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真的来了!
诗曰:
周末同窗共研讨,忽闻门响胆魂消。
谁家悍妇从天降,棒打鸳鸯恨未消。
这个周末,初中部不放假。
办公室里只剩老良和兰兰。政治老师去开会,数学小伙子请假,英语老太接孙子去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声。
两人要讲同一篇课文——《杞人忧天》。兰兰备到"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那句,拿不准怎么跟初一学生讲透这个寓言。老良教了十几年小学语文,对这种启蒙篇目有一套办法,便凑了过来。
"兰兰,这个'忧'字不能只讲害怕。"老良指着课本,身体微微前倾,"得先让学生明白,杞人忧的不是天塌,是心里没底。你得把这个'没底'的感觉先引出来,不然学生当笑话听,就白讲了。"
兰兰也凑过来,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薰衣草花露水味钻进老良鼻孔,十几年了,一闻到就恍惚。
"对,你说得对。"兰兰眼睛亮了一下,拿起红笔在课本边上批了几个字,"我之前就是当笑话讲的,怪不得上次作业这题全班写成了'不要胡思乱想',全跑偏了。"
"你得讲故事。"老良压低声音,"杞国在哪儿,那时候的人为什么怕天塌——你把背景一铺,学生就知道这不是傻,是蒙昧。然后再讲列子的态度,一层一层剥开。"
"你这思路清楚。"兰兰笑了,眼角那道细纹浅浅弯起来。
那种久违的默契,让他们暂时忘了现实的烂摊子。没有阿松,没有绯闻,没有调岗。就两个人,对着一篇课文,像回到大学图书馆的下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轻轻的,门轴吱呀一声。
老良和兰兰都埋头备课,根本没注意。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下午三点的阳光本来斜斜照进来,铺了半张桌子,突然暗了。
老良抬起头,瞬间石化。
门口站着花花。
深蓝色旧棉袄,头发凌乱,额前贴着几缕被长途车风吹乱的发丝。脚上一双磨边运动鞋,鞋帮沾着泥点。手里提个红色塑料袋,鼓鼓囊囊,花生红枣菜籽油。
"老婆?"老良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出一声尖叫,"你怎么……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想拉开和兰兰的距离。兰兰也站起来了,看着花花,脸色白得像纸。
花花没说话。
那双眼睛从进门起就钉在两人身上——头碰头,肩并肩,有说有笑,手指指着同一行字。像一把钝刀楔进胸口。
她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我怎么来了?"花花终于开口,声音像牙缝里挤出的冰碴。她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花生滚出来,噼里啪啦撒了一地,"我不来,怎么能看到这'工作认真'的一幕啊?"
"花花,你听我解释——"老良绕过桌子去拉她。
花花猛地一甩手,躲开了。她指着兰兰,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枝:"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老同学'?林茂良,你真行啊!"
兰兰攥着红笔,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花花嗓门拔高了,在空办公室里撞出回声,"我眼睛没瞎!头都快挨一起了,还'工作认真'?就你俩人?别人呢?"
"花花!你小声点——"老良回头看了一眼兰兰。
"我小声?"花花眼眶红了,眼泪没掉,"我坐两个小时车给你带花生红枣菜籽油,一进门看见你跟别的女人亲亲热热备课?你让我小声?"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声啪嗒啪嗒,远了。
"花花,别走!你误会了——"老良追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和喊声,远了,又远了。
办公室里,只剩兰兰一个人。
她慢慢坐下,看着地上散落的花生红枣。几颗滚到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壳硌得掌心生疼。
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课本上,洇开了"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那行字。
她知道,这下,真的完了。
有道是:
花生红枣散满地,泪落书页字模糊。
一语未申人已去,满庭秋色尽成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