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秋
赵自力
老家门前的石凳,渗出淡淡的水珠,漫长的秋雨季节提前到了,我蹲坐在石凳很久,思绪像秋风一样飘荡。岁月悠悠,不变的是门前的石凳和这秋风秋雨。
秋雨,时断时续,在我睫毛上停歇,伴我向村外走去。入秋的关中东府,正是冬枣收购旺季。遇到连阴雨冬枣产地价受到冲击,客商杀价,每一分钱的让步都像是割自己的肉。朴实的果农也有他的老主意。今该出手,绝不会到明天,只要价格合适,一处大棚冬枣可一口价打包,干脆利落。朴素的果农认为,到手的钱才是钱,他们从不贪。
在枣园和代办处,农用车,三轮车,电驴子仿佛交织成一条流动的长河。往来的人,脚下带风。扛箱的像蚂蚁搬家一样,有的扛巨大的筐子,盖在人的背部至头顶,如果有人招呼一声,筐子下面露出张满足的,汗津津的脸,这些脸里面,多是家家户户的半边天,偶尔会有一张胡须花白的老者。
下了一阵雨,又停了下来,空气更加湿漉,雾气把枣树和天空连在一起。当秋风掠过枝桠时,枯叶旋飘落下,层层叠叠铺成浅金色的地毯,发出沙沙的声响,宛若初秋独有柔情的私语。远望地里庄稼,水渠边的树木,一天天由绿变黄,由淡黄而深黄,这一切好似五彩的蝴蝶在空中纷飞。
手机响了,是表弟打来电话,说是收拾房子,一个人不好干活,让去帮忙。小时候我们常在一起撒欢玩耍,直到今天,我只要回老家都要和他见个面,喝酒那是少不了的。说走就走,我骑上摩托半小时后到了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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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墙刮大白,一个人在架子上上下下。我供料,他刮白。这个老屋是俺大舅在世翻新的,我看着青砖灰瓦,榫卯大梁,脑海浮现舅舅的身影。我好奇为什么现在收拾房子,他说,没啥想法了,守好老
窝,在家养老。他小我几岁,也当爷爷了,孙女在县城上学,儿子在省城工作。
屋外雨簌簌的落在树叶,停留片刻,又悄悄的漏下去。屋里光线渐渐暗下来,我打开顶灯,和表弟忙活。表弟干活麻利,他嘴上叼一支烟,但一点不影响他说话。他看着我说,婆在世最喜欢你。我说,我是外孙,偶尔来外婆家,她自然高兴。你是大孙子,“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表弟听后笑了,他又说,给你讲一个我和婆之间发生的故事。
在那年代,常有货郎手摇拨浪鼓,挑着担子,走村串户,卖针头线脑日用百货,有一种粘了芝麻的糖,又香又甜。有回放学,货郎清脆的拨浪鼓声随风穿巷漫来,拂过面頬带有一丝丝的芝麻糖的淡香。我们小伙伴兴奋的围扰过去。看了一会,其他人走了,我又蹲在货郎筐边,看着牛皮纸里的一块块糖,又抬头看看货郎,他矮个,脖子粗得跟脑袋连在一起,但人很和善。货郎说,芝麻糖,两毛钱一块。我说,没钱。他说没钱,不要紧,先给你糖,等下回我来了,再给我。他说着话,把三块糖塞到我手里,我看到他右手少一根指头,据说是被电锯啃掉的。我想他为什么这么放心我。
回到家后,我知道婆的点心和零钱在她炕角一个枣木盒子,这盒子很好看,黑亮又透出暗红色,盒子里露出几张钱角,一毛两毛。我悄悄抽了出来,把钱给了货郎。我一直在想,怎么能挣到钱,把钱还回盒子。
我猜想婆一定会发现盒子里的钱丢了,好长时间我都不敢再上婆的土炕……
我好奇的问表弟,你到底把咱婆的钱还上了没有。他说,没有,直到婆去世都没还上。但我每年给婆烧很多纸钱!也许能顶账吧。但愿婆能原谅我。
从表弟家回来,摩托车的灯光斜洒到路面,灯光里的雨像阳光照射下的尘埃,沉浮不定。路旁大棚内几辆三轮车的灯光,把大棚照得通亮,还有果农在搬运冬枣。初秋的寒气从刮破的雨披洞口钻进去,冻得步伐不稳。
都说“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可我觉得果农要两份耕耘才有一份收获。但愿午夜后天气放晴,明天的太阳如约而至洒满枣园,冬枣价钱得以回升。
作者简介
赵自力,陕西大荔人,中铁电气化局集团退休,热爱文学,喜欢阅读,回忆往事,打发退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