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桑恒昌诗两首有感
吴乐珍
归 燕
桑恒昌
千里万里风里雨里
是燕子还是游子
归来后一口一口
漱着故乡的春泥
返乡
桑恒昌
山岚般的炊烟漫出街巷
我嗅到母亲的汗香
树上的鸦窝还在吗
好想进去躺一躺
桑恒昌，中国当代著名诗人；原《黄河诗报》社长兼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原副秘书长，国际华文诗人笔会理事。出版诗集22部，代表作有：《低垂的太阳》《桑恒昌抒情诗选》《爱之痛》等。120多首诗作被翻译成英、法、德、韩、越文发表，并在国外结集出版。
※ ※ ※ ※ ※ ※
桑老师这两首四行短诗，是他标志性的怀乡怀亲小诗。文字朴素如口语，不堆砌辞藻，以鸟为喻，由远及近，一首写归途与故土，一首写家门与母亲，构成一组完整的还乡心境。桑老师曾说“写到母亲，笔是跪着行走”，这两首诗正是这种底色：深情藏在平静之下，淡语含大悲。
《归燕》开篇“千里万里风里雨里”，一句就拉开漫长漂泊的路途，既是燕子跨越山海迁徙，也是游子半生奔波的写照。第二句设问：是燕子还是游子？ 物我相融，分不清飞鸟与人。燕子是游子的化身，游子就是人间归燕，虚实不分，自然无痕。
全诗的诗眼，在一个漱字。燕子本是衔泥筑巢，诗人弃“衔”而用“漱”。漱，是含在口中，反复浸润、细细品味。春泥不再只是筑巢的材料，是故土的气息、根脉、记忆。“一口一口”叠词，放缓节奏，写出归来之后，游子小心翼翼、一寸寸认领故乡的姿态。不是狂喜的呐喊，是安静的、近乎虔诚的触碰。
这首诗写人与土地的根之羁绊。燕子年年往返，象征乡愁轮回不息。历经风雨归来，游子要做的，就是细细含住这片故土。全诗不见“愁”字，而漂泊之苦、归依之眷恋，尽藏其间。它化用古典诗词“归燕”意象，却跳出陈旧套路，写出现代人的生命漂泊感：人一生远行，本质都是一场归巢。
如果《归燕》是遥望故土，《返乡》就是踏进村巷，乡愁落到血肉亲情。
首句视觉：山岚般的炊烟漫出街巷。炊烟像山间薄雾，漫溢整条街巷，故乡不是一个，是一层笼罩全身的温柔氛围。紧接着由视觉转入嗅觉，全诗最震撼的句子：我嗅到母亲的汗香。
写母亲，多写饭菜香、皂香，老师独写汗香。这是田间灶前劳作，泥土、烟火、体温混合的气息，不芬芳，却是童年最安稳的底色。这是记忆深处的气味，跨越时光，一瞬间把人拉回童年。末尾两句，是近乎孩童的幻想：树上的鸦窝还在吗 / 好想进去躺一躺。鸦窝，粗陋、简陋，却是鸟最安心的栖身之所。饱经人世疲惫的游子，不向往华屋，只想退回原始简陋的巢穴。这一句有双层痛感：
1. 精神渴求：卸下成年人所有责任、风霜，重回生命最初的庇护，如同回到母亲怀抱；
2. 隐隐怅惘：旧巢未必仍在，母亲的港湾早已停留在记忆。一句“好想进去躺一躺”，质朴天真，却藏着巨大的失落，平淡的愿望，读来催人泪下。
《归燕》归向大地，《返乡》归向母亲。故土是空间之根，母亲是生命之源。炊烟、汗香、鸦窝，都是乡土原生意象。这首诗道出乡愁的本质：所谓故乡，说到底，是母亲的气息；所谓回家，是渴望重回那个全然安放自我的“巢”。
1. 情感递进：由远到近，由天地到骨肉
《归燕》：长途跋涉，风雨归来，人与土地相遇，偏宏大、空灵；
《返乡》：踏入街巷，嗅到母亲气息，渴望栖身旧巢，向内收拢，是血肉亲情。
从山河漂泊，抵达母亲身边，完成一次完整的精神还乡。
2. 统一的艺术手法：以禽鸟喻人
归燕、鸦窝，都是巢的意象。承接中国古典思乡传统，却不用文言，用现代白话，把抽象乡愁具象化。燕子筑巢是重建家园；人向往鸦窝，是渴望退回生命本源。
3. 语言美学：浅语深痛，克制内敛
老师的短诗，以动词取胜：漱、漫、嗅、躺。没有华丽修饰，近乎大白话，不刻意煽情。情感不向外宣泄，向内沉淀。越是平静低语，后劲越重。
4. 哲思内核
远行之人，一生追寻两样归宿：脚下的故土，与母亲的怀抱。土地安放躯体，母亲安放灵魂。燕子漱春泥，是认领土地；想躺进鸦窝，是寻找生命最初的庇护。两首小诗合在一起，写尽中国人乡愁最核心的精神原乡。
《归燕》是物的还乡，《返乡》是人的还乡。燕子在外经历风雨，归来细品故土；游子踏入街巷，一念之间只想回到母亲身边的旧巢。老师以极简的四行短章，把乡愁写得既有土地的厚重，又有亲情的柔软。
（济南市退休语文高级教师王炳强组发）
特别声明：“都市头条·济南头条”刊发图文为作者投稿，仅代表该作者个人观点。“都市头条·济南头条”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茶水分离 市树市花，扫码聆听超然楼赋
超然杯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
国内单书号、丛书号、电子音像号、
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