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降,秋的最后回眸
作者/于德宽

霜降,是二十四节气里的第十八个节气,也是秋天递向人间最后的信使。昼夜温差至此拉到最大,清寒漫过原野,为一场盛大热烈的秋色,缓缓画上温柔句点。
清晨,寒气悄悄凝成薄霜。推窗一望,草叶、屋檐、台阶之上,覆着一层玲珑细碎的白,恍若月光抖落的碎银,清莹剔透。待到朝阳慢慢爬升,暖意缓缓铺洒开来,薄霜便无声消融,化作湿润水汽,静静浸润草木的根须。秋风褪去初秋的温婉,添了几分清冽,掠过疏林,黄叶簌簌飘飞。银杏铺就满地碎金,枫林燃着最后一抹丹红,山野之间,橙黄赤紫层层交织,是寒霜浸染过后独有的斑斓画卷。
近处的稻田里,正是抢收水稻的大忙时节。历经霜露浸润的稻穗愈发饱满沉实,连片的金黄在风里微微起伏。收割机缓缓穿行于稻浪之间,滚筒翻滚,稻秆簌簌倒下,隆隆的机声在旷野里回荡,和农人们爽朗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金灿灿的稻谷源源不断从出料口倾泻而下,装满运粮的车辆。霜天的清寒挡不住丰收的喜悦,一粒粒饱吸日光与寒霜的稻谷,承载着一整年辛勤耕耘的期盼,绘就霜降时节最动人的丰收图景。

自古便有“霜打果蔬甜”的老话。寒霜不是万物的终点,菜园里的大白菜、萝卜遇此清寒,反倒长势愈发旺盛。大白菜团团拢起翠绿肥厚的菜叶,一层裹着一层,紧紧抱成紧实饱满的菜球,晶莹的霜珠凝在叶缘,经朝阳一照,翠色愈显鲜亮浓郁;深埋泥土之下的萝卜,借着夜寒霜重、白日回暖的巨大温差,奋力向下扎根、膨大块茎,地上的萝卜缨青翠舒展,地下的根茎悄悄积攒满满的清甜汁水。经寒霜慢慢淬炼之后,它们褪去青涩的辛辣,滋味变得醇厚清甜,这是大地历经霜华之后,馈赠给人间的味道。果园枝头的苹果经霜润色,红亮圆润,一枚枚垂挂于枝叶之间,甜香悠悠漫开。篱畔秋菊不惧冷意,素白、鹅黄、淡紫的花瓣自在舒展,在日渐萧瑟的天地间傲然挺立,守住深秋独有的风骨。
霜落之时,万物都学着收敛生机。草木褪尽繁华,虫鸟寻处蛰伏,喧嚣慢慢从大地上退去,世间归于沉静。凋零从来不是终结,落叶归根,把积攒了一秋的养分归还泥土,默默蓄力,静待来年春风唤醒新生。

古往今来,无数诗人为霜降落笔,这里最深入人心的便是杜牧的《山行》: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秋山迢迢,石径蜿蜒向上,白云缭绕之间隐着人家。诗人停下车来,只因沉醉于傍晚枫林美景,被寒霜染透的枫叶,比春日繁花还要艳丽动人。寥寥数笔,写出霜天红叶独有的热烈,恰好呼应眼前山野斑斓秋景。
暮色垂落,晚风带着凉意。屋内煮上一壶热茶,袅袅烟火,拂去一身清寒。凭窗远眺,天地辽阔安宁。霜降,不只有萧瑟寒凉,更是一场沉淀。四季轮回,寒暑交替,万物在寒霜里学会从容,将一季绚烂妥帖收好,安然等候冬日静息,等候下一场春暖花开。
年年秋色最深时,岁岁霜降日渐寒。这是秋天最后的一次回眸,风过疏木,落叶翩跹,稻浪归仓,霜落人间,静候新生。

特赋诗一首
霜降感怀
丹枫染野晓霜鲜,
雁掠长天远信传。
玉露凝珠滋菜圃,
金风吹稻庆丰年。
机鸣沃野千仓满,
菊绽疏篱万叶残。
节序轮回循大道,
秋辞冬近自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