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21期
秋染华家岭
文/马也
诵读:心想事成 春夏秋冬 會敏
审/编:静心

心想事成:
金秋十月,我再次踏上心心念念的华家岭。秋光年年相似,山河岁岁新生,这座屹立于“陇中屋脊”的巍峨山岭,正以一场盛大绚烂的秋日盛景,静静迎接远方的游子回家。
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穿行,仿佛一头钻进了一条流动的彩色长廊。华家岭的秋色,内敛而丰富有层次。极目远眺,层层梯田顺着山势盘旋而上,百里林海漫过山梁,覆满沟壑,山峦如黛,层林尽染,深绿、浅黄、赭红交织在一起,宛如大地精心织就的彩色地毯;近观山野,挺拔白杨褪去盛夏青绿,满身金黄,在澄澈秋阳下鲜亮夺目;沉甸甸的糜子缀满金穗,连片的荞麦铺展绛红,串串沙棘挂满火红硕果,在蓝天下亮得像盏盏小灯笼,将厚重苍凉的黄土高原,装点得壮阔而温润。

春夏秋冬:
若赶上秋雨后的清晨,你便撞见了华家岭最诗意的模样。乳白色的云海从沟壑里漫上来,像薄薄的一层纱,轻轻裹住起伏的山尖,金黄的树梢在云海中半隐半现。晶莹雾珠黏在叶尖,经晨光轻照,折射出细碎璀璨的七彩微光。清风拂面,尽是松针的清冽与秋霜的清甜。原来世人称道的“陇上水墨”,从来都不是丹青描摹,是华家岭的秋一笔一笔晕染出来的。
矗立在山巅的一座座风力发电塔,是华家岭秋日最别致的风景。巨大的白色叶片缓缓旋转,揽尽陇原万里长风,点亮千家万户灯火。昔日山间肆虐的狂风,不再是袭人的寒风黄沙,而是赋能家乡、造福故土的时代新风。

會敏:
华家岭的秋色之所以厚重唯美,是因为它扎根于黄土脊梁的岁月肌理,沉淀于山河变迁的沧桑过往。这条横亘在陇中大地的苍茫山岭,今日的漫山秋色,是一场从“苍黄”到“翠绿”的岁月蜕变。路旁那几棵苍劲的左公柳,枝干上刻着百年的风霜,皲裂的树皮里藏着丝绸古道的马蹄声。往昔岁月,这里荒山秃岭、满目萧瑟。作家茅盾途经此地,因风雪被困,写下“行路之难”的感叹;张恨水笔下,华家岭是“不见人烟”的寂寞旷野。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起,一代代务林人扎根荒原,植树固沙,硬是在这贫瘠黄土之上,造就岀三百里绿色林带,让萧瑟荒岭变成如今秋日斑斓的模样。每一片金黄的杨树叶背后,都镌刻着这片土地走出生态困境的深沉年轮。

心想事成:
站在华家岭的山巅,耳畔不只有草木秋风,更有沉甸甸的历史回响。九十年前,同样是深秋寒天,烽火燃遍这片高地。红军三大主力即将在会宁会师,为掩护主力集结,红五军将士坚守华家岭,在此打响惨烈的阻击战。炮火撕裂高原长空,罗南辉副军长与八百多名红军将士浴血御敌,把一腔热血洒在黄土山梁,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为三军大会师开辟胜利通道。
一样的秋山,两样的人间。彼时的华家岭,寒风刺骨,烽烟四起,将士们衣单履薄,在冰冷的黄土阵地上顽强坚守,心中揣着救国救民的滚烫信仰。硝烟早已散尽,当年弹痕遍布的山梁,如今层林尽染,满山飘飞的黄叶,恰似大地献给英烈的金色挽章。每一阵秋风掠过,都是对不朽忠魂的深切回望。

春夏秋冬:
在华家岭,秋天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心灵的归宿。站在高高的山梁上远眺,天高云淡,视野开阔得让人心胸豁然。那种辽阔,能洗净城市带来的浮躁与喧嚣。这时,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这里放羊的日子,坐在山坡上,数着西兰公路上过往的车辆,那时不懂这片山梁的分量,只看树叶由绿变黄,时光慢得像老牛拉犁。如今虽然岁月流转,但那份宁静与从容,依然藏在华家岭的秋色里。
會敏: 傍晚的华家岭是最温柔的。当暮色漫上来的时候,夕阳把整庄座山梁浸在暖红色的柔光里。这时候我才明白,华家岭的秋色为什么如此浓烈——因为它不只染着季节的颜色,还浸着几代护林人的心血与汗水,也浸着红军将士的青春与热血。这片土地,记得每一棵树的成长,也记得每一个倒下的身影。一山秋色,一半是山河风物,一半是红色记忆。霜叶染遍千峰万壑,秋风长念万古英魂。华家岭的秋天,不只是时序更迭的风景,更是生生不息的精神传承。
车子缓缓驶下山岭,金色林海在身后渐渐远去,但我知道,华家岭的秋色,已经深深的染在了我心里。
写于2025年9月10日。
修改于2026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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