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志军开分店(1)
2021年秋天，志军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省城开一家馅饼店。
不是那种小摊子，是一家正式的店，有门面、有招牌、有座位的那种。
他打电话跟刘国强说这件事的时候，刘国强沉默了很久。
"爸，您觉得咋样？"
刘国强没说话。
"我知道您可能不同意，"志军说，"但我想试试。"
"我没说不同意。"刘国强说，"我就是……"
"就是啥？"
"就是想问问，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志军说，"我想了很久。"
刘国强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去试试。"
志军的店开在省城的一条商业街上，叫"刘记馅饼"。
名字是周小燕取的。她说，既然是你们老刘家的手艺，就得姓刘。
店面不大，三四十平米，摆了五六张桌子。墙上挂着刘国强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他还是本溪钢铁厂的学徒工，穿着蓝色工装，站在机床旁边，笑得很灿烂。
刘国强去看了。
他坐了四个多小时的火车，从本溪到省城。志军去车站接他，把他带到店里。
"爸，您看看，咋样？"
刘国强站在店门口，看了很久。
招牌是红底金字，写着"刘记馅饼"四个字。门脸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桌椅板凳，整整齐齐。
"进去看看。"
刘国强走进店里。
店里确实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桌子是木头的，椅子是藤编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诚信经营"。
刘国强看了看那幅字，没说话。
"爸，您觉得咋样？"
"还行。"
"那……我明天开业，您在这儿待几天？"
刘国强想了想。"待几天吧。"
志军让刘国强指导他做馅饼。
第一天，刘国强站在旁边，看志军和面。
"爸，您看我和得对不对？"
刘国强看了看。"水多了。"
"水多了？"
"再加一点面。"
志军加了点面，重新揉。
"再揉两遍。"
志军揉了两遍。
"行了。"
第二天，刘国强看志军调馅。
"爸，您看我调的馅，咸淡合适不？"
刘国强尝了一口。"盐少了。"
"少了？"
"再加一点。"
志军加了盐，重新尝了尝。"现在呢？"
"差不多了。"
第三天，刘国强看志军烙饼。
"火候差不多了，"刘国强说，"可以翻面了。"
志军把馅饼翻了个个儿。
"颜色还行。"刘国强说，"再烙半分钟就能出锅了。"
志军把馅饼夹出来，放在盘子里。
刘国强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嚼了嚼，他点了点头。
"行。"
就这一个字，志军高兴了半天。
店开了三天，生意一般。
不是那种爆满的生意，但也不算差。来吃的人，有图新鲜的，有路过的，也有听说"刘记"专门来的。
但刘国强看得出来，志军有点着急。
"爸，我是不是做错了啥？"
"没做错啥。"
"那咋没生意？"
"刚开的店，哪有那么快就火的？"刘国强说，"慢慢来。"
"可是……"
"志军，"刘国强打断他，"你知道我刚摆摊的时候，一天卖几个吗？"
"不知道。"
"零个。"
志军愣住了。
"我第一天摆摊，一个馅饼都没卖出去。"刘国强说，"第二天卖了七个，第三天卖了十几个。后来慢慢多起来的。"
他看着志军。
"做生意，得有耐心。"
第五天，生意好起来了。
有人来吃了一回，觉得好吃，又带朋友来。朋友吃了，又带朋友来。一传十，十传百，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
到第七天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外面还有人排队。
"刘老板，给我来五个！"
"刘老板，我家老爷子专门让我来买，说你们这馅饼有老味道！"
"刘老板，你们这馅饼咋做的？咋这么香？"
志军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全是笑。
刘国强站在旁边，看着儿子忙活，心里也高兴。
"爸！"志军喊道，"您过来帮忙！"
"好。"
刘国强走过去，帮着收钱、找零、递饼。
忙了一下午，晚上收摊的时候，志军数了数今天的营业额。
"三千二。"
"三千二？"刘国强有点意外。
"嗯！三千二！"
刘国强点了点头。"还行。"
"还行？"志军笑了，"爸，三千二不少了！"
"嗯，是不少。"
刘国强在本溪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每天都在店里帮忙。看着志军招呼客人，看着他收钱找零，看着他日复一日地揉面、调馅、烙饼。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爸，您明天要回去了？"
"嗯，待太久了，不习惯。"
"那您回去以后……"
"我回去继续摆摊。"
"您还摆？"
"摆。"刘国强说，"只要还能动，我就继续摆。"
志军看着他爸，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他爸。
他爸这辈子，就认一件事：揉面。
刘国强走的那天，志军送他去车站。
站台上，志军说："爸，您放心，这店我会好好干的。"
"我知道。"
"等以后生意好了，我再开几家分店。"
刘国强看了他一眼。
"开分店可以。但有一条你得记住。"
"啥？"
"不管开多少家分店，味道不能变。"刘国强说，"我教你的是老味道，老味道不能丢。"
"我知道，爸。"
"还有，"刘国强顿了顿，"等你开了分店，记得回来看看。"
"回来看啥？"
"回来看看我。"刘国强说，"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揉得动面。"
志军看着他爸，眼眶有点红。
"爸……"
"行了，车来了。"刘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他转身，上了火车。
志军站在站台上，看着他爸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厢里。
你会记住的，不是"志军开了馅饼店"这件事，是刘国强站在店里，看着志军忙得满头大汗，心里高兴的那一刻。
那一刻，一个父亲的心，终于放下了。
【作家名片】
温洪伟，笔名梦康桥，本溪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诗人，《清照文苑》签约作家，2025年4月入站。以古体诗、词、骈文及长篇小说创作为志业，作品散见于墨秤教育文艺、清照文苑等平台。守诗律而不拘旧格，习古文而常怀新思，以古典笔法抒写今人情志，融旧韵于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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