帱,引百战雄师向北遒。
叹枪林蹈刃,非凭侥幸;险途涉淖,自有良筹。
腊子摧关,会宁聚旆,踏破艰危到陕州。
回眸处,有英魂长在,炳焕千秋。
二、沁园春·湘江血战
楚水苍茫,炮裂层霄,血战此疆。
正重围四合,戈矛耀日;孤城一扼,士马裹伤。
浪卷残旌,沙埋忠骨,百里寒波尽染霜。
临危际,剩一腔孤愤,力护舟航。
兴亡系此存亡,仗血肉为墙启一光。
念三军苦战,身捐郊野;九死突围,火种犹藏。
雾锁前途,心期北去,暂敛锋芒待转航。
千秋后,过江头凭吊,浩气汤汤。
三、沁园春·遵义拨航
征路迷茫,雾锁黔山,进退两难。
叹教条误策,师疲屡踬;强敌环伺,垒密峰寒。
帐聚群英,言陈得失,一扫沉霾破旧藩。
名城议,定千秋远略,重整征鞍。
宏猷再启江关,向万里云途策骏还。
任千峰阻绝,胸藏胜算;万垒横陈,笔挽狂澜。
北斗高悬,迷途得炬,从此戎机不受牵。
开新局,引三军浩荡,直向陕甘。
四、沁园春·四渡赤水
赤水萦回,险壑横江,妙算独传。
任川军扼岸,旌旗列阵;黔卒守隘,鼓角连山。
乍向东驰,忽从西出,敌垒纷然失戍权。
神机运,正声东击北,往复周旋。
兵家自古多权,岂直恃干戈勇力先。
看舟师倏忽,朝移南浦;铁骑飘忽,暮踏西阡。
诱寇分兵,乘虚脱缚,一局能纾百万艰。
观史策,叹古今奇计,是冠尘寰。
五、沁园春·飞夺泸定
大渡横空,浪吼如雷,险扼要津。
望危桥链冷,板焚余烬;绝岸枪繁,弹落寒滨。
飙卷烽烟,身凌铁索,敢死男儿不顾身。
冲锋处,似飞鹏破雾,直抵敌垠。
孤忠足动苍旻,以一旅偏师启壮心。
念弓刀在手,何辞赴死;肝胆悬胸,岂畏伤身。
险隘初开,北途可进,从此关山不复屯。
英风在,向江头长立,激励来人。
六、沁园春·岷山踏雪
岷岭崔嵬,直上青冥,万里雪封。
见千峰缟素,鸟踪断绝;重崖冰结,草色销融。
朔骨侵衣,严霜裂甲,战士单裘御冽风。
登高望,叹高寒绝境,举步皆凶。
丹心自可摧锋,任万仞琼瑶阻去踪。
有相扶同进,情融冰雪;矢志前趋,气贯长虹。
踏玉凌巅,凭霄纵目,一览群峦尽俯躬。
凭谁道,谓征途难越,我自能通。
七、沁园春·松潘草泽
泽国漫漫,雾雨溟溟,一望莽芜。
见泥潭伏险,足沉难拔;荒甸无炊,粮尽何沽。
草棘牵衣,寒霖浸骨,四顾寥然绝野垆。
征人苦,但扶伤相勉,莫失归途。
初心岂肯轻渝,纵饥冻交加志不孤。
有同袍相恤,分粮共苦;远旗在望,矢意趋虞。
踏烂泥行,冲寒北向,誓破危荒入陕隅。
艰难里,炼英雄风骨,永不摧殂。
八、沁园春·腊子雄关
峡窄天低,叠嶂摩霄,隘口锁拦。
看碉楼踞险,枪排石壁;峰刃插云,兵扼山峦。
路仅容身,敌坚如铁,欲向秦垣此必穿。
临奇险,赖谋猷应变,巧破重关。
奇兵暗陟层峦,自峭壁垂戈下敌端。
正明营鼓震,牵其主力;暗垒雷轰,溃彼坚团。
一隘云开,千军直下,万里征途自此宽。
烽烟静,望陇疆平野,日色安澜。
九、沁园春·会宁会师
陇野秋清,赤旆凌空,三萃雄兵。
历两年转战,霜沾铁甲;万程驰突,血铸功名。
旧苦同怀,新欢共对,把臂相询各死生。
凭高眺,见旌旗遍野,鼓角齐鸣。
回看万里长征,历无数艰危始告成。
自赣江启辔,烽烟滚滚;陕土开疆,意气铮铮。
伟绩长留,宏基初奠,一代勋华照汗青。
当铭记,此三军聚处,国脉攸宁。
十、沁园春·长征精神
回首当年,万里长征,历尽百艰。
有寒江浴血,忠魂永在;绝岭冲寒,壮志如山。
草甸扶危,雄关破险,百折何曾改素颜。
今瞻望,念前人遗泽,未许轻删。
精神久驻尘寰,教后学长承此道还。
遇风波横阻,毋忘坚忍;险阻当前,宜效登攀。
砺节存真,持怀守正,赓续薪火莫放闲。
宜常省,把初心永固,再启新骖。

七律·长征十阙
高山流水
其一·赣水辞征
赤旗晓别豫章丘,万马宵驰赴远猷。
敌垒环围千嶂紧,征人踞峙百乡愁。
孤怀已许山河重,壮气宁随岁月流。
此去迢迢二万路,誓凭肝胆破笼囚。
其二·湘江浴血
寒涛呜咽楚郊秋,炮火崩云战未休。
一岸尸骸凝碧水,三军血肉护金瓯。
残旌犹向烽前立,浩气长随浪底留。
九死余生存火种,危途不肯负前筹。
其三·遵义开航
迷雾弥天路欲迷,名城一议破沉泥。
重擎赤帜谋新策,再整戎鞍出乱蹊。
独运神机开远局,力排陈见振征鼙。
自从北斗临军帐,万里风云尽可提。
其四·四渡赤水
赤水回澜妙算驰,纵横黔蜀计如斯。
声东骤使敌旗乱,击鼓偏催戍卒疲。
险壑迂回藏劲旅,江涛出没护王师。
古今兵策称神变,一着能纾百万危。
其五·飞夺泸定
大渡雷涛撼石根,危桥铁索吊云门。
板焚烈焰侵征袖,弹落寒江碎血痕。
勇士攀链锋上走,雄关破敌阵前奔。
孤忠直向霄汉去,一启通衢向北辰。
其六·雪岭登攀
皑皑岷岭接苍冥,朔气侵衣骨欲泠。
千壑冰封无鸟迹,万山雪覆少草青。
单裘难御高寒苦,赤胆能摧绝地封。
踏过琼瑶最高处,三军一笑俯云汀。
其七·懋功会师
两路旌旆此际逢,松边握手气如虹。
久经险难初心在,共御烽烟大义同。
并辔重开千里路,连营再振万夫雄。
相凝星火光尤炽,不惮长驱野路穷。
其八·草泽行军
莽莽松潘泽国昏,泥潭暗伏索人魂。
饥吞野卉粮难继,冷透征衣雨尚频。
四顾荒芜无爨火,一心北向叩宸门。
千磨万折身犹在,不负平生报国心。
其九·腊子攻坚
峡窄峰危隘口横,碉楼层叠扼征程。
奇兵暗伏岩巅下,劲旅明从谷口冲。
昼夜奔摧千垒破,死生力战一关平。
险途既坦秦川近,前路遥瞻日色明。
其十·会宁会师
两年百战历风霜,陇上城头赤旆扬。
踏遍江河完伟略,收齐兵马复金章。
烽烟暂静乾坤阔,浩气长留日月光。
万里征鞍今始歇,初心永励后昆昌。

莺啼序·长征
高山流水
旌摇赣云惨澹,望烽凝峻壁。
辞红壤、万马宵征,四围豺虎环逼。
弹雨卷、湘川浴血,寒涛尽染忠魂碧。
念残旗孤戍,苍生此际摧戚。
雾锁黔疆,途迷策舛,赖明灯洞辟。
会遵义、一扫尘昏,远猷重定南北。
运神机、回澜赤水,伺虚隙、敌踪疲踧。
破重围,长策凌云,壮怀横岌。
危河浪吼,铁索霜寒,健儿赴险阨。
更踏遍、岷峰冰峤,雪砭征裘,莽甸沉霾,泽渊潜溺。
毛山聚旆,松荒鏖寇,层崖腊子雄关扼,奋孤攀、直把藩篱劈。
千霜历尽,三军会陇高丘,两年百战休戚。
青编永鉴,浩气长存,慨远征伟绩。
想昔岁、膏锋蹈壁,志炳丹霄,玉碎弥坚,金心如石。
山河再造,薪传赓续,千秋风骨谁能熄?启新途、犹抱英雄魄。
昆来勿忘艰危,赓续初心,仰瞻赫奕。

沁园春·长征
高山流水
华夏飘摇,星火西征,铁卷朔飙。
正云崩九派,川涂凛冽;霜飞五岭,雁写萧条。
雪压征鞍,冰封战骨,万壑松涛作怒潮。
黄昏后,看残阳淬刃,血染征袍。
谁持戟向山魈?唤雷雨经天洗劫烧。
踏岷山鸿影,寒芒刺月;金沙浪叠,壮气干霄。
野草埋锋,泥塘淬剑,百战河山寸土焦。
登临处,有霜钟万叠,俱化笙箫。
七律·长征
高山流水
万水千山只等闲,红旗指处即乡关。
云横雪岭征鞍冷,风卷雷霆战甲寒。
星火燎原焚旧垒,铁流匝地破雄关。
会当绝顶群峰小,一笑沧桑指顾间。
七律·血战湘江
高山流水
红军不怕远征难,锁嶂重围战气寒。
铁炮崩云横断岸,丹忱溅浪染红滩。
忠躯断志英魂烈,劲旅摧锋险道宽。
楚水呜咽留浩慨,雄襟千载仰巍峦。
七律·四渡赤水
高山流水
黔岭围烟万垒寒,红军不怕远征难。
回戈四渡波翻雪,运策千机势转安。
敌阵迷离疲奔命,雄师腾跃破重峦。
神谋独运开新局,青史长留上将观。

英烈颂(乐府长歌)
高山流水
九州浩气亘千秋,万古忠魂照斗牛。
山河历尽烽烟劫,寸土皆凝烈士忧。
忆昔长征开绝路,寒荒万里写贞遒。
赣水辞家别桑梓,湘江浴血赴危陬。
漫道征途皆壮慨,几多沉寂少人讴。
行间壮士遭锋刃,血透征衣骨未柔。
负伤踉跄辞队伍,栖身村舍暂淹留。
乡氓解帕敷残创,稚子携薪暖冷裘。
硝烟未散疮痍重,药石难回热血流。
残躯默默埋荒垄,姓氏冥冥隐野丘。
岁岁风霜封浅土,年年草木覆荒畴。
后昆稽史搜尘迹,始知草莽有忠猷。
无名亦抱凌云志,一寸丹心报九州。
更有湘川鏖战日,孤师断后护鸿辀。
树湘独领千军志,死守江关遏寇仇。
四昼五宵拼死战,六千劲旅剩孤骝。
重围尽处身遭创,腹破兵俘未肯休。
敌兵抬躯思邀赏,壮士衔悲誓不俦。
担架横身凝浩气,裂创抉腑断咽喉。
一腔赤血倾南楚,七尺英魂赴昊幽。
二十九龄轻性命,唯留劲节炳千秋。
誓言尽血酬华夏,万古高风孰与侔!
烽烟暂歇山河定,边域尘扬又起愁。
鸭水涛寒侵故国,邻疆火烈扰金瓯。
健儿仗剑辞中土,踏雪凌霜赴远陬。
少云隐躯焚烈焰,身凝磐石静无眸。
甘焚血肉安行阵,不教烽尘乱戍楼。
继光奋戟摧坚垒,孤躯一扑堵枪喉。
碎身敢破千重险,沥胆能撑万里秋。
青春掷地成金石,忠骨埋疆志未休。
岁月迢迢陵谷改,天涯犹有旧魂留。
异国荒丘埋忠魄,寒烟衰草伴荒洲。
今逢盛世怀先烈,举国倾心迎故侯。
专机跨海凌苍昊,盛礼归骸入国丘。
旌旗肃列山河静,鼓乐庄沉天地悠。
九州俯首敬英骨,亿众凝眸祀忠猷。
他乡百战身虽殒,故土千秋名永留。
从来盛世非天赐,尽是先烈血浇畴。
无名不负山河志,有名长被汗青讴。
忠魂耿耿悬星汉,浩气堂堂贯千秋。
我辈今朝承遗志,赓续风华护神州。
愿存寸敬酬英烈,永使山河史诗流。

长征十绝
高山流水
一、别苏区
旗卷霜风别故丘,青山默默送征辀。
田园忍对征人去,一水低回不肯流。
二、湘江血战
寒江怒咽战尘稠,乱石如戈立岸头。
江水吞声收碧血,长埋忠骨向东流。
三、遵义定谋
层峦敛色听军谋,一策回澜释国忧。
山鸟不惊旌旂过,晴光先自照行辀。
四、四渡赤水
赤水逶迤作远游,忽东忽北有朋俦。
峰峦故为遮奇计,不教敌骑识去留。
五、强渡大渡河
浪吼滩头欲阻舟,洪波亦怯悍兵遒。
一篙冲破千重险,河伯低眉避旆旒。
六、飞夺泸定桥
铁索摇摇烈焰遒,寒云蹲踞瞰危楼。
惊雷起处军飞过,桥畔山灵亦肃头。
七、翻越夹金山
雪峰昂首冷相投,朔气横空不肯柔。
闻有丹心来踏顶,冰崖悄悄让征钩。
八、松潘草地
荒洼漠漠雾为裘,腐淖窥人暗欲留。
野草垂头陪远客,无言共历此艰愁。
九、激战腊子口
峡口雄峰扼道头,危岩狞立似戈矛。
奇兵夜自崖间下,山锁重关一旦收。
十、会宁会师
万里风霜两鬓秋,河山含笑见旌旄。
千峰齐向三军拜,一片晴光满会州。

莺啼序十首·长征
高山流水
其一 · 湘江血渡
序· 一九三四年冬,中央红军破敌第四道封锁线于湘江。八万六千之众,渡江后仅余三万。陈树湘以红三十四师断后,伤被执,自肠决死。过其渡口,水声如咽,为赋。
腥风正吹瘴浦,卷寒涛怒吼。
望南渡、血色连天,落日犹照戈矛。
恨重锁、千帆过尽,江心白骨随烟柳。
叹孤军、血战三昼,瘴云垂岫。
绝岭分营,隘口列帜,正霜啼夜鹫。
护旗者、横卧苍厓,断肱犹握枪绣。
记枫林、呼声动地,瘴江合、魂招猿狖。
到如今,空有寒潮,岁岁奔溜。
当年星火,暗里南奔,万死争一彀。
谁信有、后河孤旅,断锁沉舟,四日鏖兵,一师俱殁。
郴山月冷,湘波流赤,残旌裹创归何处,只松声、似诉兴亡骤。
碑前细认,斑斑是血痕深,姓名半蚀苔绣。
危澜回望,铁壁摧颓,痛国殇未朽。
暗点检、旧衫针缕,尚有腥尘,野祭无凭,纸灰飞又。
英灵未远,江神应识,中宵风起波如沸。
漫长歌、独向寒汀奏。
伤心百折湘流,到此回澜,壮魂在否?
其二 · 彝海结盟
序· 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二日,刘伯承与小叶丹歃血彝海。无酒,取海子水,杀雄鸡滴血为盟。红旗一面,遂开千峰之路。
云崖半开瘴岭,正蛮烟散昼。
海子碧、倒映苍峰,似鉴盟誓初就。
把长铗、椎牛沥血,青天共把青山叩。
叹彝汉、百年冤结,一时冰剖。
果基名王,解辫受书,拥朱旗猎兽。
踏星出、百里相迎,火把烧破蛮雾。
记深宵、鸡血满觞,更约以、弟兄同寿。
到晨炊,山鸟不惊,寨门初牖。
红旗指处,旧恨都删,一笑通九叩。
休更问、石达开恨,大渡前尘,瘴雨蛮烟,几人回首。
弓刀尽敛,荆榛自辟,牦牛驮月行歌过,看儿童、笑指红军袖。
当年一诺千金,今日山深,木叶犹奏。
危峦回望,彝海清清,照鬓边白首。
暗点检、结盟遗事,只有湖光,不改澄蓝,岁华空溜。
碑文尚在,鸡坛虽远,风吹经幡翻旧誓。
漫登临、一酹苍茫后。
伤心绝塞春回,万里青山,故人在否?
其三 · 飞夺泸定桥
序· 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九日,红四团一昼夜行二百四十里,夺泸定桥。二十二勇士手攀铁索,脚蹈寒流,对岸枪火如雨。
惊涛怒翻峡口,正奔雷裂岫。
十三根、铁索横空,冷光寒射牛斗。
把生死、轻抛一掷,飞身直向烟烽走。
叹征衣、半是硝花,半是冰溜。
昼夜兼程,两足生火,趁残星过牖。
到桥上、风紧云低,对岸弹雨初骤。
记廖郎、赤手挽索,更二十、健儿随后。
看河声,千丈腾湫,不肯回首。
当年石垒,大渡如汤,此去无寸彀。
谁信有、草鞋踏浪,铁骨撑空,烈焰烧肩,弹穿衫袖。
腥风扑面,寒澜吞影,前军仆处后军继,把危梁、踏作通天甃。
桥头残火犹红,照见征人,鬓边尘垢。
危栏独倚,浊浪排空,有壮心未朽。
暗点检、旧时影像,铁索犹寒,细雨来时,恍闻金奏。
江山已换,烽烟都洗,长桥日暮人行处。
漫沉吟、风卷江声又。
伤心一水东流,问取惊涛,故魂在否?
其四 · 雪山行
序·夹金山,海拔四千余米,红军翻越之第一座大雪山。谚云"鸟儿飞不过"。炊事员负行军锅,为风卷落山崖;战友以绑腿相连,牵而登顶。
罡风正欺瘦骨,卷琼花万舞。
夹金顶、白日无温,冻雀飞不过处。
把锅釜、孤扛到岭,一声忽坠深崖雾。
叹行厨、未解征人,先葬寒瑀。
绝壁牵裳,绑腿结缆,共危巅险步。
瞇雪目、寸步深呵,指裂犹把绳护。
记相扶、银海接天,更谁惜、焦皮充肚。
到峰头,云忽开时,一线青煦。
翻山才罢,前草茫茫,又有冰雹注。
休道是、天公试汝,六月飞霜,万里单行,几番僵仆。
牛骸煮尽,鞋根嚼罢,草根搜遍泥中血,最凄然、篝火无人语。
明朝多少少年,冻立成碑,鬓霜如许。
危峦四顾,万仞琼瑶,照客心独苦。
暗点检、破裳犹在,线缕分明,是旧家山,别时慈母。
遗骸半化,春回难认,年年风过山头雪。
漫招魂、吹彻寒笳去。
伤心雪岭重寻,一径荒苔,故衣在否?
其五 · 草地
序·松潘草地,渺无人烟,黑水有毒,沼泽吞人。三过草地者,先人之草籽,洗而复食。木棍一根,绑腿一条,是全军最贵之物。
阴云半垂大野,正天低四幕。
望无畔、黑水浮腥,腐草深处埋骨。
把木棍、撑开瘴淖,前头人影沉还活。
叹饥肠、嚼尽皮靴,更捡遗粝。
万里重回,故道辨血,见残旌挂葛。
踏星起、夜雨如锥,败絮犹裹冰铁。
记同行、昨宵尚语,问归日、江南梅发。
到晨炊,空釜无烟,只有寒月。
三番践此,草籽都穷,野苋无寸撷。
谁信是、草根搜尽,煮水成浆,一勺分营,万人争啜。
泥窝陷处,呼名不应,后来者绕尸而渡,把绳头、紧系心间结。
风来磷火青荧,似引迷途,夜寒如割。
危原独立,莽莽苍苍,有涕痕暗歇。
暗点检、旧囊犹剩,半块皮根,嚼久成灰,苦香难说。
河声已远,星河垂地,鸡鸣何处天涯路。
漫长号、吹裂霜风烈。
伤心大野年年,青草无碑,旧魂在否?
其六 · 半条被子
序·湖南汝城沙洲村,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三女红军借宿徐解秀家。临行剪所共一被,留其半。老人后曰:共产党是自己有一条被子,也要剪下半条给百姓的人。
霜砧正催夜冷,掩柴门半扇。
滁水曲、绕过山坳,烛影初照蓬案。
把单被、三人共拥,寒深更把穷娘暖。
叹深秋、露宿檐根,天意如剪。
三寸针毡,一榻败絮,正风敲破院。
晓窗外、铜钲初啼,队鼓催发村畔。
记临歧、推被再三,剪不断、千丝相绊。
到山坳,犹见苍髽,抱衾追远。
半条棉薄,万里行单,此物真寸寸。
谁信是、战场归后,血裹征衫,解下犹温,不辞分散。
分甘及汝,分寒到骨,穷檐一夜春回手,比江南、锦帐千万段。
人间何物深情,不过粗棉,贴胸成炭。
村头石路,岁岁苔青,有老妪笑唤。
暗点检、旧图犹在,半幅尘痕,补就山河,太平针线。
沙洲水碧,山花依旧,春风过处香成阵。
漫低回、独立斜阳晚。
伤心一被千年,剪取人间,此情在否?
其七 · 遵义曙光
序·一九三五年一月,遵义会议。楼在老城琵琶桥侧,二尺木桌,洋油灯一盏。此会之后,中国的方向换了掌舵的人。
危楼半悬夜角,正寒更漏断。
一灯焰、照彻舆图,万里都在眉案。
把棋局、推残另布,南天北斗重新按。
叹雄师、血尽湘江,谁与回转?
八载迷津,一夕决水,豁云开雾散。
下楼去、风雪黔山,担子轻了一半。
记深宵、群公扼腕,更拍案、声催鸡旦。
到平明,号角穿城,柳丝初软。
赤河四渡,妙手如飞,自在方圆畔。
休再问、教条何据,阵法谁传,袖里乾坤,掌中龙战。
迂回黔蜀,声东击北,乌江一骑烟尘过,笑追兵、扑向空营乱。
从来胜算无多,只在当机,一灯未暗。
危栏独抚,四壁苍茫,有曙光一线。
暗点检、旧笺残字,墨淡犹红,七十年间,几回惊电。
楼前石级,苔痕层层,少年携卷来寻处。
漫登临、风起松涛乱。
伤心换了人间,壁上灯花,昔人见否?
其八 · 四渡赤水
序·土城青杠坡失利之后,红军二渡、三渡、四渡赤水,由太平渡、二郎滩间出没。门板搭浮桥,坛碎赔钱,竹络酒坛至今存。
犍滩夜沉瘴峤,卷惊涛怒峭。
土城暮、鼓死旗疲,败堑初结寒皎。
把门板、铺成血路,浮桥颤颤人马蹈。
叹一回、渡了还渡,赤龙盘绕。
忽东忽西,尘起三番,笑追兵扑燎。
二郎渡、月黑滩声,舳舻衔尾初晓。
记茅台、村醪满担,更竹络、碎坛仍好。
算奇兵,不在堂堂,在身轻杳。
乌江又渡,贵阳城虚,一骑摇羽纛。
真个是、袖中万里,指上阴阳,忽北俄南,阵云随绕。
滇池雁远,金沙波静,回头七十余昼夜,把围山、踏作平川道。
当年谁解兵机,只说神仙,赤水曾照。
危滩石齿,磊磊犹存,有酒痕未了。
暗点检、竹丝缠瓮,七十年余,价重千金,不关妍巧。
河声自老,青山如故,浮桥影里春灯闹。
漫临流、隔岸渔歌袅。
伤心绝壁题名,四字犹红,风襟半绕。
其九 · 六盘山
序· 一九三五年十月七日,红军破敌于六盘山,是中央红军长征最后一道雄关。峰高太白,九月飞雪,南雁至此南回。
削峰劈开陇雾,正雕盘峻际。
六盘道、万磴悬霜,九月先送边气。
把长铗、西风认取,南飞一雁关前坠。
叹征衫、染透尘沙,始信天意。
二万五千,脚底烟云,算逶迤到此。
望秦岭、如矢收弦,旧垒残燧犹记。
记岷山、雪光未冷,更腊子、枪声初霁。
到高峰,万里河山,一齐奔辔。
红旗卷处,陕北窑明,灯火浮谷底。
真个是、雄关踏碎,险隘重开,袖拂星辰,气吞戎羿。
秦川树小,黄河一线,胸中丘壑都收尽,笑平生、惯看惊涛戏。
年来倦羽知还,不是江南,是中原地。
危巅独倚,大野苍苍,有长风快意。
暗点检、旧时鞍辔,血锈斑斑,马骨犹温,战尘难洗。
山头石鼓,秋晴如拭,牧童指点红旗路。
漫高歌、声落寒云外。
伤心一曲清笳,吹彻关河,英雄未睡。
其十 · 会师
序· 一九三六年十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宁、将台堡会师。十年内战的底幕由此落下。今会宁旧址,两双草鞋并陈玻璃柜中,一小小红绸系着。
黄云乍收陇阪,正笳声渐住。
会宁堞、十里红旗,笑泪同洒黄土。
把双手、千锤炼出,相搀竟颤浑无语。
叹十年南北,分飞此间重聚。
草地风腥,雪岭月苦,算从头记取。
一边是、百战征衣,补缀犹带硝絮。
记金沙、浪花尚热,更岷岭、寒光如锯。
到门前,万马齐喑,忽然呼汝。
三军列阵,鼓角初平,日照征袍舞。
真个是、死生缘契,血泪交盟,一握千钧,此身何许。
江南梦远,秦川秋老,断鸿归处山河整,把兴亡、付与樵歌谱。
当年草鞋成双,今日玻璃,并陈如诉。
残阳下堞,草木深青,有晚风吹古。
暗点检、两双鞋印,一寸江山,一寸心痕,血痕难数。
纪念馆外,儿童来问,红军爷爷何处是。
漫摩挲、红绸犹缠处。
伤心鼎沸人间,七十年前,春雷醒未?

沁园春十首·长征
高山流水
一 · 强渡乌江
序·一九三五年一月,红二师四团于江界河、茶山关间强渡。竹筏三层为门桥,竹篾为缆,石锚沉江,三十六时成桥,号「红军水马」。江流一秒一丈八,天险未成湘江之续。
黔山如劈,瘴水西来,怒挟崩霆。
望孤筏夜发,寒星坠浪;危厓晓战,残垒栖鸱。
竹缆横江,石锚沉黑,一寸浮梁一寸冰。
霜蹄碎,正戎衣透血,人在沧溟。
当年瘴雨空冥,叹八勇士、沉沙无姓名。
想茶山关下,沉舟自起;回龙渡口,死地重生。
桥号蜈蚣,浪翻鳞甲,百丈长虹压怒鲸。
斜阳外,有渔歌旧曲,犹唱雄兵。
二 · 嘉陵江夜渡
序· 一九三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夜,徐向前发「急袭渡江」令。塔子山下,七十艘五板船自王渡场抬至江边;一夕之间,敌二百里江防尽溃。红四方面军由此起步长征。
苍溪月黑,塔子烟沉,画角初停。
正千帆齧浪,鱼龙夜吼;一军衔枚,刁斗无声。
竹纛分潮,楼船碎雪,星火西来照铁衣。
须臾事,看长鲸失势,百里空营。
巴山未解余酲,算三月、桃花血尚腥。
叹村翁献柏,船材尽砍;渔娘裹药,灯影同明。
剑阁云开,阆中鼓定,万垒春风入旧扃。
江声里,认当年石齿,犹作雷鸣。
三 · 腊子口
序·一九三五年九月十六日夜。正面强攻不克,小战士「云贵川」以绑腿为绳、毛竹钩石,独攀七八十丈绝壁,系绳崖顶,突击队缘而上。十七日晨,天险遂开。
两厓斧劈,一罅天倾,怒峡雷行。
正碉巢踞险,弹飞昼晦;浮桥断处,鬼哭深坑。
谁遣儿郎,赤双脚底,竹钩云根百丈藤?
风灯暗,忽星丸倒坠,绝壁门开。
回头瘴海千层,算九死、才从虎口生。
喜六盘在望,关河渐朗;三军拭眼,衣甲初晴。
桥下涛翻,枕边盐重,大草滩头麦气清。
斜阳坐,听山灵指点,旧战痕平。
四 · 独树镇
序·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红二十五军二千九百人至河南方城七里岗,遇风雪,枪栓冻涩不能发。政委吴焕先拔刀先入,徐海东率后卫驰救,七时突围。此役列长征八大经典战例。
中原木落,雨雪交加,冻甲凝霜。
正平原十里,骑尘压阵;孤军一旅,赤手撑僵。
枪涩寒冰,刃飞腥血,白马将军刀有光。
风旌乱,算七时血战,死地还乡。
伏牛云气苍苍,有断戟、埋苔半寸长。
叹三千年少,先犁塞草;一军肝胆,早铸边墙。
碑似孤锋,名成寸铁,岁岁秋原麦浪黄。
行人过,莫轻看陇上,几粒尘香。
五 · 哈达铺的报纸
序· 一九三五年九月十八日,聂荣臻得七月旧报于哈达铺邮政代办所,载“陕北刘志丹部占地六城,众逾五万”。报转叶剑英、彭德怀,终至毛泽东。数日之后,榜罗镇定策:家在陕北。
尘襟乍拂,故纸犹温,一纸干戈。
是关中七月,狼烟未冷;残编数行,关塞谁何。
字落灯前,魂惊塞上,忽报南山有薜萝。
推窗问,正陇头麦熟,羌笛声和。
年年瘴海经过,算九死、前途竟若何。
喜孤檠照处,家山已近;一鞭指处,关月初磨。
不借荆州,聊依渭北,万里飘蓬得旧窝。
西风里,看村村沽酒,红旆斜拖。
六 · 单家集夜话
序·宁夏西吉单家集,回民村落。一九三五年八月,红二十五军过此,赠清真寺「回汉兄弟亲如一家」锦匾。十月五日毛泽东夜宿张春德家,土炕新烧,与阿訇坐谈至夜分。
西风卷碛,落月在门,客到回营。
正阿訇扫榻,茶烟初沸;老翁煨芋,土炕新燖。
羊胛香温,蕃袍礼肃,一纸红绫出锦楹。
灯花并,笑家山万里,同此深更。
边笳不碍谈清,算汉回、从来共死生。
想当年白骨,都埋陇月;几番兵火,谁问苍氓。
匾字犹红,寺松如旧,夜半河声带笑行。
晨鸡唱,看街心香案,儿女相迎。
七 · 甘孜:朱德的九次夜谈
序·一九三六年春,朱德驻甘孜。五世格达活佛与之长谈九次,问:「谁是你家最大的佛?」答:「是个外国人,叫马克思。你的佛祖也是外国人——我们原是一家。」活佛遂倾力助红军备寒衣,以待二、六军团至。
雪山如卧,大漠孤悬,落日熔金。
正经幡静卷,嘛呢声里;一灯相对,两鬓霜侵。
佛是西方,人是赤子,笑指菩提共此心。
推窗望,有千家帐雪,万马秋深。
寒衣织尽檀林,算九度、长谈到夜沉。
叹金沙水恶,犹留被絮;康巴风劲,早备裘襟。
活佛归帆,将军挥手,十里冰川送好音。
斜阳坐,听高原钟动,不碍孤吟。
八 · 石鼓渡
序·一九三六年四月末,贺龙、任弼时率红二、六军团一万八千人至丽江石鼓。佯攻昆明而折西北,七船二十八舟子,五日渡尽,追兵隔江。渡后即翻雅哈雪山入中甸,贺龙赠松赞林寺“兴盛番族”锦幛。
玉龙西倒,金沙东折,一线天开。
正千军夜发,帆随月转;五溪人渡,鼓逐潮回。
虚捣昆明,横穿洱海,七叶轻舟载将台。
浮云外,看追尘隔岸,不敢轻来。
中甸雪又皑皑,算万里、南征此际才。
喜锦幛初题,番僧礼罢;茶烟乍起,羌笛声哀。
马踏寒芜,鹰盘绝塞,无数青山入酒杯。
斜阳里,指金沙滚滚,犹带春雷。
九 · 留守者
序·一九三五年二月二十四日拂晓,何叔衡、瞿秋白、邓子恢等南渡汀江,在长汀水口被围。何叔衡年近六十,坠崖殉身,犹呼「枪杀我,勿累诸君」;瞿秋白坐担架不能行,自匿丛薄,遂被执,六月十八日就义于罗汉岭。他们是被留下的人。
汀江夜黑,瘴雨灯孤,一舸南奔。
正苍茫四顾,千山围铁;飘零半世,双鬓添痕。
药裹犹温,文章已旧,到此方知国士恩。
回头处,有枪声隔竹,不闭柴门。
书生到此何言,算一死、从容胜拜恩。
叹秋白把笔,从容写恨;叔衡坠涧,慷慨归魂。
血染罗汉,苔封古渡,廿里汀州带泪看。
斜阳冷,只江声如诉,岁岁寒暄。
十 · 吴起:砍尾巴
序· 一九三五年十月二十一日,追敌骑兵三个团尾至吴起镇。彭德怀据高塬深沟,分块切割,数时尽溃,俘千余,获马千六百匹,以成红军第一支骑兵连。长征最后一战。
高塬如削,大野苍苍,万马嘶风。
正黄尘卷地,追雕影里;长刀断处,落日红中。
刺猬成围,丘陵设伏,一击千山鸟兽空。
烟尘定,看降旗委地,缚马千笼。
十年踏遍蚕丛,算到此、征衣始卸弓。
喜边笳初静,窑灯新暖;毡衣初赐,稚子争逢。
旧垒苔青,新蹄铁健,陕北秋高气倍雄。
斜阳坐,听长河一曲,犹唱元戎。

作者介绍
余笔名高山流水,原名王树祥。少耽物理,负笈吉大。及长,执鞭杏坛,为大学一线教师,授电子工程、自动化之课,三尺讲台,数十春秋,居杏林而育桃李。今虽辞庠序,身退心闲,皓首苍颜,未改风流雅趣;霜鬓雪发,犹耽韵海词江。
或沐春风,醉心风物,笔意缱绻;或凌秋云,长天寥廓,笺中走墨,写雁阵横空之壮,抒落木萧萧之怀。亦常怀铁血豪情,慕金戈铁马之雄,吟边塞烽烟之烈;更兼深爱青史,观秦汉雄风,叹唐宋气象,融兴衰之鉴,寄春秋之怀。朝观曦光映窗,夕听暮雨敲檐,晴则览山川之秀,雨则品云烟之幽。每有所感,不囿格律而守风骨,不泥平仄而蕴真情。
嗟夫!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纵使青丝成雪,此心依旧少年。愿余生岁岁,有诗为伴,有词为侣,沐春风而思飞扬,凌秋云而思浩荡,于平仄之间,觅得人生真味;于韵律之中,陶然一世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