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故园.雨 / 黄观生
芭蕉,大自然的馈赠,树蕉之百态,热带之美的象征。它,果之软糯香甜,一个治愈系的佳果;它,以最热烈的甜和婀娜多姿的娇美,带给世人千般如意的欢喜和吉祥;它,不言不语都是风景,它也是我思乡的一个“开关”。
且看,那黄熟的串串果实,垂挂在青绿灰黄之间,酸甜溜溜,清甜润心。它温暖过我。曾经最深的喜爱,便是雨天,听雨滴敲打芭蕉。
蕉树簇簇,弯着腰儿,果子层层结实,垂挂树下。排排蕉来排排诗,四季都结小娃娃。那是山里人最朴素的修辞,也是最恒久的念想。
娇美的芭蕉,叶脉玲珑清晰如绿扇铺展,叶色嫩绿,流光冉冉。芳心犹卷怯春寒,风韵翩翩自天然。风不来时也自凉,无风微微亦摇曳;无雨也窸窣碎响,风雨来时更别有一番情态。它不言不语,却把每一种天气都过成了自己的模样。
山里人的梦想,脑瓜子里缠着多少心事,心底便种下多少棵果树。那是一种希冀,一种寄托,一种依恋。种下去的何尝是树,分明是把日子往土里摁,等它生根发芽。
雨潇潇,落芭蕉。芭蕉亭亭玉立傲自然,惹人怜爱。片片青帆婆娑轻舞,婀娜蕉枝叶自扬。阳光映照闪银光,和风夕照舞山乡,一片浓荫盖庭院。它是一道风景。纵使秋霜催叶老,犹擎绿盖待春阳。
芭蕉越发枝繁叶茂,沉甸甸的果串低垂着,像一盏盏碧玉灯笼。我心雀跃,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株被南风喂饱的芭蕉。
果树之外,最醉人的是婆娑蕉叶间漏下的月色,碎银似的。一地清辉,踩上去怕惊了梦。喜的是蕉树上飞过的鸟儿,翅尖掠过叶梢,惊起几滴夜露;还有天上云彩朵朵,慢悠悠地,像谁把棉花糖撕碎了撒在蓝瓷碗里。
扯下一片蕉叶当雨伞,宽大的叶脉撑起一方晴空。蕉树下常常躲着和小伙伴捉迷藏的我,屏住呼吸,听脚步声近了又远,心跳和蝉鸣搅在一起。
半空中吊挂着的芭蕉花蕾,紫红如烛,在妈妈手上成了一道美味的佳肴。她利落地剥去外层老苞,露出嫩白的花序,清炒或煮汤,端上桌时还带着灶火的温度。那味道,至今还留在舌根,不是咸淡,是旧时光熬出的甜。
雨潇潇,落芭蕉。芭蕉叶叶多为情,一叶才舒一叶生。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蜡一株才绿吐焰,红绡半卷渐抽花。它总是比人更早感知到季节的呼吸。于是便在阶前静立,像是替世人将这一纸葱茏,递给迟来的春风。
小时候,老屋空地和山地里共种着二三十棵的芭蕉,宛如一座小小的蕉园,够一家子解馋。一茬熟了一茬又青。果子吃不完,母亲就割下蕉叶包木薯芭蕉糕,蒸出来的糕,带着一股蕉香,是别处吃不到的味道。
阳光洒在娇小的蕉树上,片片叶子泛着银光,越发显得羞答答的。微风拂过,宽大的叶片轻轻摇曳,像是在向路过的人微微颔首。几滴晨露顺着叶脉滑落,在半空划出晶莹的弧线,悄然没入脚下的泥土里。它就这样安静地立在墙角,不争不抢,却把一整个山乡的清晨都照亮了。
芭蕉,我山乡的恋人。离开老家半世纪多的我,常常回到海南岛的山里老家,乡人说:"走,去看看蕉美人吧!来,吃几条芭蕉吧!"。
地里晃动着人影,吃了甜心的芭蕉,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悸动。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喜欢有生命的芭蕉。儿时种植的芭蕉树早已荡然无存,可脑海里留下的小脚印和傻影子却还在,不肯走。
风代表我的心情,风吹绿了山,每片蕉叶,每一串果子,都藏着岁月的故事……
此刻,如果故乡健忘,我还是那纯净蜜意的童年和少年。雨还在下。芭蕉还在听。
那天,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座我生活了许久的城市里。海风懒洋洋地吹着,带着点咸湿的味道。就在我以为看腻了千篇一律的玻璃幕墙时,一片绿地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排棵芭蕉树亭亭玉立,叶子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上面还挂着一长串青色的芭蕉。在这寸土寸金的钢铁森林里,居然藏着这样一处生机勃勃的角落,看着那抹纯粹的绿,心里莫名地柔软了一下,真难得。
只是,这城里的芭蕉再翠绿,也绿不过故乡那一棵棵芭蕉树。那串青芭蕉在风里轻轻晃着,晃着晃着,竟晃出了一场雨来。
雨落芭蕉,轻叩的是光阴和故园,是回不去却从未走远的年少。每一滴落在蕉叶上的雨,替我把乡愁又温了一遍,温得刚好,不烫不凉,像妈妈端上桌的那盘芭蕉花,像老屋檐下永远等我的那盏灯。故乡的蕉叶还在听雨,而听雨的人,早已活成了雨的一部分。

作者简介:
黄观生 曾任《中国城乡金融报》记者,在《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时报》《金融早报》《海南日报》《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深圳晚报》《晶报》《蛇口消息报》《南方日报》《南方都市报》《万宁时讯报》《中国农村金融杂志》《金融文坛》《农银融媒》《金潮文苑》《深圳文学》《中国作家在线》《掌上作家》《今日作家》《时代作家》《南粤作家》《人民作家》《作家》《文学月报》《当代作家》《沿海文学》《作家美文》《都市头条》《中国诗歌文学精品》《现代作家文学》等报刊及微刊公众号平台发表新闻及文学作品400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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