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半夜鸡叫文/乃津
我租住在五楼西头,推开窗就看得见对面楼顶的铁皮棚,一只大公鸡在棚里踱来踱去。房东周阿姨告诉我,鸡是隔壁王婶养的,已经三年,打鸣很准时的。她说这话时握着扫帚,笑意里藏着几分无奈。
那天凌晨两点三十七分,一声嘹亮悠长的鸡叫声划破夜色。半梦半醒间,我误把这啼声当成闹钟,伸手摸手机,只摸到一片冰凉。这叫声理直气壮,硬生生将我从睡梦中叫醒。漫漫长夜格外安静,间或有几声犬吠,伴着公鸡断断续续的噜咕,我辗转难眠,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天下楼,我委婉地跟周阿姨说起半夜被鸡吵醒的事。她停下扫帚,叹了口气。原来她老伴儿已经上门劝过王婶几次了,王婶每次都笑着答应处理,鸡却一直还在楼顶没动。社区早贴了通告,楼顶禁止养鸡,违规会被处罚。可街坊邻里都是祖祖辈辈混出来的老熟人儿,谁也不愿去举报,怕伤了情面,日后处起来难勘。
我不由得想起课文里的《半夜鸡叫》。当年只憎恶周扒皮的刻薄,如今这情景全然不一样了,没有剥削,只有这道不清说不明的人情。我说:实在不行我就搬走。周阿姨连忙劝我忍忍,说她再去说说,我心里却明白,她终究不愿上门为难那邻居。
我买来一对硅胶耳塞,像两颗糖豆。塞上耳窝,鸡叫变得朦胧遥远,勉强能够入睡。只是每天摘下耳塞,耳中潮湿,心底仍压着一丝儿委屈。
又一个深夜,我没戴耳塞,清脆的鸡叫直直灌进屋里。我忽然想,鸡打鸣儿,只是是它的天性,恪守它与生俱来的本分。可这里是城区,楼下是马路、超市与学校,本就不是适合公鸡打鸣的乡下。鸡有错吗?是地方不对吗?
闲谈时我把想法说给周阿姨听。她正在楼道擦楼梯扶手。沉默片刻,她缓缓说道:“鸡没错,你也没错。王婶儿子常年在外打工,这鸡,是一个老人身边那一点儿念想。”
听罢,我心中生出愧疚。原来这夜半啼鸣的公鸡,是王婶孤单日子里的陪伴,是城市缝隙里残存的乡土情愫。可它依旧夜半打鸣,我依旧常常惊醒。
一日傍晚,我看见王婶在楼下遛鸡。一根红绳拴住鸡腿,公鸡慢慢踱步,啄食。旁人笑着打趣,她也跟着笑,说这鸡通人性,是个伴儿。话到嘴边的抱怨,我终究没有说出口。乡下,夺走一只相伴已久的鸡,是很重的事,可这里,终究是城里。
难处或许不在鸡,也不在打鸣,而是在本不该有鸡鸣的楼宇之间,养了一只遵从天性的公鸡。道理简单,人情却很绕人。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周阿姨不再劝说,我不愿争执,王婶也照旧养鸡遛鸡,鸡仍值更打鸣。三家四方,和谐共生。生活大抵就是这样,道理分明,遇上人情,便进退两难。
又一夜,鸡叫如期响起。我醒过来,听着它执拗又天真的鸣叫,像在黑夜里反复宣告自己的存在。心头的烦躁慢慢消散,我蒙上被子,竟又沉沉睡去。
梦里回到小学课堂,老师讲《半夜鸡叫》。我举手发问,那只鸡,知不知道自己是帮凶?没有人回答我。
天亮后,楼下传来两位老人的说笑声。
“你家这鸡,可真勤快!”
“可不是,比闹钟都准。”
我推窗看过去,大公鸡立在棚顶,鲜红的鸡冠像一簇小火苗,下一声啼鸣仿佛随时就要响起。我想着,该再备一副新的耳塞了。
2026.10.22于周杨公寓
周乃津,鹤壁市作家协会会员、鹤壁市淇水诗社理事、鹤壁市淇滨区大梁庄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近百篇民间故事和诗歌被多家报刊发表,其中民间故事《不孝孩儿》被《中国民间文学大系河南故事卷》收录,著有诗集《高枝鸣》、散文集《淇水吟》。
主播简介:东方《品语亭》诗社总社金牌主播牡丹,来自北京,平台主播。军人出身,从军三十多年,部队退休,热爱生活,追求爱好。喜欢文字,更加爱上朗诵,愿把美好的文字用自身声音传递出去,用纯洁之心去创造去感悟人生,传播正能量,用心用声诵出人间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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