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素描，一段旧时光文/海梦
一张铅笔素描赫然摆在眼前，是老伴照着我在四川时的模样画出来的。
画纸上的人像，头发随意挽成小小的发揪，蓬松凌乱，眉眼沉沉，眼神放空发愣，掩不住满身疲惫。望着画里这双倦怠的眼睛，一瞬间，遥远的记忆汹涌而来，心头发酸，险些落下泪来。他起稿的时候我本不愿意，我说，这不堪回首的往事，何苦又翻出来，看得人心里伤感。老伴却执意要画，他说，这就是真实的生活。也罢，他喜欢画，便随他去吧。
还记得那年在四川，漫长酷热的伏天。烈日日日炙烤大地，泥土干得裂开缝隙，菜园的菜叶被晒得枯焦。一把菜籽撒下去，反反复复多少次，都很难拱出嫩芽。到了我们这般年纪，想种菜自给，纵使拼尽气力，终究也是徒劳。
想吃一口北方熟悉的家常菜，更是一种奢侈。三伏盛夏，茄子、大葱依旧卖到五六块钱一斤。菜市场的菜蔫头耷脑，价钱却半点不肯退让。三四十度的暑热日复一日包裹周身，整日浑身汗涔涔，疲乏得提不起半分精神。想找个地方理发都成了奢望，只能草草把长发挽成两个小揪。
心里还时时牵挂八旬的婆婆，一地琐碎一桩桩压在心头。没有熟识热闹的集市，也没有可供散心漫步的去处，那里的水土人情，处处和我一辈子习惯的北方格格不入。身体劳累，内心憋闷，常常就这般呆呆静坐，眼神空空，满是百无聊赖。那并非是无端的哀愁，只是艰苦的日子，一点点耗干了人的精气神。
如今，我已经暂时离开了那片水土。可望着画纸上这副神情，仿佛又重新置身于那段难熬的岁月。素描画得十分传神，落笔之间，把当时那份心力交瘁完完整整地定格在纸上。
那是属于过去的印记。好在岁月流转，那段苦苦硬撑的日子已然翻篇。
现在回到北方，有可以漫步写字的小马驹乐园，有清晨集市带着泥土气息的应季青菜。纵然生活依旧有大大小小的烦忧，却再也不用在异乡的酷暑之中苦苦煎熬。
只是过不了多久，我终究还是要奔赴那片土地。每每想到这里，心底便不由得发怵，可又无可奈何。婆婆已是八十六岁高龄，身边没有亲人陪伴，又怎么能够放心。
这幅素描，我懂得是老伴一份用心的记录，可我不愿久久凝视。
有些过往，埋藏心底就足够了，不必反复拿出来，再细细咀嚼一遍其中的苦涩。
把目光收回，看向当下。眼前的烟火，身边的亲人，便是人世间最值得好好珍惜的温暖。
攒好心中力量，还要迎接下一轮的挑战。也默默祝福我的婆婆，在我们不在身旁的日子里，平安康健。
2026年8月20日晚8：45分随笔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