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诗·题记
《临江仙·问字》
茴字四种谁曾问,长衫立尽斜阳。
垃圾堆里觅残香。
死人妆未卸,新鬼又登场。
莫道古书都是宝,几多霉味陈仓。
日新一句是良方。
风行千万里,不在旧皮囊。
一、先说一个老问题:茴字有几种写法
鲁迅写过一个人,叫孔乙己。穿长衫,站着喝酒,兜里没钱,嘴里有学问——他知道“茴”字有四种写法。然后呢?然后被人打断了腿,爬着走了。
这个故事一百年了。一百年里,我们笑他,可怜他,拿他当笑话讲。可很少有人问一句:今天还有没有孔乙己?
有。而且不少。
你看那些让孩子整本整本背古书、一个字一个字抠古义、把“回字四种写法”当成大学问的人,他们跟孔乙己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孔乙己穿的是破长衫,他们穿的是西装;孔乙己在咸亨酒店门口站着,他们在讲台上坐着。长衫换了,人没换。
我不是说古书不能读。我是说——你读它干什么?
如果你读它,是为了跟古人对话,为了把古人的智慧拿到今天来用,为了让自己活得更明白、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那你就读对了。如果你读它,是为了知道“茴”字有几种写法,是为了在别人面前显得有学问,是为了把孩子训练成一台会背书的机器——那你就不是在读国学,你是在给死人化妆。
死人化了妆,还是死人。垃圾堆里请回来的东西,擦得再亮,还是垃圾。
二、人家跑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
我常说一句话:近代以前,中国比西方强,这是事实,不用谦虚;近代以后,中国被人家打得嘴歪眼斜,这也是事实,不用嘴硬。
那问题就来了:为什么?
答案不复杂。时代变了,人家跟着变了,我们没变。
西方那边,文艺复兴、启蒙运动,一波接一波。人家把“人”从神手里抢回来,把“理性”从教条里解放出来,把“实验”从空谈里拉出来。然后呢?然后就有了拉瓦锡的化学、门捷列夫的周期表、诺贝尔的炸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普朗克的量子力学——群星灿烂,一日千里。
我们这边呢?同一时间,我们的读书人在干什么?在写八股文,在考科举,在研究“茴”字有几种写法。范进中举了,高兴疯了;孔乙己没中,穷死了。一个民族的知识精英,把全部聪明才智用在了一门已经死了的学问上,你不挨打,谁挨打?
这话难听,但你得认。认了,才有救。
三、什么叫“与时偕行”
《周易》里有一句话,叫“凡益之道,与时偕行”。什么意思?就是说,好东西要跟着时代走,才叫真好。
《大学》里还有一句话,叫“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什么意思?就是说,今天新了,明天还要新,后天还要新。停下来,就死了。
你看,真正的儒家,从来不让你抱着老黄历不放。孔子自己就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像河水一样流,你得跟着流。你站在岸上不动,水就把你甩下了。
可今天有些人搞国学,搞的是什么?搞的是把河水冻成冰。他们把孔子的话从春秋时代挖出来,原封不动地搬到今天,连土都不抖一下。然后告诉你:这是国学,你得背。
我告诉你,孔子要是活过来,第一个骂的就是他们。 孔子一辈子“知其不可而为之”,是让你去改变世界的,不是让你躲在书房里背“茴”字四种写法的。
真国学是活的。假国学是死的。活的国学教你跟时代对话,死的国学教你背标准答案。
四、禅宗早就把话说透了
有人说,你老批评国学,那佛家呢?道家呢?儒家呢?三家是不是都该扫进垃圾堆?
不是。该扫进垃圾堆的,是披着三家外衣的假货。真东西,从来不脏。
禅宗有一个词,叫“逢佛杀佛”。什么意思?不是说让你去杀佛,是说——你心里如果执着一个“佛”字,那个“佛”字就是你的障碍。 你得把它放下,才能见到真佛。
今天那些把“国学”两个字挂在嘴上、把“传统”两个字供在头上的人,他们心里就执着一个“国学”、一个“传统”。执着越深,离真东西越远。 禅宗说“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文字是船,过了河就得扔。你过了河还背着船走,那不是聪明,那是傻。
道家呢?庄子说“道在屎溺”。什么意思?就是说,真道理不在高处,在低处;不在庙堂,在生活。 你天天在故纸堆里找“道”,道就在你脚底下,你看不见。庄子还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两条鱼在干坑里互相吐口水续命,不如各自游回大江大湖。有些东西,该告别就告别,体面地告别,比死死抱着强。
儒家讲“与时偕行”,道家讲“道法自然”,佛家讲“破执扫相”——三家真东西,没有一家让你当古董贩子。当古董贩子的,都是假货。
五、那到底该怎么办
说得再透一点。
第一,分清“活”和“死”。 活的传统,是能跟你今天的生活对话的。你读《论语》,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能想到今天怎么跟人相处,这就是活的。你读《论语》,只为了背“子曰”两个字怎么写,这就是死的。标准很简单:它能不能让你今天活得更好?能,就留;不能,就放。
第二,分清“根”和“土”。 根是好的,土是脏的。一棵树要活,根得扎在土里。但你不能把土当根供着。传统是根,但传统里有很多土——那些过时的、僵化的、反人性的东西,就是土。你要的是根,不是土。 把土抖干净,根才能活。
第三,分清“学”和“用”。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光学不用,就是孔乙己。知识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活的。 你学了化学,能看懂食品配料表;你学了物理,能知道电怎么回事;你学了古人的智慧,能让自己不那么焦虑、不那么糊涂——这才叫学。
第四,分清“古”和“今”。 古是古,今是今。古人穿长衫,你穿T恤;古人写毛笔字,你敲键盘;古人研究“茴”字四种写法,你研究怎么把火箭送上天。不丢人。 丢人的是,古人研究“茴”字四种写法,你也跟着研究,还觉得挺光荣。
六、说到底,就一句话
文化得跟时代一块儿走,才叫文化;不跟时代走,那叫标本。
标本放在博物馆里,供人参观,可以。但你不能把标本从玻璃柜里拿出来,让孩子抱着睡觉。孩子要抱的是活的东西,不是死的。
我们这个民族,四五千年一路走过来,靠的不是抱着老黄历不放,靠的是每一代人都在老根上长新芽。汉朝有汉朝的新,唐朝有唐朝的新,宋朝有宋朝的新。哪个朝代抱着前朝不放,哪个朝代就完了。
今天也一样。文化自信,不是把老祖宗的话原封不动背下来,是把老祖宗的精神拿来,解决今天的问题。 老祖宗的精神是什么?是“日新又新”,是“与时偕行”,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你把这十二个字记住了,比背一万个“茴”字都管用。
卷尾诗
《鹧鸪天·日新》
莫把陈灰当宝香,死人妆罢也凄凉。
茴字千般终是字,长衫一领误人长。
风浩浩,水汤汤,日新一句是良方。
劝君莫作孔乙己,脱下长衫好上场。



作者简介
胡成智,甘肃会宁刘寨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认证作家。现受聘为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北京墨海书画院签约作家、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担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八十年代开启文学创作,曾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学习,长期深耕诗词、散文、长篇小说、影视剧本多文体系统性创作。
文学创作屡获全国奖项: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旅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作品《盲途疾行》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评选“春笋杯”文学一等奖;2024—2025年度获评《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
创作立足陇中黄土塬本土人文,题材涵盖乡土现实、中医文脉、龙脉民俗、时代叙事、禅意哲思、现代科幻,体系完整、风格鲜明。
乡土长篇代表作:《龙脊春秋》《陇原荒岁》《山河铸会宁》《会宁黄土魂》《刘家寨子的羊倌》《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塬上碾岁》《黄土炊香录》《塬上麦禾》《塬上青芜录》《沟壑存温》《人情恶》《那一撮撮黄土》《黄土天伦》《心上有座未名的山》。
传统文化代表作:中医文脉系列《玄丹黄精》《终南黄精记》《脉象三千》;龙脉民俗系列《龙脉奇侠录》《地脉藏龙》《荒岭残灯录》。
时代与人文代表作:历史匠人长篇《天青碗记》,时代叙事《大江奔流》《江河激流》《千秋山河鉴》。
科幻思辨代表作:《代码与沙尘暴》《代码与爻辞》。
禅意哲思代表作:《云行雨施》《倦鸟归深林》《塬上观心录》《分寸观心》。
已独立完成十二部原创影视剧本:《山河铸会宁》《江河激浪》《琴瑟和鸣》《三十功名》《苦水河那岸》《塬上蝉声》《人间烟火》《黄河渡口》《塬上传闻》《直播带货》《商海浮沉录》《菩提树》,实现长篇小说与影视剧本双向原创体系。
作品整体划分为七大专题创作体系:陇塬乡土长篇、龙脉民俗系列、中医文化长篇、禅意哲思小说、历史纪实与科幻、影视剧本专区、志怪玄幻储备篇目,全部收录、连载于都市头条文学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起,长期潜心研究传统易学、周易预测与地理风水理论实践,深耕山水形法、龙穴砂水、分金理气等传统文脉。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汇编为《胡成智文集【地理篇】》,部分内容逐步公开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