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 枣 红 了
文/吕海波
霜降前后,嵯峨山下新兴塬上的秋风一天比一天凉,塬畔的软枣一天比一天红。
丙午霜降前几日,趁周日阳光明媚,我开车带着老伴和小外孙前往三原柏社村,探访千年地窑农家院。
这次上塬,走的是洪水沟这一路。车子缓缓开进红原沟口,途经冯村水库,翻上洪水塬坡。刚上塬,塬畔几株软枣树赫然映入眼帘。软枣一簇一簇,红嘟嘟挂在蔚蓝的天空。我下意识地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对着几株软枣树和珍珠般殷红的野果尽情拍照。一边拍照,一边给小外孙说叨:“乐一,你看树上的小果子好看吗?这是软枣,姥爷小的时候,经常爬上树摘着吃。”
软枣学名君迁子,柿科落叶乔木,生性耐贫瘠、抗干旱。待到秋风掠过沟壑,霜气一层一层敷在枝桠。青绿的小果子,经风与寒霜慢慢浸润,褪去青涩,晕出暗红。圆圆的果子像一颗颗黑珍珠,表皮薄而柔韧,裹着一层淡淡的白霜。咬开果肉绵柔,香甜里微微带一丝涩,籽儿细小,含在嘴里慢慢品,最是山野独有的味道。
秋日晴好的时候,站在塬头远眺,一簇簇软枣挂在疏疏的枯叶之间,不夺目,却耐看。鸟儿最先识得这份秋味,落在枝头啄食,果蒂轻轻摇晃,熟透的软枣坠落在枯黄的草丛里,来年又生出细小的树苗。
望见塬上的软枣,几段沉沉浅浅的往事不由涌上心头。
小时候,我三叔的女儿招娣,和伙伴相约去崖畔摘软枣。枝桠斜斜探在土崖外边,红果诱人。她探身去够那一簇最红的软枣,脚下浮土一滑,失足跌落崖下。塬上秋风依旧,软枣年年泛红,那个爱跑爱闹的小姑娘,却永远留在了深秋的沟壑里。自此之后,大人反复叮嘱,崖边的软枣再红,也万万不可冒险去摘。
我读初中时,和我坐同桌的女同学小娟,有一次掏出一把软枣悄悄塞到我手里。果子带着塬上的凉意,甜涩滋味漫在舌尖。少年心事朦胧,没有言语,一把软枣,藏着情窦初开未曾说破的情愫。岁月走远,故人离散,每当尝到软枣的味道,心底还会浮起当年塬上深秋时节,课桌旁那一点羞怯温热。四十多年后,与小娟邂逅相遇,她依然记得那把软枣。
上高中时,我的班主任老师胡永㭎也给过我一把软枣。胡老师说这是他抽空上塬采摘,回去孝敬年迈的奶奶。老人牙口不好,软枣果肉绵软,适合慢慢含食。一把软枣,一头连着山野秋风,一头牵着人间孝心。那一把软枣,让我对胡老师多了几分敬重。
一捧野果藏着朴素温情,悠悠往事萦怀,不知不觉间,车子已按导航指引开到柏社村。我们寻了一户人家,沿坡道下到他家地窑四合院。奔波近两个小时,小外孙也饿了。农家女主人干练利索,十几分钟就端出一桌地道的塬上饭菜:一盘凉拌灰灰菜鲜爽青绿,青椒炒土鸡蛋金黄油润,一碗暖乎乎的农家大烩菜咕嘟着肉香,再配上外脆内暄的葱油锅盔。粗瓷大碗盛着烟火滋味,都是自家地里种、窑院里养出来的本味。
我一边享用着农家美味,一边问女主人:“你家有软枣么?”女主人爽快一笑,道:“这个野果,我家多的是。”说着转身进窑,端出一盘摆到饭桌上:“不要钱,随便吃。”我捏起一颗软枣,递到小外孙嘴里,兴致勃勃地问:“乐一,好吃吗?”小外孙轻轻蹙了蹙眉,咧嘴说道:“不好吃!”听了孩子的话,我和老伴、女主人一家,全都开怀笑了。
我笑着对女主人说:“把剩下的软枣装到袋子里,我拿回咸阳。”一袋野果,装着塬上秋色,也装着旧时光里一桩桩春秋往事。
吕海波,1959年生,相属亥猪,陕西省泾阳县安吴镇高村人;1977年4月至1979年11月在泾阳县云阳公社东街大队插队;1979年12月进入咸阳国营四四00厂(彩虹集团)工作;1991年考入陕西省委党校新闻大专班进修两年,毕业后在彩虹集团二级公司从事文秘、行政、党群、工会工作;2019年12月退休。在几十年工作实践和日常生活中酷爱中华传统文化,喜欢写作,在省市及企业报刊发表新闻、散文作品百余篇。
丙午霜序于锁梦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