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箱觅旧忆往事
路焕(山东济南)
因为找寻球衣,我翻出了家中尘封的旧物,翻箱倒柜之间,心里始终惴惴不安,生怕这些承载我全部过往的日记本,在岁月流转中悄然遗失。万幸,所有珍藏的本子都安然无恙。
寻到的最早一本日记,始于1996年。细数流年,我从小学便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这份热爱,源于我最敬重的启蒙老师——季玉兰老师。四年级时,季老师接手我们班级,成为我的班主任。她身形不高,约莫一米五,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常笑着说,是常年嗜书,才落下了高度近视。
季老师从不止于课本教学,总把新鲜有趣的事物带进课堂,丰盈我们年少的眼界。多年前,她便教我们瑜伽冥想,这项技艺,我直到2009年练习瑜伽时,才真正知晓其渊源。她还耐心教我们钩织、织围巾、缝补衣物,时常组织全班包饺子实践劳作。
我人生中第一次和面,便是在季老师的课堂上。那时四人一组、分工协作,有人带面粉,有人备馅料,有人拿厨具。我自告奋勇负责带面。彼时我早已熟悉家务,从二年级起,家里蒸馒头,便是我和弟弟的日常。只是从前母亲早已提前发好面团,我们只需揉面、上锅,从不懂和面的诀窍。那日凭感觉和好的面团过软,包出的饺子下锅后形态尽失,闹了小小的笑话,却成了难忘的童年趣事。
季老师用心呵护着我们的童年,倾尽真心温暖每一个学生。她曾带领全班参与全国长跑打卡活动,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坚持整整一年。最终我们斩获数千元奖金,老师分文未取,尽数充作班费,频繁组织各类趣味活动,丰富我们的课余生活。老师对我们偏爱至深,连她的女儿珂珂姐姐,都时常为此和她置气。
年少毕业之后,岁岁年年,每逢新春,我总会邀约同窗,登门探望恩师。后来年岁渐长,众人各奔前路、奔波谋生,一年一度的探望,便慢慢搁置。纵使经年未见,师恩浩荡,早已镌刻心底,终生不敢忘怀。于我而言,季老师亦师亦友。正是她的悉心教诲,让我从小对世间万物满怀热忱,心底种下了热爱生活、向阳生长的种子。
翻找日记本时,母亲问起我儿时的出生证是否安好,我笑着告知依旧珍藏。顺手翻出父亲精心收纳的一沓沓旧票据、老证件,瞬间恍然:我这般惜物怀旧、珍藏过往的性子,原来皆是承袭了父母。寻常琐碎日子我不甚挂怀,但凡藏着故事、载着回忆的旧物,我皆视若珍宝、用心留存。
泛黄的老旧票据上,我看见了家里1981年购置的第一台友谊牌电视机。瞬间共情贾玲电影里,邻里围坐一户看电视的温暖桥段。父母也曾常常说起,当年邻里街坊,每晚都会齐聚我家,围坐观影、闲话家常,是那个年代最热闹质朴的欢喜。
父亲素来乐于接纳新鲜事物,也让我的童年满是新意。家里早早置办了唱片机、录音机、录像机、新科三碟影碟机。犹记当年购置录像机时,父亲带着我和弟弟,骑着自行车走遍济南街巷,逐店比价,最终以低于别家一百元的价格,如愿购入。
如今一部手机,便可全网比价、随心购物,时代早已天翻地覆。可当年风尘仆仆、满心期盼比价选购的热忱,那份简单纯粹的欢喜,是快节奏当下再也复刻不了的温柔。那日,我们用省下的一百元,买了满满一堆零食,简单的幸福,甜了整段年少时光。
一页页旧物缓缓翻过,爷爷泛黄的退休证映入眼帘。彼时薪资微薄,却足以撑起一大家人的烟火生计,扛起岁月重担。这便是老一辈人朴素的担当与坚韧。还有一套1966年出版的《毛泽东选集》,纸页泛黄发脆,笔墨沉淀岁月风霜,静静诉说着旧时光的厚重与庄重。
一件件旧物件,串联起几代人的烟火光阴。器物虽旧,温度不减,记忆滚烫。那些温柔的过往、纯粹的欢喜、绵长的恩情,都静静藏匿在件件旧物之中,温润流年,岁岁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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