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月亮弄丢了
文/吴大勇
一

我的母亲,曾在这里晨耕夕种,用一双手把日子揉得细碎,又用一生的力气,把碎日子拼成完整的模样。可如今,黄土之下,只剩一缕风,一声叹息,和一轮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月亮——那轮我们曾在中秋夜共赏的月亮,竟在某个不经意间,被我们弄丢了。暮色四合时,我们蹲在坟前为母亲摆放糍粑和月饼。月饼是母亲生前最爱吃的,可手一掰,馅里的糖霜便化了,像一滴凝固的泪,黏在手上,也黏在心头。突然,是谁在轻声说:“月亮不见了。”不是真的不见,是那轮曾照亮母亲一生的月亮,随着她的离去,似乎永远躲进了云层深处,像母亲临终前闭上的眼晴,再也没睁开过。
秋风阵阵钻进衣领,像母亲的手,凉得刺骨,却带着一丝余温。我裹紧衣裳,却仍冷得直落泪,可脚步却像生了根,久久不愿离去。野花细碎,却仍倔强地开着;月亮隐去,却仍藏在云后,似乎等着我们在某个夜晚,重新找到它。原来,我们弄丢的不仅是月亮,更是母亲留在人间的光。这光,它细碎如野花,单薄却倔强;它藏在云后,却始终照亮着我们前行的路。
母亲走的这天早上,我刚踏入办公室,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三哥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母亲……已经不行了,快回来吧……”我手一抖,请假条在桌上飘落,和家人匆匆奔向五百多里外的老家。车轮碾过秋风,卷起满地枯叶,像无数双母亲的手,在身后无声地挥别。一进屋,我扑通跪在母亲床前,泪水砸在冰冷的地上:“妈妈,我的妈妈呀,原谅儿子回来晚了……”可任凭我哭得撕心裂肺,母亲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为我轻轻擦去脸上的眼泪。我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曾为我缝补衣裳,在油灯下为我熬制中药,在月光下轻轻讲述古老的故事……如今,这双手却渐渐冰凉,像被秋风卷走的最后一片落叶,无声地滑向永恒。
九十高龄的母亲,在中秋节前两天悄然离去。我们按当地的风俗,请来先生“看日子”。先生望着窗外朦胧的月亮,沉吟道:“八月十五是团圆日,就这天上午安葬吧。”出殡那天,我抱着母亲的遗像走在队伍最前面。尽管雨越下越大,却丝毫阻挡不了从四面八方赶来为母亲送行的父老乡亲。长长的鞭炮声中,秋风卷着纸钱灰漫天飞舞,像一群群迷路的蝴蝶,在灰白的天空下盘旋,寻找着归途。我忽然想起母亲常说:“月亮是神仙的眼晴,看着人间的一切,保佑着每一个孩子。”如今,这双眼睛闭上了,连同那轮温柔的月亮,我们竟把月亮弄丢了——就像弄丢了童年的摇蓝,弄丢了回家的方向,弄丢了人间最温暖的灯火。但当我们抬起头时,总有一缕月光,穿过云层,轻轻落在肩头。
二

从前,母亲总说自己是月亮的孩子。她出生在中秋之夜,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接生婆说她生下来时哭声特别亮,如月光刺破云层,在青石板上摔成满地碎银,每一片都映着月亮的脸。村里老人常说,这是月神娘娘的眼泪,落在人间便成了带着月光的孩儿。小时候,我们住在爷爷的老屋,没有电灯,夜间照明全靠自然光。秋天的天空经常晴空万里,如水洗一般。上玄月时,月亮出来早,挂在天空,满地月光。母亲就坐在月光下纳鞋底,银针穿梭在月光里,线脚缠着月光的清辉,纳进鞋底的每道纹路,都藏着月亮的指纹。她总说,鞋底纳得密实,脚踩在地上才稳当,就像月亮挂在天上,夜再黑也不会坠落。奶奶曾讲,古时候有个姑娘,每晚在月光下绣鞋,绣着绣着,鞋底竟透出月光,后来那姑娘成了月宫里的仙子。如今,母亲已如那轮明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但她教我们唱过的童谣,却依然清晰如昨。在我呀呀学语时,她常吟唱着一首首简单又好听的童谣逗我开心。她教我们唱“大月亮细月亮”时,手指总在虚空中画着圆缺,仿佛那些童谣是月亮的种子,种在我们心里,等岁月来收割。如今,那些种子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枝头缀满月亮的碎片。
传说中,月宫里的玉兔捣药,药杵声就是童谣的节奏,将月光捣碎,撒向人间。儿时的夜晚,我们常常趴在母亲脚边,依偎在她膝盖头上数星星,听歌谣。她就会唱:“大月亮细月亮,哥哥起来学木匠,嫂嫂起来打鞋底,妹妹起来舂糯米,糯米舂得喷喷香,打起锣鼓接幺孃……”歌声和月光一起流淌,漫过青瓦,漫过竹林,漫进我童年的梦。母亲的手,仿佛也是月亮做的。冬天,我冻疮发作,奇痒难耐,她就把我的小手放进她的怀里焐。月光透过窗棂,从她指缝漏进来,在我掌心聚成小小的银湖。她说月亮是天空的创可贴,专治人间的冻伤。我总觉得,她怀里的温度,比月光更暖。爷爷说过,月神娘娘有一双会发光的巧手,能治百病,母亲的手,大概就是月神娘娘的化身。如今,我总在月夜里寻找。那些被童谣腌渍过的月光,那些纳进鞋底的月影,还有掌心那汪小小的银湖——原来我们弄丢的何止是月亮,是把月亮拆成碎片,撒在了记忆的每个角落。当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我仿佛又听见母亲的歌声,像一条游动的鱼,在时光里穿梭。传说中,月亮的碎片落在人间,会变成星星,可我觉得,那些碎片都藏在了母亲的故事里。
犹记得,十一二岁那年夏天,故乡遭遇了罕见的旱灾。连续几十天滴雨未下,田土干裂如龟甲,庄稼枯萎成片,耕作播种皆成奢望,家家户户连吃水都成了难题。一日傍晚,天边忽地滚过几声闷雷,随即,一场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仿佛天地间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那一刻,整个村庄都沸腾了——大人小孩纷纷冲出屋门,发疯似的呐喊欢呼,手忙脚乱地搬出家里的坛坛钵钵、盆盆桶桶,去接那久违的甘霖。我和邻居的孩子们更是兴奋得忘乎所以,在雨中张开双臂嬉戏打闹,全然不顾雨水泥水溅湿了衣衫。可就在那欢腾的瞬间,我不慎摔破了膝盖,鲜血混着雨水,在皮肤上蜿蜒成一条刺痛的小溪。母亲闻声赶来,月亮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担忧。她轻轻托起我的腿,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拂去我脸上的雨水,柔声问:“孩子,别哭,妈在呢,啥子事都不怕,月亮会保佑你的。”说罢,她转身带我回到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绣着月亮的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她点燃艾草,缕缕青烟袅袅升起,轻轻熏着伤口,口中喃喃细语:“艾草是月亮的礼物,能驱邪避灾,让伤口快快好起来。”那一刻,我望着母亲眼中倒映的月光,仿佛看到了一轮永不熄灭的月亮,温柔而坚定地照亮了我心中的每一个角落。我忽然明白,母亲的眼睛里住着一轮永不熄灭的月亮,那是我生命中最温暖的港湾,也是我永远的精神故乡。
三

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父亲去世时,母亲刚满五十岁。她是一位传统而倔强的女性,为了我们不受委屈,母亲吃再多的苦,也从未言嫁。从此,她那单薄的双肩,便是一个人、一个家、一片天的全部支撑。记忆中,母亲的身影总在奔跑。她是我们村子里起得最早的人,天未亮,灶间的火光已映亮她忙碌的侧影。煮饭、催我们起床、往我们书包里塞温热的粑粑饼饼……她说:“路程远,吃饱些才经饿。”那时我们尚年幼,不懂这朴素话语里,藏着她要与整个世界周旋的力气。她走路从不是走,仿佛总在追赶着什么——追赶日出前的炊烟,追赶放学归来的我们,追赶一场骤雨前亟待收回的粮食。只有逢年过节,她那被生活绷紧的弦,才敢稍稍松下。虽然生活很清苦,但母亲总能从指缝里为我们抠出甜来。每逢中秋将至,她会提前熬猪油。肥膘在铁锅里“滋滋”作响,渐次蜷缩成金黄的油渣,满屋生香。我总忍不住蹲在灶边偷吃,她便用沾着面粉的手指,轻轻点我的额头:“小馋猫,月亮还没圆呢。”那一刻,她眼中有光,仿佛我们守护的,不是一个节日,而是一个神圣的约定。她把油渣与桂花、芝麻、花生、果仁等细细和均匀,神秘地对我们说:“这是月亮的味道。”
待到八月十五的夜晚,一切辛劳都被暂时封存。母亲端上自己亲手做的热糍粑,沾上红糖,裹着黄豆面,一家人围坐,吃得满口糯香,不亦乐乎。饭后来到院坝里,我们几姊妹如幼雀般依偎在母亲身旁,分食着母亲备好的芝麻果仁月饼。我们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天上那轮满月,跟着母亲悠长的调子,一遍遍唱:“月亮月亮慢些走……”盼着嫦娥能探出身来,等着吴刚捧出桂花酒。直到眼皮打起架来,也未见神仙踪影,不知不觉便倒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那些年,母亲自制月饼时,总会在每个月饼上,精心刻下一弯小小的月亮。“妈妈,这是给谁吃的?”“给月亮呀。”她笑着摸摸我的头。“月亮真的会吃吗?”“傻孩子,月亮是神仙,神仙是吃个心意。”她做的月饼有五种馅:五仁,她说代表五味人生;豆沙,是先苦后甜;枣泥,是盼我们早日成才;蛋黄,是求一份圆满;桂花,愿余生皆能芬芳四溢。如今,我吃过无数精美的月饼,广式的、苏式的、冰皮的……但它们都只是点心。唯有母亲做的,才是“月亮的味道”。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恍然惊觉:我们弄丢的,何止是月饼上那轮刻下的月亮。我们弄丢的,是那个会为神仙准备食物的虔诚夜晚;是那个相信嫦娥会在云后探望人间的童年;是那个能在母亲怀中,安然等待一切奇迹发生的自己。母亲的月饼,曾是我们与月亮之间,最甜蜜的信物。而如今,月亮依旧高悬,我们却把她弄丢了。
四

我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的凉意忽然与记忆里某个冬日重叠——那年冬天,母亲送我去参军,轮船在涪陵码头缓缓启航,她站在高高的岸上,身影被江风扯得单薄,却仍不住地挥手。风卷起她鬓边的短发,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动作干净利落,像月下剪影:“孩子,到了部队后,记得给妈妈写封信……”那一刻,我站在船头,在母亲的声声呼唤中渐行渐远。我像一颗被风吹走的种子,飘向军营,飘向远方。从此,我背上母亲的嘱托,独自面对风雨,在摸爬滚打中成长为共和国一名军官。后来,我转业到省会城市,有了工作、家庭,却渐渐忽略了母亲——那个在我儿时月下哼歌的母亲,那个在区公所人武部为儿据理力争的母亲,那个坐在老屋院坝里,借着月光为我缝补衣裳的母亲……
记忆里,总有月光流淌。那年我上中学,正值播种小麦和栽榨菜秧的农忙季节。别人家的地早已种完,我家的却还光秃秃地裸露着。那天放学回家,我远远看见母亲蹲在地头,手指冻得通红,却仍一锄一锄地挖着土。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倔强的老树,扎根在贫瘠的土地上。我冲过去喊:“妈,你太累了,歇歇吧,我来帮你!”当我蹲下身,准备栽那些被虫子啃得不像样的榨菜秧时,心里直打鼓:“妈,这菜秧种上能长好吗?”母亲擦了擦汗,笑着说:“没事,种上后施施肥,打打药,会长好的。地不亏人。”数月后,经过母亲精心管理,那些瘦弱的菜秧竟真的长成了一片绿海。当年,我家种的榨菜收获了一万多斤。母亲抱着沉甸甸的榨菜筐,笑得像孩子:“看到了吧,我说地不亏人嘛。读书也一样,只要用功了,成绩自然好。”如今我才懂得,母亲的话里藏着最朴素的哲理——土地从不辜负耕耘者,而月亮也永远眷顾仰望它的人。
我的母亲,像月亮一样,总在默默付出。记得有一次,村里一个难产的孕妇托人带信,请母亲帮助接生。她二话没说,放下正吃晚饭的碗筷,转身出了门。那晚,月光特别亮,像一条银色的带子,铺在通往孕妇家的路上。母亲打着火把,脚步匆匆,我跟在后面,看着她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崇敬。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孩子终于顺利出生。凌晨时分,天上的月亮正亮。母亲抱着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人,就像月亮一样,照亮别人。”许多年后,母亲当年帮助接生那个孩子,早已长大成人,真的成了照亮别人的光。如今,我站在钢筋水泥筑就的公园城市阳台上,望着被雾霾模糊的月亮,突然明白——我们弄丢的,何止是月亮?是母亲眼角的皱纹,是我童年里母亲的歌谣,是她接生那晚的星光,是那些被岁月冲淡的、最纯粹的爱。而记忆的月亮,永远悬在精神的原乡,指引我们回归。
五

风从指间穿过,裹挟着稻香与泥土的气息,吹向远方的故乡。我仿佛看见母亲挽着裤脚,站在那片金黄色的稻浪里,弯腰挥舞镰刀的身影,随着稻穗的起伏而若隐若现;风掠过故乡月亮湾那片干涸的田垄,我看见她用力蹬着脚,在月光下一锄一锄地挥动锄头,汗水混着泥沙,从她额头上簌簌落下,渗入脚下的土地,仿佛要将一生的辛劳都种进这片土地里……指间的风吹向哪里,哪里就盛满我对母亲的思念。母亲走后这些年,我总在梦中见到她——她站在月亮下,微笑着,像一尊温柔的剪影,又像一轮被岁月磨旧的月亮,温柔而清冷。我总忍不住问她:“妈,你去哪里了?”她就会轻声笑道:“我去月亮上了,我是月亮的孩子。”我伸手去拥抱她,她却像在耳语:“别难过,我一直都在,从未走远。”可当我试图紧紧抓住她,她却像月光一样,从我指缝间悄然溜走,只留下一片清冷的温柔,和那句“我们把月亮弄丢了”的叹息。
母亲走后,我总在月光下寻找她。我找遍了整个院子,找遍了整个村子,找遍了整个山坡,甚至找遍了夜空中每一颗闪烁的星星。但我知道,母亲已经走了,她去了月亮上,去了那个她一直向往的地方——那里没尘世的辛劳,只有永恒的宁静,可那里却成了我再也触不到的地方。母亲走后,我总在月光下思念她。我思念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思念她哼唱的摇篮曲,思念她粗糙却温暖的掌心,思念她望向我的目光,以及那目光里盛满的整个世界。我思念她的一切,如思念月亮——那轮白昼般皎洁的月亮,它悬在夜空,却照不亮我心底的荒芜,只留下一个被时光蚀穿的缺口,一个被弄丢的月亮,和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母亲走后的一个又一个中秋夜,我独自坐在老屋的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月光洒在我的脸上,却再也照不进我的心里,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像被风刮走的承诺,像被时间冲淡的誓言。我拿出自家做的月饼,掰开一块,馅料甜得发苦,像缺了点什么——少了母亲的温度,少了母亲的歌声,少了母亲的爱。月饼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回忆的碎屑,和在舌尖上化不开的苦涩。
风又起了,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吹过我的心,吹向天边的月亮。母亲走了,但她的爱没有走。她的爱像月光一样,温柔而恒久,永远照亮我前行的路,在每一个黑暗的夜晚,为我点亮一盏不灭的灯。母亲走了,但她的魂没有走。她的魂像月光一样,永远悬挂在天空,化作星辰,在夜空中闪烁,成为我仰望时最温暖的慰藉;她的魂像高山一样,永远屹立在大地,成为我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她的魂像水一样,永远流淌在人间,滋润着我的每一寸心田。
六

母亲走了,但我知道,她去了月亮上,去了那个她一直向往的地方。在那里,她永远照亮,永远温暖,永远给人希望。她是我心中的月亮,永恒而皎洁,照亮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如今,虽然月亮有时偷偷躲进了云层,但我知道,那轮如白昼般明亮的月亮,永远在某个地方,默默地注视着我,就像母亲生前那样,用她温柔的目光,守护着我的一生。
又是一年中秋夜,微风轻轻摇曳,我独自坐在院子里,万籁俱寂。望着那轮依旧明亮的月亮,我正出神,身旁的女儿忽然仰起脸问:“爸爸,月亮为什么这么亮?”我望着那轮明月,轻声回答:“因为月亮是妈妈的眼睛,她一直在看着我们,永远爱着我们。”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我仿佛看见母亲站在月光下,微笑着看着我们,她的身影与月光融为一体,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记忆。原来,我们从未真正弄丢月亮——它一直住在我们的心里,永远明亮,永远温暖。
注:此文刊载《四川散文》2026年 总153期01—03合刊。
作者简介:吴大勇,曾用笔名吴勇、吴荣普、舞大戈等。中共党员,大学本科学历,重庆涪陵人,现定居成都。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1985年起始所采写、撰写的报报告文学及散文、诗歌、评论、随笔等文章,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解放军生活》《中国青年报》《中国组织人事报》《四川日报》《萌芽》等报刊发表作品200余万字。多次获全国好作品一丶二等奖。2016年9月由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会痛的幸福》(散文随笔结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