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降,是秋天的最后回眸】
作者:宋士祥【原创】
霜降,是秋天写给大地的最后一封长信。
晨起推窗,白霜薄薄地覆在瓦檐与草尖上,像谁悄悄撒了一层碎盐。阳光一照,又倏忽化成了水汽,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这便是霜降的脾气:清冷、克制,又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
院子里的柿子树早已落尽叶子,只剩几颗橙红的柿子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倏然点亮了灰蒙蒙的天。老人们说,霜打的柿子才甜。人生大约也是如此,总要经历几番寒凉,才能把心里的涩味熬成回甘。
街角那棵老银杏,半树金黄半树枯,风一吹,叶子便打着旋儿落下来,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秋天在轻声告别。有人叹惋:霜降了,冬天就要来了。可我总觉得,霜降不是终结,而是一种沉淀。它让万物慢下来,把根扎得更深,把养分藏得更稳,好等来年春天,再还世界一场盛大的花开。
霜降三候: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蛰虫咸俯。天地万物都在为冬藏做准备,人亦如此。不妨在这个时节,煮一壶老茶,翻几页闲书,把浮躁的心收一收。霜落无声,岁月有痕。且敬这深秋一场清霜,敬它冷而不酷,敬它枯而不哀。冬天纵然将至,心里有暖,便无惧风霜。
霜降这日,皖南的山便换了颜色。清晨推窗,檐角挂着薄薄一层白,不仔细看,还当是昨夜漏下的月光。远处的山峦却已分明起来,一层赭红,一层苍黄,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又像老天爷嫌秋色不够浓,索性泼了满山的朱砂与藤黄。
村口的乌桕树最是热闹。叶子经了霜,红得近乎透明,阳光一照,竟像一树小小的灯笼。风过处,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不急不缓,倒像是舍不得离开枝头。石阶上、瓦檐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脆生生的,是秋天最后一点声响。
田里的水稻早已收尽,只剩下齐整的稻茬,在晨霜里泛着银白的光。几只麻雀在田埂上跳来跳去,啄食遗落的谷粒,叽叽喳喳,倒比平日里热闹些。农人挑着担子从田埂上走过,脚步比夏天慢了,肩上却似乎轻了——一年的收成进了仓,霜降便不再让人发愁。
午后的阳光暖起来,霜痕渐渐淡了,石板路上洇出浅浅的水印。巷子里飘来新酿米酒的香气,混着晒干的桂花味,甜丝丝的,沁人心脾。老人搬了竹椅坐在墙根下,眯着眼晒太阳,脸上的皱纹里都盛着暖意。
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皖南的霜降不冷,倒像是秋天在告别前,特意穿了一身最华丽的衣裳,要人好好记住它。

【作者简介】:
宋士祥,笔名:宋孺清韵,号:寿山居士,网名孺子牛,安徽省散文家协会会员,怀远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各大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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