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谷道小记(八):马嘶坡
马嘶坡是鸣犊镇街道黎明行政村最南最大的自然村,几乎都为惠姓,7个村民小组,350多户,1500多人。
其他几个自然村从南到北,分别是沈家村、王家圪塔、邹家圪塔、杨家湾4个自然村。沈家村,沈、崔、齐、陈为四大姓,两个村民小组,130多户,400多人。王家圪塔村,王姓,两个村民小组,120多户,450多人。邹家圪塔村邹、蒲、柴、顾为其四大姓,两个村民小组,140多户,530多人。杨家湾,村中无杨姓,80%为侯姓,其余为李姓。一个村民小组,70多户,270多人。
黎明村现有721户,3194人,耕地3200亩,是鸣犊街道办最大的行政村。而马嘶坡村占了一半。
从地形上看,这五个村子都位于东边库峪河同西边清水河之间。其中马嘶坡、邹家疙瘩两河东西距离最宽,生产生活条件最好,而沈家村、王家疙瘩、杨家湾两河距离较窄。所以马嘶坡、邹家疙瘩村落形成较早,嘉庆《咸宁县志》有载。沈家村和王家疙瘩到了民国《咸宁长安续志》才有记录,形成相对较晚。据现今仍保留完好的《王氏家谱世系串注》记载,王家系清康熙年间(1671),王遇明从户县仙鹤村王家堡迁来。而杨家湾北面清水河弯向东流,汇入库峪河,回旋余地更小,虽然《咸宁县志》有载,但因杨姓后迁入黄甫里柿园村,故村中只有他姓,也只有一个村民小组,显系后来迁入。
从沈家村、王家圪塔、邹家圪塔、杨家湾的村名看,明显为明清移民所致。明清移民新至一地,若无旧村人户或遗迹,即取新名,以己姓冠之,常以地形名称作为尾缀,沈家村、王家圪塔、邹家圪塔、杨家湾表现得非常明显。但马嘶坡村名虽有地形特征,却同村中居姓惠氏无关,显非明清移民村。
“马嘶”一词,显然背后有故。
有人说唐时(唐李世民)御猎距山二十里,东临河,西连丘坡间,马嘶即返,而得村名。此故事显同扯袍峪、引驾回、等驾坡等村名因后世音转传讹相同,不值一提。
元朝《类编长安志》倒是记载“唐武宗曾猎于鸣犊之西原”。但马嘶坡在鸣犊以南,非西边之原,亦不足为证。
扯穆桂英行军至此马嘶,更是荒诞。
“马嘶”一词总会使人联想到“鸣犊”,分为马、牛嘶鸣。二地相距不远,应该有必关联。
现代研究证明,马嘶坡地处秦岭北麓抬升断层带,属于长安-蓝田断裂的浅山延伸段,历史上每隔十到二十年就会发生小规模地啸,地质活动引发的低频声响,在空谷坡地间回荡,声效酷似群马嘶鸣。这才是“马嘶”二字最原始、无任何附会的得名源头。
这和鸣犊镇的得名逻辑完全同源:鸣犊泉同样位于浐河断层边缘,地啸时发出老牛呼犊的声响,才留下“鸣犊”的地名。
二者是同一地质现象在不同点位的声音具象化命名,完全符合库谷道沿线浅山台地的地理特征,无任何后世杜撰成分。
不过史载汉武去过鸣犊,而从鸣犊去姚家寨离宫,必过马嘶坡,也许马嘶坡得名同鸣犊时代相同,也未可知,但这只属于猜测。
即使马嘶坡得名于西汉,但属皇家上林苑,不许民入,其时必无村落。
北朝之时库峪河西岸已经开发,故有山北县之设,横越库峪河两岸之八里原与龙首原。县治光昌,按道理推算,马嘶坡位于库峪河西岸,与光昌同居二阶台地,有居民点亦属合理。
考虑到唐宋龙首原的开发已入中心深处。北有桥头村,因清水河上跨桥而得村名。南有光昌村南岔道口村,成于北宋太平兴国年间。以此而论,马嘶坡成村,不晚于宋时。
至于金代,将库峪河改道,以马嘶坡以北改而偏向东边八里原,马嘶坡以北河滩亦东移。在此之前,河西难成村落,正与沈家村、王家圪塔、邹家圪塔、杨家湾为明清移民村相合。而马嘶坡作为唯一不受河道改道影响的高阶台地聚落,就成了库峪河西岸从北朝到唐宋唯一延续下来的早期古村,将马嘶坡村名一直传留下来。
马嘶坡当地俗传又为惠氏坡,但未入官传,显然后者为惠氏兴起后民间口传,晚于马嘶坡之名,否则惠氏坡当为正名,无马嘶坡之称。
惠氏相传,先祖来自扶风,老夫妻二人,生有六子,生活十分贫困,流落至此,穴居河岸,给当地的一个土大王熬活,繁衍生息,发展壮大,以至于今。若果如此,惠氏非明初洪武与永乐年间大槐树下之移民。
明初移民,必成宗而至,跑马圈田,何至一家给人打工?
惠氏亦非以后移民,否则何以独成大村于马嘶坡,家族繁盛若此?观后至者沈、邹、王、侯诸姓可知。
只有惠氏明前至马嘶坡,地土各自有主,只能穴居,开垦坡田,与人躬耕。值元明之季,流民四散而惠氏不迁,明室重安天下,惠氏尽占能耕沃地,以至壮大。
惠氏自以惠氏坡名村,示自非明清移民而自有宗系者也。因北方大槐树下移居,时既日久,失其祖源,而以大槐树为源。惠姓自知来自扶风为籍,故自号惠氏。正与“说文解字”中“惠(xi)姓,居住在陕甘交界”相符。
马嘶坡之亮碑寺之兴衰正与此合。
原亮碑寺,占地5亩余,有古戏楼3间,,铁狮1对,铁斗子旗杆1对,古钟1架;中间为生铁铸成的秦桧跪顶油锅像;两侧各有厢房3间,东边有禅房3间(道房);正殿共有7间,东是菩萨殿,西为太白殿,东侧是瘟神殿,西侧为送子娘娘殿,神像肃穆,壁画精细,雕梁画栋,钟鸣十里,名闻西安城南,朝拜者不绝,香火旺盛。
村人言此于明洪武二十二年(1390年由原瘟神庙扩建而成。庙前有一青石碑,光洁透亮,天晴之时,南山草木,影映其上,故名曰亮碑寺。
若此,则元代之时马嘶坡己有村落,惠氏亦在其中,否则瘟神庙何以立之?洪武年间,惠氏己自兴旺,否则何以扩建亮碑寺?
时至明清易鼎,清兵入关后,兵荒马乱,盗匪四起,将寺内的铁狮子、铁旗杆盗走,古戏楼、正殿及其它房屋悉被焚毁,青石碑子不知去向,亮碑寺遂衰,清人祸害矣。
其后70多载,清康熙五十二年(1714年),村上再次筹资捐款,重建庙宇,改名“自龙宫”,并约定每年农历二月初六为娘娘婆庙会。每逢其日,请戏班子,白天社火,晚上大戏,脚子龙灯舞得人山人海,远近叫绝,自此出名。
自命“自龙宫”而不言“亮碑寺”者,无非掩人耳目。
故嘉庆《咸宁县志》于《祭祀志》尽载乡下土庙,而漏此庙,但与马嘶坡村名下小字注曰“有亮碑”。其时亮碑已失,此文曲笔也。隐国朝之恶,避朝庭之忌,而存乡民之文脉。
殆及民国续志,不察前人之意,自以为是,易“自龙宫”为“白龙宫”,竟曰:“白龙宫在城东南马嘶坡,距城五十里。明永乐年建,万历二十三年重修。宫内有碑,以栏护之,字完好无损,惟碑石茔然,日光照临,南山虽远,恍若镜中,人以为异,遂相传为亮碑云 。”失亮碑寺之源流,使后世之人莫名其妙,不知“白龙宫”为何由。
若名寺“白马寺”“少林寺”者,其名皆有来由,亮碑寺亦然。隐亮碑寺之原名,失“自龙宫”之本意,而以“白龙宫”为雅。与解“光长”为“光场”,而以“光昌”为雅,皆修志者之愚也。
马嘶坡者,库谷道之要也,西(安)汤(峪)公路、雁(塔)引(镇)公路和半(坡)引(镇)公路未通以前,马嘶坡之“大路”向为西安通往库峪、汤峪最直捷之“官道”,常有“驮货骡子”经过,源源不断地把山货运往西安,再将西安的食盐、布匹、绸缎运回山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