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 罗文鹤
编辑 蓝集明
作者简介

作者罗文鹤 (前右一)
罗文鹤,1945 出生于泸州, 中共党员 。毕业于西南大学(原西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函授) 。从事第一线教学工作四十二年 。泸州老窖天府中学(原泸州二中)退休外语教研组长 。省 、市教育学会外语教学专委会员 。2005年,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同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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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五个家
——十八梯十二号闵家院子



回答:我五岁那年从利宾旅馆搬出,住进了这座坐西向东的老四合院,它虽不如广仁医院洋气、也不及陶家大院恢弘,却以小巧精致、安静温润的气质成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居所,从一九五零年到一九八九年,整整四十年,我的童年、少年与中年都深深扎根于此,所有酸甜苦辣与风雨波折皆在此沉淀,因此它是我真正的第五个家。
回答:这是一座清代山东籍官宦后裔修建的川南官式四合院,院内共有四个天井,最显眼的是大天井中央那口青石雕刻的大石水缸,缸中堆叠假山,长满虎儿草,清水养着红金鱼,我儿时最爱蹲在缸边看鱼游、观天光移动;大门为厚重黑漆朝门,进门需上三步石阶,平时走右侧小门,有客则推开外黑内红的木门,使大天井敞亮通透,古色古香;堂屋与南厢房保留传统中式格局,其余部分由长子改造为西式装修,玻璃亮窗、小客厅、壁橱俱全,中西合璧,典雅别致。
回答:早年梯道并非严格十八级,我们小时候反复数过,实际台阶远少于十八级,后来市政翻修后才更规整,由此我才明白,“十八梯”之名源于清代初建时的原始级数,并非后世重修后的数量,是历史命名而非实指。
回答:它位于二太街通往大营路的斜坡上,范井坎右转即入,梯道破旧凹凸,荒草丛生,左侧有土红色老公厕,背后黄桷树下荒坡野草比人还高,遍布歪斜茅草房与竹架房,墙体屋顶皆用谷草覆盖,风吹即动;住户多为底层百姓,挑盐卖油、捏面人、跑堂、摆摊收荒货者多聚于此,三教九流,市井百态尽在其中。
回答:那里有一口老井,冬暖夏凉,清冽甘甜,井边立有咸丰年间官府所立青石碑,记载烈妇尹王氏因丈夫赌妻投井殉节的悲情往事,她怀抱婴儿含泪自尽,此事代代相传,令人唏嘘;如今古井深埋市府路步行街人行道之下,已不为人知。
回答:我常钻进孤老刘大婆用船板搭的矮棚屋玩耍,黑漆漆阴森森,又怕又好奇;梯道右侧是老酱园晒坝,荒草深处半埋着酿豆油的大瓦缸,竹篾尖顶盖口,土墙残破,极具年代感;放学后我在那里捉油蚱蜢,抓香猴孙、推屎婆儿,挖何首乌,斗草嬉戏,爬黄桷树摘酸甜的黄桷苞。满山草木虫鸣填满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回答:八十多岁的曹本玉老人曾告诉我,他小时候亲眼见过在黄桷树下活埋逃兵的血腥一幕,那场景惊悚至极,令他终身难忘;而我也曾在梯道上目睹有人突然坐倒咯血,血流满阶,当场殒命,老人们叹息说是肺病“开仓”,无力回天。这些画面至今清晰如昨。
回答:闵家祖上是清代山东来泸州做官的官宦人家,早在清代就在坡顶修建了这座四合院。根据《闵氏族谱》记载,民国二十七年闵德本迁居此地,原配纳溪龙氏无嗣早逝,续娶胡氏育五男一女,多早夭。胡氏去世后迎娶刘三姑,刘三姑贤惠能干,一生生育十三胎,养活八个子女,教子有方。闵德本一九三九年病故,刘三姑一九六一年冬月离世。
回答:闵家长子解放前曾任上海《大公报》主编,一九四八年回乡后对老宅进行了大规模改造,保留堂屋与南厢房的传统中式格局,其余部分全部改为西式装修,增设玻璃亮窗、西式小门、精致壁橱与小客厅,形成中西合璧的典雅风格。
回答:当时院内清空神牌、门匾、对联,将医院、药房、老旅馆拆下的家具全部搬入,东西堆积如山,堂屋塞满,天井杂物几乎挨到屋檐;用不完的旧木料与家具逐渐被当柴火烧掉;五十年代初不通电,家家户户点昏暗菜油灯,风一吹就灭,后来安了电灯也仅有几瓦微光。夏天雷雨季常停电炸闸,闪电划破夜空,雷声震得地动山摇,我常蒙头捂耳,心惊胆颤。
回答:卫生条件极差。荒草遍野,蚊虫肆虐,鸡鸭满坡乱跑,偶有养猪,路面肮脏,一不小心就踩“地雷”;传染病频发,流行性脑膜炎最可怕,头天还在疯玩的小伙伴,第二天便静静躺在门板上盖着草纸,小小生命说没就没;肺结核相当于今天的癌症,难治凶险,我亲眼见过茅草房住户拿一分钱求我尿童子尿,说偏方可救亲人,也见过有人在梯道上突然咯血身亡,老人们只叹“开仓”,无力回天。
回答:夏天月夜,我们玩官兵逮强盗,玩累了围坐小院坝子听老人摇扇讲故事,熊家婆、产难鬼、红衣鬼怪、小神子作祟、水缸出鬼等传说听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越怕越想听,紧紧挤坐一团;就在又惊又喜之际,远处悠悠飘来笛声,夜色温柔,晚风清凉,我们打着哈欠各自归家安睡。
回答:上世纪八十年代,城市主干道横穿梓橦路、覆盖十八梯,我生活了四十年的老巷、老院、老光景全部深埋于四十米宽阔大街与高楼大厦之下,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取代了昔日荒坡茅屋、蝉鸣鸟语、孩童嬉闹与袅袅炊烟,仅剩宝光药业背后石坎上一棵孤独的老黄桷树,静静伫立,守望这片早已消失的老城故土。
回答:这里人才辈出,桐阴中学很多老师曾在此居住。泸州四中老校长巫显渊一家也曾居于此。泸州文学大家刘盛源从这里走出,地方文史专家赵永康是这里的女婿,传承文脉。杨家长女杨必纯是市人民医院护士长,川南首位南丁格尔奖章获得者。十九号大院走出原泸州专区团委书记夏联、女篮名将李惠莲与著名音乐家王立三、王建中。抗战时期王立三在泸女中创作抗日歌曲;王建中在解放前夕在私立峨岷中学(泸州二中的前身)创办黎明合唱团,一九五七年深入纳溪采风,发掘整理出经典民歌《撵野猫》,成为泸州文化史上一大荣光。
回答:一条老梯道,一座老小院,装得下我的一生风雨,也装得下一座老城的百年文脉,它不仅是我的第五个家,更是老泸州精神与文化的缩影,承载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与时代变迁,即便今日已消失于尘土,那些岁月、故人、烟火与记忆,仍永远留在我们这代老泸州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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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的第五个家——十八梯十二号闵家院子
罗文鹤
在老泸州的版图上,十八梯是一条很不起眼的背街小巷。它上通大营路,下接二太街;与三星街平行,相距也就百十来米。在五六年代,这里算不上繁华,反倒更像一片藏在荒草坡里的老城贫民窟。
老十八梯这片地界,旧时的格局非常规整。 当年的文庙(解放之后的工业局大院),东边朝着长江,西边挨着大营路广播站,北边龙神堂是后来的二轻局;南边正好抵着二太街东口的范井坎。整片区域,紧紧相连,是老泸州老城文脉最浓、烟火最厚的一片土地。 一九五零年,我才五岁。那一年,我们家从利宾旅馆搬出来,住进了我人生的第五个家——十八梯十二号闵家院子。说句心里话,闵家院子,不算豪华,也不算气派。它比不上我曾经住过的广仁医院,洋气、新潮;也比不上陶家大院,恢弘大气、轩昂端正。 但是,它小巧、精致、安静、温润。这是一座坐西向东的老四合院,院里大大小小,一共有四个天井。最让人记得住的,是大天井正中央,一整块青石雕刻的大石水缸。水缸里堆着假山,假山上长着翠绿的虎儿草,清水悠悠,几尾红金鱼常年游来游去。小时候,我最爱蹲在缸边看鱼、看青看天井里的天光缓缓移动。院子大门是厚重的黑漆朝门,进门先要上三步石阶,跨过高高的门槛,就是古朴的朝门厅。平时没有贵客登门,我们都走右侧小门,安静出入。

一旦家里来了客人,就把那几扇外黑内红的木门全部推开,敞亮通透,客人直接步入大天井,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在我的记忆里头,早年的十八梯,真的很原生态。刚上梯子的左手边,有一座土红色的老公厕。公厕背后,黄桷树下的荒坡上,苦蒿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荒草包围着一大片破旧平房,还有无数歪歪斜斜的茅草房、竹架房。墙体、房顶,全是谷草铺盖,风吹草动,摇摇欲坠。

十八梯简图 刘盛源绘
住在这片坡上的,大多是老城底层的贫苦百姓。挑担卖盐巴、卖酱油的,沿街叫卖灯草、花生的,街头捏面人的,饭馆跑堂的,路边摆摊卖糖果、卖卤牛肉巴儿的, 还有走街串巷收荒货的……三教九流,市井百态,全都浓缩在这条小小的十八梯里。
我在闵家院子,一住就是整整四十年。 从一九五零年,五岁孩童,一直住到一九八九年,四十五岁中年。 后来城市扩建,主干道贯通,老院子为城市建设让路,彻底拆迁消失。 四十年光阴,我的整个人生、所有的酸甜苦辣、风雨波折,全都留在了这条坡道、这座小院里。
一九五三年,政治运动袭来,父亲离世,我小小年纪,成了孤儿。 一九五八年大跃进,我考入泸州二中,少年时代,日夜大炼钢铁,辛苦奔波。一九六一年、六二年,全国自然灾害,我在饥饿边缘苦苦挣扎。 上世纪六十年代特殊时期,先文斗口诛,后武斗枪战,枪林弹雨之中,我从死人堆里侥幸爬了出来。 一九七八年拨乱反正,时代风云变幻,我就像一片渺小的树叶,在社会的狂风暴雨里,颤颤巍巍,随波飘摇。 每每回望这一生坎坷来路,我总会想起杜甫那句诗:月是故乡明,归来寻旧蹊,故人入我梦,明月长相忆。 故乡的一草一木、一梯一院,都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 今天,我慢慢讲给大家听。
范井坎与闵家老宅 老十八梯,就在二太街中段通往大营路的斜坡上。 没修主干道之前,从市府路往忠山走,进入二太街口,再走二三十米,就是大名鼎鼎的范井坎。 这里有一口老井,井水冬暖夏凉、清冽甘甜。 井边立着一块一米多高的青石碑,是清代咸丰年间官府所立,碑文清晰记载:烈妇尹王氏投井处。 老故事代代相传:当年尹氏丈夫嗜赌成性,输光家产,竟然狠心把自己妻子赌输给别人。妻子得知之后,悲愤刚烈,连夜缝好内外衣衫,怀抱襁褓婴儿,含泪投井殉节。这口井、这块碑,是老泸州最让人唏嘘的悲情往事。
如今古井深埋,藏在市府路步行街人行道之下,早已不为人知。
从范井坎右转上坡,就是十八梯。我们刚搬来的时候,老石梯历经百年踩踏,破损、断裂、凹凸不平。我小时候反复数过很多次,台阶根本没有十八级。 后来市政重新翻修,梯步更多、更规整。由此我才明白:十八梯,是清代初建时的原始级数,并不是后世重修后的数量。 早年梯道旁边,住着一位孤老刘大婆,住的是破旧船板搭建的矮棚屋。我们小孩子最爱弯腰钻进去玩耍,黑漆漆、阴森森的,又怕又好奇。
梯子右侧,是老酱园铺的晒坝。荒草深处,半埋着一排排酿豆油的大瓦缸,缸口盖着竹篾尖顶,土墙被风雨冲刷得只剩半人高,荒草摇曳,很有年代味道。对我们孩童来说,这里就是我的天然百草园。放学之后,捉油蚱蜢、抓香猴孙、推屎婆儿,挖何首乌、斗草嬉戏,爬黄桷树摘酸甜的黄桷苞。满山草木、满坡虫鸣,填满了我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八十多岁的曹本玉老人曾经跟我说,他小时候,亲眼见过在十八梯黄桷树下活埋逃兵的往事,那一幕血腥惊悚,让人终身难忘。
五十年代中期,十八梯两边陆续修建了教师宿舍、市委宿舍。住户多了,人气旺了,这条僻静小巷,才慢慢热闹起来。 走完石梯,左边是一排无墙敞口平房,右边,就是我住了四十年的十八梯十二号闵家院子,拆迁前,门牌已经改为十七号。
闵家祖上,是清代山东到泸州做官的官宦人家。 早在清代,就在坡顶修建了这座精致的川南官式四合院,格局雅致,堪比成都宽窄巷子的老宅院。 根据闵家后人闵俊芳老师,以及闵家女婿王元栋提供的《闵氏族谱》记载: 这本族谱,一九七九年十月在美国纽约编印留存,非常珍贵。谱书记载: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一九三八年,闵德本迁居泸县十八梯一号,后改十八号。原配纳溪龙氏,无嗣早逝。续娶胡氏,育五男一女,多早夭。胡氏去世后,闵德本迎娶胡市十七岁的刘三姑。 刘三姑贤惠能干,一生生育十三胎,养活八个子女,教子有方、人丁兴旺。 闵德本一九三九年病故,刘三姑一九六一年冬月离世。 最值得一说的是,闵家长子,解放前曾任上海《大公报》主编。 一九四八年回乡之后,对老宅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堂屋、南厢房保留传统中式格局,其余全部改成西式装修,玻璃亮窗、西式小门、精致壁橱、小客厅,中西合璧,典雅别致。
当年的十八梯,清幽安静。狗吠深巷,鸡鸣树巅,远离车马喧嚣。院墙上,还残留着民国时期斑驳的仁丹老广告,沧桑古朴。 我们刚搬家过来时,清空老宅神牌、门匾、对联,把医院、药房、老旅馆拆下的家具全部搬进院子。东西堆积如山,堂屋塞满,天井杂物堆得几乎挨到屋檐。 用不完的旧木料、旧家具,慢慢就当柴火烧了。五十年代初,这里不通电。家家户户,点的是昏暗的菜油灯,风一吹就灭。 后来安了电灯,也只有几瓦的微光,昏昏暗暗,但总算不怕风吹雨打。 夏天雷雨季节,经常停电炸闸。闪电划破夜空,雷声震得地动山摇,我常常蒙头捂耳,心惊胆战。 早年卫生条件极差。荒草遍野、蚊虫肆虐,鸡鸭满坡乱跑,偶尔还有人家养猪,路面肮脏,一不小心就踩“地雷”。 传染病更是家常便饭。流行性脑膜炎最吓人,头天还在一起疯玩的小伙伴,第二天就静静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草纸,小小生命,说没就没。当年的肺结核,相当于今天的癌症,难治、凶险。我亲眼见过 茅草房住户拿一分钱求我尿童子尿,说偏方可以救肺病亲人。
我亲眼见过,有人在梯道上突然坐倒咯血,血流满阶、当场殒命,老人们叹息,说是肺病“开仓”,无力回天。
苦难很多,但童年的快乐,也纯粹得让人怀念。 夏天月夜,我们玩官兵逮强盗,玩累了,围坐小院坝子,听老人摇扇讲故事。 熊家婆、产难鬼、红衣鬼怪、小神子作祟、水缸出鬼……听得我们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越怕越想听,一个个紧紧挤坐一团。 就在又惊又喜、半信半疑的时候,远处悠悠飘来悠扬笛声。夜色温柔,晚风清凉,我们打着哈欠,各自归家安睡。 岁月匆匆,山河巨变。
上世纪八十年代,城市主干道横穿梓橦路、覆盖十八梯。 我生活了四十年的老巷、老院、老光景,全部深埋在四十米宽阔大街与高楼大厦之下。

当年的18梯在如今主干道的半空中悬起处(照片左上角箭头处),闵家大院就在宝光药业的背后。照片右下角现在的白招牌车站,就是当年二太街往18梯走的起点。
今天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再也看不见当年的荒坡茅屋、蝉鸣鸟语、孩童嬉闹、袅袅炊烟。唯独宝光药业背后石坎上,仅剩一棵孤独的老黄桷树,静静伫立,守望这片早已消失的老城故土。 很多人以为,十八梯只是贫民小巷、荒坡陋巷。殊不知,这片不起眼的土地,人才辈出、文脉绵长。桐阴中学很多名师曾居住于此。泸州四中老校长巫显渊,一家曾居住于此。泸州文学大家、巴蜀汉子刘盛源,从这里走出,著名地方文史专家赵永康先生,也是这里的女婿、这片文脉的传人。
十八梯坡顶敞口厅杨家,杨家长女杨必纯,市人民医院护士长,川南首位南丁格尔奖章获得者,为国争光,名满泸州。 十九号大院,更是藏龙卧虎:走出了原泸州专区团委书记夏联;走出了专区女篮名将李惠莲;更走出了泸州著名音乐家王立三、王建中。 抗战岁月,王立三在泸女中创作大量抗日歌曲,救国图强。建国前夕,王建中在峨岷中学(泸州二中的前身)创办黎明合唱团迎接解放;一九五七年,他深入纳溪深山采风, 发掘整理出响彻大江南北的经典民歌《撵野猫》,成为泸州文化史上的一大荣光。
老照片峨岷中学黎明合唱团
一条老梯道,一座老小院。装得下我的一生风雨,也装得下一座老城的百年文脉。如今,十八梯消失了,闵家院子消失了。但那些岁月、那些故人、那些烟火、那些悲欢,永远留在我们这代老泸州人的记忆深处。这里是我的第五个家,是我一生最难忘、最眷恋的老城故土。

2026年10月23日
编辑于龙透关下珠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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