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天的记忆——『当代作家韶年名家名著热点传播中』
秋天的记忆
□文:韶年
□当代作家



说起来,我也有过一段下乡当工作队员的经历。那是1976年初秋的一天,当时已经结束了在干校四个月的半军事化,半封闭式理论学习,遵照地委组织部的布署,我们三支部四组一行十一人,来到了深县前么头公社,许刘大队。
对内我们是开门办学,对外是下乡工作队员,社员群众也习惯性的称呼我们工作队员。那时,许刘村是一类大队,在经过了多年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以后,大多地块都已经形成了方田林网、土地肥沃、水利设施齐全,百分之95以上已经是旱涝保收的水浇地。
每年夏收的小麦平均亩产已经达到了900斤以上,尤其是推广种植的多穗红高梁,亩产更是超过了千斤以上。
时值仲秋,又刚刚下过了一场透雨,大片的高梁闪着红红的光彩,如刀的长叶,连接起来就像似一个大大的帐幔,微风吹过,秆、叶摇拂,它不像麦穗那么轻袅,也不似谷子穗垂头委琐的样子,而是高高独立,昂首在烈日的灼热之下,周身碧绿,满布了新鲜和生机,向人们传递着丰收的信息。
然而,那个年代的农民,是把国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新粮食下来,宁愿自己不吃,也要先向国家缴纳公粮,这在广大社员群众的心里,被看成是天经地义的头等大事。因此,夏季的小麦,秋收的玉米和高梁,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交了公粮。社员群众留下的口粮,只够维持温饱,而且大多数都是粗粮。那时的日子虽然穷苦,但乡亲们相互帮衬,相互关照,一起修水利,一起盖房子。那段岁月,是一代人用汗水和坚韧撑过来的。
我们 十一名工作队员中,有六男五女,六名男队员住在后街的一个农家小院里。那院子里全是结满果实的枸杞,队员们当然明白,那枸杞可是房东日常生活的钱袋子,因此,我们谁也没偷吃过一粒果实。室内东西两房,简单的铺盖,干净的炕席上摆放着供我们看书学习的小炕桌。
当年,我们是中共衡水地委党校(也称五七干校)举办的第一期,也是最后一期时间超过一年,而且又不拿文凭的“基层青年干部培训班”。对自己的要求极其严格,每天到社员家里吃饭之前,都像似当年的子弟兵一样,进门先打扫院子,而后再扛起扁担,给水缸里挑满了水。
时间久了,我们便成了乡亲们的知心人。他们有什么心里话和意见,也都愿意向我们倾诉,在他们的心目中,我们就是党派来的好干部,好领导。把我们这些队员们都当成亲人一样看待。虽然乡亲们每天吃得都是粗粮,但每当轮到我们去社员家里吃饭时,他们就会像是过节一样,想法设法也要让我们吃上一顿麦子面。
那时,为了给我们派饭,生产队长用一小块木板做成牌子,牌子上并没有写名字,只是做了队长一个人知道的记号,他只管给第一户送去木牌子,后边他就不用管了。当我们在第一户吃过晚饭以后,该户社员随即便会把木牌子传递给了下一户,以此类推,从没影响过我们吃饭。
这天早晨,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喊我和万良哥去家里吃早饭,这家的主人是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大嫂,丈夫在天津一家工厂当工人,是她自己带着上小学4年级的男孩儿和一个上2年级的小女孩儿生活。
在那段男女同工同酬的年代,可以想像,她带着两个孩子的同时,还要按时下地参加劳动的艰辛与无奈。
万良哥进干校之前是大队党支部书记,身强力壮,无论是干农活,还是家务活,他都是行家里手。
那天吃早饭之前,他就把这位大嫂家的院落做了大扫除,使原本脏乱差的小院煥然一新。感动的那位大嫂一声声向万良哥表示谢意。而我,也早已经将她家的厕所清理干净。
中午11点多我就饿了,等收了工,我就急忙拽上万良哥去那位大嫂家里吃午饭。走进家门一看,小男孩儿正帮着烧火,女主人在烙饼,再向里间屋里一瞅,就见那小吃饭桌上,早已摆上了两碗粉条肉菜,等溢着麦香的烙饼端上桌时,我便招呼说:“大嫂,和孩子们咱一块儿吃吧”。
“孩子们的作业还没写完呢,你俩先吃吧。”她笑着说,却仍在外屋忙活。
面对肉菜和烙饼,我不免心中大喜,因为自下乡一个多月,还从没吃过像今天这么丰盛的大餐。那可真如单田芳老师评书里所说的:“我俩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肉菜如长江流水,烙饼似风卷残云”,须臾之间盖垫上的烙饼就只剩下一角了,我没好意思再吃。
回宿舍的路上,万良哥一手摸着肚子,一边笑着说:“这顿饭可真吃饱喽!”说完,就听他嗝喽一声,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这时,我忽然想起了我的上衣落在了大嫂家的炕头上,便急忙扭头对万良哥说:“您先回宿舍吧,我得回去拿衣服,”说完,我便转身快步向回走去。只听万良哥在我身后喊道:“晚上过去吃饭时再拿也不迟啊!”
但我没听他的,我只想立马拿回衣服。因为衣服兜里有我一封信,那是一位远方的姑娘给我寄来的,信中不仅有对我的思念和鼓励,还夹带着她给我的布票和30斤粮票。
我几乎是跑步去的,可当我推开大嫂家的房门时,眼前的一幕却把我惊呆了。只见她们母子三人,每人手里拿了一个窝窝头在大口的吃着,小吃饭桌上还有三碗菜汤。
原来,那烙饼只是让我俩吃,肉菜和粉条也全都捞进了我俩的碗里。那年我19岁,有泪不轻弹,只是面对那样的场景,我无法抑制涌出的泪水。
前些年,我顺路又去过许刘村。如同全国的广大农村一样,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街上的路面全都硬化了,在从前村外的耕地上盖起了一排排新房,而原来人气旺盛的村子里面,却变得破烂不堪,面目全非,街上的行人也很少了,成了空心村。
尤其是那位大嫂家的院落,显得更加破旧,真可谓:“残门锈锁久不开,灰砖小径覆千苔。无名枯草侵满院,一股心酸入喉来。”经打听才知道,她们全家已于20年前就搬进了城里,并贷款为儿子买了婚房。


『当代作家隆重介绍』
作者名片;柳洪昌:笔名韶年,衡水市人,当代文学集萃平台签约作家,小说主编。现为《百度人才文学院》旗下:《红豆文学名人堂》:榜上诗家平台,特邀金牌金笔小说主编,《精品作家网》首席小说主编。多家平台,当代美文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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