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霜
文/墨涵
七十岁了,才看懂霜降。
年轻时,节气是日历上的两个铅字,翻过去就翻过去了。如今才明白,霜降是天地寄来的一封信,字写得极简:该收的收,该藏的藏——再不肯多一个字。
一夜霜白。菜畦白了,鬓角也白了。我不恼。柿子要经霜才红得透,白菜要挨霜才回得甜——这是老天爷的脾气,先把你身上的涩一样样收走,临了,还你一点甜。霜落在草木上,薄薄一层,像糖。
院里的菊,开到最迟,也开到最静。灶上咕嘟着一锅汤,白气一缕一缕爬上窗玻璃,屋里便有了自己的云。
白桦林在风里卸叶子,一片,又一片。像谁把一本旧书翻得很慢,翻到哪页,是哪页。
小孙女从霜地上跑过去,薄冰碎在脚下,笑声比冰碴子还亮。
我弯腰摘柿子,装了半筐。柿子攒了一秋的阳光,我也攒了七十年的什么——半筐,不多不少。不贪,不欠,够焐一整个冬天。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走到这一步,不赶路了。药按时吃,汤趁热喝,老伴的手,牵得紧些。她的手也经了霜,起初凉,握着握着,就暖了。
风雪总要来,夜总要长。可炉里有火,屋里有人。冬天来叩门,就当是位旧相识,请它在檐下坐一坐,喝口热茶再走。
霜降了。草木把叶子还给风,把种子交给土,一齐低了声:歇了。
我也应一声:好,歇了。
不慌。霜是白的,糖也是白的。我这一头霜色,原是攒了一辈子的甜。
陈冬梅,女,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中共党员。中学语文教师,曾先后在共青团系统及市政府外事部门任职多年。现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自幼体弱多病,中年始学养生:双盘打坐三十年,习太极拳十二年,古稀之年无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睡眠安稳。作品见于《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刊物及中国诗歌网等网络平台,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等奖。著有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黑土不语,白桦有声》等四部,共七十七万字;另有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