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拒绝道歉
诗曰:
风波暂息又生波,两个条件锁心锁。
欲解连环须低头,谁知倔骨不肯折。
几天后,级部主任老周把老良叫到了走廊尽头。
他手里夹着那支永远不点的烟,指头上的黄渍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他没绕弯子,直接说了。
"经过慎重研究,学校同意撤销解聘和劝退的决定,"老周看着老良,声音压低了,"但是,有两个条件。"
老良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条件?"
"第一,小伟必须调离七班,转到别的班级去。"
老良点了点头。这个条件不算苛刻,调班而已,只要人能留下来读书,去哪个班都一样。
"第二,"老周顿了顿,把那支烟在指间转了一圈,"杨老师的丈夫必须来学校,当面向小伟道歉。"
老良愣了一下。道歉,让阿松来学校道歉?
他想起那天医务室里兰兰脸上的恐惧,想起她说"阿松"两个字时声音里的颤抖。那个男人会道歉?
"那我去跟他们说说吧。"老良还是应了下来。
他把消息带到了兰兰的办公室。小伟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点了头:"良子哥,调班就调班,只要不让我退学,去哪儿都行。"
可兰兰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的手指攥着一支红笔,指节发白,笔杆被捏得咯吱响。半晌,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让我给阿松打电话,让他来学校道歉?"
"兰兰,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老良尽量让声音平和,"学校已经松口了,就差这一步。"
"你不知道他。"兰兰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他那种人,你让他低头,比登天还难!"
"咱这是为了安抚小伟的家长,也给学校一个交代。"老良劝道,"忍一忍,风平浪静。你给他打个电话,好好说,兴许——"
"兴许什么?"兰兰猛地站起来,红笔摔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桌沿,"良子,你以为我没试过?我忍了三年了!他在外面打我骂我,我忍了;他赌钱欠债让人堵到家门口,我忍了;他当着学生面来学校闹,我还是忍了!现在你要我去求他来道歉?"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裂开了缝。
"他要是肯来,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兰兰盯着老良,眼眶红得像要渗血,"你让我打电话?行,我打。"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了拨出键。
开了免提。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接了,阿松的声音像炸雷一样从听筒里蹦出来,震得办公室空气都在颤:
"又干嘛?老子忙着呢!"
兰兰深吸一口气,手指掐进掌心:"阿松,学校那边松口了,只要你来学校一趟,当面向小伟道个歉,这事儿就了了。小伟是无辜的——"
"道歉?"阿松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让我去给那个野小子道歉?李瑞兰,你脑子进水了吧!你在外面偷人,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要我去道歉?"
"我没有偷人!"兰兰的声音劈开了,像玻璃碎在水泥地上。
"没有?全校都传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知道?"阿松在电话那头狂笑,笑声粗粝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你别想用这招逼我离婚!我告诉你李瑞兰,我不来,死都不来!你要是有种,就回来跟我离!没种就闭嘴!"
"阿松!你还是不是人——"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兰兰举着手机站在原地,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惨白。她又站了三秒,然后慢慢蹲下去,蹲在办公桌和椅子之间的缝隙里,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砸在地砖上。
老良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这个曾经在大学辩论赛上把对手驳得哑口无言的女人,此刻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踢翻的蜗牛,壳碎了,肉露在外面,连缩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窗外的槐树叶又落了。一片,两片,贴在玻璃上,又被风卷走。
老良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像兰兰脸上那道没忍住的泪痕。
他什么都没说。有些时候,话是多余的。他只知道,这条路走到这儿,断了。
有道是:
一通电话碎心肠,三载隐忍化寒霜。
不是不低头看路,是路早已断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