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
文\李麒麟
许是檐下的雨,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不急不缓。那声音,像极了一颗心在时间里踱步。我忽然想:世间万般境遇,大约都是这样从心念里长出来的吧。像苔藓,总在潮湿的角落,悄无声息地,便绿了一片。
外面的风雨,说来也怪。打在脸上,是冷的;打在心上,却未必。真正困住人的,是心里那根细细的执念——它不似绳索,倒像蛛丝。你看不见它,却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连呼吸里都缠着它的黏腻。有时是求不得,有时是放不下,有时,只是不甘心那一句“为什么”。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圆满呢?月亮也只圆一夜,剩下的日子,都是缺的。我曾见一朵木槿,开在墙角,朝开暮落,不过一日的光景。它不悲吗?大约是不的。它只是开,只是落,把每一刻都过成那个时刻该有的样子。人若能学得三分,大约也能轻省些。
修心修的是什么?从前以为是要修出一双看破红尘的眼,冷冷的,什么都不在乎。后来才觉得不是。真正的修行,是在烟火最浓处,在人声最沸时,仍能跟自己好好说几句话。是接纳自己会哭,会恼,会不甘;是知道世事本就无常,悲欢起落都是寻常事。
万般皆苦,这话不假。可苦里头,也藏着那么一点甜。像黄连底下垫着的甘草,你得慢慢化,才能尝到。自渡,大约就是自己撑一支篙,在苦海里慢慢划。方向未必明确,可划着划着,忽然就觉得心安了。
心安处,便是归处。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家。风来,就让它来;雨去,就让它去。你只须站在那里,像檐下的那滴雨,落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