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韩其俭
泰山东麓。一片陌生的山野。
一个不知名的袖珍水库,镶嵌在青山绿水中,水波纹起,像一只深绿色闪光的眼睛。
迎着重阳节的暖阳,我和老伴踱步在山野小路上。山野中除了几声鸟鸣,看不见半点人踪。这里的风格外清爽,仿佛吹去了一生的疲惫。
我们是循着感觉,“盲开”过来的。
重阳节总要出去走走。于是,对济南四面八方,又梳理了一下。都太熟悉了。
“今天的太阳不错,就朝暖阳的方向去吧。”老伴沉思片刻,指出了出行方向。
驱车出兴隆收费站上高速向南,路旁一个“泰山金谷”的标志,老伴说就是它了,这成了我们出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下了高速,来到泰安市黄前水库,在一个叫“大梧桐树”饭店门前的大梧桐树下。大树树冠撑开,遮下一大片阴凉,时值深秋,已有零星黄叶落在门前的石台上,近处黄前水面安安静静,没有喧闹游船,水面泛着淡淡的柔光。我们向饭店老板探了下路,才知道“泰山金谷”并不是景区,而是依山傍水开发的新区。
老板中等个,平头方脸,五十上下,显得精干利落。“你当过兵,练过功夫吧?”我凭感觉问道。老板好像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我故作高深的说:“常吃地瓜眼是秤吗。”都当过兵,距离感近了许多。几句话之间,能感受到老兵身上那股爽直干脆。
靠水吃水。他饶有兴趣的介绍起他家看家菜,“一鱼三吃”。我说:“这个水库是饮用水源,能养鱼吗?”“能啊。”老板给我科普起来。
这个水库养花鲢、白鲢两种鱼,从外地引进的,不繁殖,主要是净化水源。水质好,鱼的品质那自不必说。他说的和我到别的水库了解的情况不太一样。我当然不便说破。
老板的科普,还是让我刚出门第一站,就有了收获。所谓处处留心皆学问。
时值重阳节,饭店里坐满了就餐的老人。有的坐着老人专用护理小推车,有的坐在带扶手的椅子上。有说有笑,像一大家子人的家宴。老板说,每年这天,村里都安排老人来聚餐,发个小礼物。看得出,老板饭店的生意很红火,人缘也好。
谢过老板,继续驱车向南,阳光最暖的方向。
路过“泰山金谷”开发建设的楼盘建筑。成片楼房依山排布,选址很好,依山临水,看得出当初规划时的设想。只是眼下少见人影,路边野草漫到楼基之下。许多楼宇人去楼空,杂草丛生,静静地躺在山水间,睡着了。
一个“大寨里”的牌子吸引了我。车头右拐,朝着泰山东麓驶向深处。
柏油路越往里走,车辆越发稀少,道路两旁,成片苗圃依次铺开,松树的深绿一层一层叠在山坡上。秋阳斜斜穿过枝叶,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落叶被风卷起来,在路面打个旋,又轻轻落下。路旁,一座孤零零的红色居民楼,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样子。有几户窗户漏着黑洞。
在那个袖珍水库边,一个出乎意料的偶遇。
在空旷寂寥的山野里,远处,一个绿色的电动四轮车,像老人蹒跚着驶来。一个老人,左手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右手把着方向盘,这个开车看孩子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是哪啊?我刚过来的村子楼里怎么没看到人了?”
老人停下车:“那个村叫大兰沃村,人都搬走了。附近的小兰沃村、大寨里村,也没几个人了。”
“大寨里村有看头吗?”我见老人说到大寨里村,顺势问道。
“都是些石头老房子了,破破烂烂的,我是没看头。”一句话,就打消了我想去探店的想法。
“这里苗圃很多啊,一路上一个接一个的。”
“是啊,主要种油松和黑松的景观树。”
“这些树培养起来很多年吧?”
“这是从外地移来的,移来时就这么大。这些苗圃在这里给它们整形了再卖。”这又让我长了点见识。出来走走,不起眼的一山一水都藏着学问。这在手机上刷不出来。
“打扰你了老人家。”
我是对他尊称,其实他比我小很多。
“不打扰,我成天开车带着小孙子,经常围着山路转,就像在自己家的大院子里闲逛,一天到晚遇不见几个人,也闷的慌。有个人说说话,舒坦多了。”
“开车带孩子注意安全啊。”老伴善意提醒。“呵呵,我开得慢的和走路差不多,不上大路,偶尔遇到人和车,我早早停下来躲着。这山里啊,不比城里,空着呢。”
一双粗糙的手,长满了与农田有关的故事,现在握上了方向盘,稳稳的,就像躬身推着农家小车的样子。我忽然想起来一个词:“当代新农民。”
老人怀里的孩子眨了眨眼睛,小家伙并不怕生,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打量我们这两个半路停下来的陌生人。老人手臂稳稳托着孩子。老伴凑过来,拍下了这独特又温馨的一幕。
暖阳、山风、一汪袖珍碧水,道边慢慢堆起的黄叶,以及山野之间,老人怀抱着幼孙缓缓驱车而过的身影,构成了一幅这个时代独有的工笔画面,有血有肉有温度,鲜活鲜活的。
一路走过,有新区,有旧村,遇见一个生意红火的大梧桐树下的饭店,邂逅素昧平生的两个人,都是山野间平凡的普通人和事。世间很多变迁,不必急着寻答案,在路上看见,便是收获。
下一站,还是不知道上哪里去。随心随性凭感觉吧!
只要有暖阳,就会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