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律·读周玉欣《青玉案》六阕
文/山水行
孟女哭城崩戍垒,喜良埋骨化征尘。
香莲抱子鸣冤苦,世美贪荣负义身。
金莲误入朱门网,庆子终归孽海沦。
六阕悲欢同一叹,残碑冷月照今人。

满江红·读周玉欣《青玉案》组章
文/苏忠贤
掩卷沉吟,叹六阕、悲欢如诉。凝望处、关山霜冷,泪沾征戍。孟女哭崩秦塞月,香莲血溅开封府。更潘娘、错付一生愁,归尘土。
寒窗誓,终相负;金屋梦,成朝暮。笑权钱作饵,欲迷心腑。千古痴情谁共妒,一腔忠义天难恕。剩残碑、冷月照荒丘,悲今古。

霜降感怀(散文诗)
文/枕月生
霜降,是秋天最后一次回眸。
它不似白露那般清浅,也不像寒露那样微凉。它是露的凝,是夜的沉,是天地间一声无声的叹息——气肃而凝,露结为霜。
清晨推门,瓦檐上已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像岁月悄悄落下的鬓霜。草尖低垂,叶脉凝霜,阳光斜照时,竟闪出细碎的银光。那不是雪,却比雪更冷;不是花,却比花更静。霜,是大地在入冬前写下的最后一行诗,字字清寒,句句深情。
山野之间,草木黄落,万木萧疏。《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豺乃祭兽,草木黄落,蛰虫咸俯。”豺狼捕猎,陈列如祭;虫蚁藏身,伏于土中。万物收敛,天地肃然。可你看那枫林,却正燃成一片火海——“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经霜的叶,反而更红,更烈,更不肯低头。原来凋零不是终结,而是生命在寒凉中迸发的最后炽热。
田埂上,老农弯腰拾起一枚红柿。霜打过的柿子,皮薄如纸,甜如蜜糖。他说:“霜降吃丁柿,不会流鼻涕。”这朴素的民谚里,藏着多少代人与节气相守的智慧。那红,是秋的遗赠,是寒中的一点暖意,是土地对辛劳者最温柔的回应。
我想起《诗经》里的句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两千五百年前,那人在水边徘徊,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身影。而今,霜又降了,芦苇依旧苍茫,可谁还在等?谁还在寻?霜降,总让人想起那些未竟的思念、未归的人、未说出口的话。
菊花却在此时盛放。“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它不随百花凋零,偏在寒霜中挺立,以孤傲之姿,为秋天画上句点。陶渊明采菊东篱,苏轼把酒黄昏,元稹叹“此花开尽更无花”——菊,是秋的魂,是寒中的光,是文人心中不灭的清节。
站在秋尽冬来的门槛上,我忽然明白:霜降不是衰败的开始,而是沉淀的完成。它让繁华落尽,让浮华褪去,只留下最本真的轮廓——松柏的苍劲,柿子的赤诚,菊花的孤高,还有人心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暖意。
霜,是冷的,却照见热;是静的,却唤醒思。它覆盖大地,也覆盖记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园、亲人、旧梦,都在这一片清寒中悄然浮现。
霜降之后,冬天便近了。可我知道,当万物沉寂,当雪落无声,总有一粒种子在土中等待,总有一盏灯在窗内亮着。
因为,寒至极处,春已在途。

以古典之笔,写人间悲欢与天地节序——读周玉欣、苏忠贤、枕月生三篇作品有感
这三篇作品体裁各异,却共同呈现出一种可贵的写作姿态:以古典的审美眼光观照人间,以沉静的笔触书写悲欢与节序。它们或咏史,或感怀,或写景,都不停留在表面的描摹,而是努力抵达情感与思想的深处。
一、诗以咏史:在旧典中照见人性
周玉欣的《青玉案》六阕,取材自中国民间最熟悉的几段悲剧故事:孟姜女哭长城、秦香莲抱子鸣冤、潘金莲误入朱门……这些故事早已成为文化记忆的一部分,但作者并非简单复述,而是以词体重新组织情感,将人物的命运压缩进短小的篇幅中,使"悲欢"二字有了具体的面容。
山水行的《七律·读周玉欣〈青玉案〉六阕》则是一首出色的"读后感"式诗作。首联"孟女哭城崩戍垒,喜良埋骨化征尘",以高度凝练的笔法概括孟姜女故事的核心意象;颔联"香莲抱子鸣冤苦,世美贪荣负义身",一正一反,将忠贞与背叛并置,张力顿生;颈联"金莲误入朱门网,庆子终归孽海沦",写潘金莲与西门庆的命运沉沦,"误入"与"终归"形成因果链条,耐人寻味。尾联"六阕悲欢同一叹,残碑冷月照今人"收束全篇,将历史悲剧拉回当下——残碑冷月所照见的,不仅是古人,也是今人心中未泯的良知与叹息。
苏忠贤的《满江红》以长调铺展,情感更为跌宕。上片"孟女哭崩秦塞月,香莲血溅开封府",以宏阔的时空感将两个故事并置,"秦塞月"与"开封府"一远一近,一冷一热,意象鲜明。下片"寒窗誓,终相负;金屋梦,成朝暮",四个短句如鼓点般敲击,将誓言的脆弱与荣华的虚幻一并道破。结句"剩残碑、冷月照荒丘,悲今古",与山水行诗中的"残碑冷月"遥相呼应,形成一种跨越文本的共鸣——历史从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每一个读史的人心中重新活过来。
二、散文以感时:在霜降中读懂生命
枕月生的《霜降感怀》则从历史转向自然,从人事转向节序。文章以"霜降"为切入点,层层展开,既有物候的描摹,也有文化的追溯,更有生命的哲思。
开篇"霜降,是秋天最后一次回眸",一句定调,将节气人格化,赋予其情感温度。随后写瓦檐薄霜、草尖银光,笔触细腻如工笔画;写豺祭兽、虫咸俯,援引《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增添知识厚度;写枫叶经霜更红、柿子霜后更甜,则在萧瑟中见生机,在寒凉中见暖意。
文章最动人之处在于将自然节序与人文情感巧妙交织。从《诗经》"蒹葭苍苍"的千年追寻,到陶渊明、苏轼、元稹笔下的菊花孤高,作者不断在古今之间穿梭,让霜降不再只是一个节气,而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自然与人心的媒介。结尾"寒至极处,春已在途",以朴素的信念收束全文,既不煽情,也不说教,却让人在清寒中感到一丝暖意。
三、共同的精神底色
这三篇作品看似题材各异,实则共享一种精神底色:对人间苦难的悲悯,对自然节序的敬畏,对美好品格的坚守。无论是孟姜女的眼泪、秦香莲的冤屈,还是霜降时节的枫叶红柿,作者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一个古老的问题——人应当如何面对苦难与无常?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文字里:以诗记之,以文思之,以心感之。如此,则悲欢不被遗忘,节序不被辜负,而那些在寒凉中依然不肯低头的生命,终将被看见、被铭记。
一一溪水紫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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