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年自选当代汉诗(第六十四卷)

✦ 01 灵魂辞(组诗)
一
我试着描摹灵魂
才发觉笔,本就轻得没有分量
它不栖在肉身
也不依附一句像样的颂章
人只能远远张望
神才握得住它本来模样
我写下的所有字句
不过是灵魂路过时
遗落的一点微光
二
我想写灵魂
落笔才懂,这是人的奢望
它无形,无踪迹
不在心跳,不在眼眶
凡人只能遥望
唯有神识得它本来的形状
我所有的吟唱
只是它擦肩而过
一丝淡淡的回响
三
不要以为,是我在写它
这支笔早已经不受我管辖
我只是一处空的渡口
灵魂借我的喉咙
说几句不属于人间的话
我抓不住它的轮廓
留不下它的砝码
等字落完
它便抽身走了
我依旧,只是空壳

✦ 02 秋 夜
月光吻过阶前每片枯叶
风走得很轻
没有声响
更没有缠绵的私语
我站在老榆树下
静观秋慢慢地卸去浑身
所有的热闹

✦ 03 石 候
去八公山路上偶遇一块灰岩
它就安安静静地卧在路边
我多看了它两眼
它也不说话
风过来,摸一摸它
又慢慢走开了
有野鸟和蜜蜂落在上面
停一会儿,又飞走了
我不清楚
它究竟在这里等了多少年
更不知道
它到底在等什么
我始终没有碰它
只是从它身旁走过去了

✦ 04 山 坳
不知怎么风忽然就停了
松针落下来
恰巧落在那块老青石上
远处的田
安安静静的
一只雀,迟疑了片刻
又飞进云雾里
山不说话
像装着往年的光阴

✦ 05 重读海子
我又翻开那些麦子
风轻轻,像他低声述说
他把疼痛埋进土地
又向尘世递出一束光
不必追那列远去的火车
他从来就不在远方
在每一株抬头的禾苗上
在每一块不起眼的亚洲铜上
凡是心里渴求光明的人
都能听见,他无声的召唤

✦ 06 天凉好个秋
风一换,秋就落进袖口
叶子慢慢松了手
不再死死拽着枝头
心里的话不必高声说
半生起伏
都藏进这一阵清寒
抬头看云走得很轻
原来最深的感慨
只一句,天凉好个秋

✦ 07 问 路
我向一块灰岩打听去路
它摆摆手,说它也正在赶路
月亮提着一盏马灯
照见影子,坐在路边抽烟
冷风捡到一句作废的誓言
揉成云,随手丢向空山
世间的路标全都反着写
你往安静里走
反而撞见漫天喧哗

✦ 08 处 方
让疼痛替我看病
它说,早就无药可医了
白墙偷偷地啃掉病历
针头在和影子下棋
消毒水,是月亮的叹息
病床在窗外悠闲散步
一个亡灵突然午夜来取药
药方上,居然没有一个字
医生摘下自己的心脏
郑重地放在托盘
听诊人间所有沉默的回音

✦ 09 在路上
走了快一辈子
手里攒下不少分行的句子
却挑不出一首,让自己心安
风还在前面吹
我依旧赶着路
肩上是卸不掉的奔波
心里藏着说不清的疼
有无奈,也还有一点盼望
总想摸到一点光亮
走着,继续走着
答案,还在远方

✦ 010 远 山
风慢慢地收住声响
我独坐在石头上
不说半生颠簸
也不提心底那点疼痛
流云慢悠悠地飘着
不赶世间的时辰
不必多说什么
日子轻盈下来的时候
字句,就褪去了烟火
只余下一点幽静
在山风里,慢慢安放
与天地无声对望

✦ 011 自 白
我偷了庄子半句逍遥
揣在口袋,只用来挠痒
别人追求功名,我蹲在路边
和风讨一点野趣
我没有啥正经的身份
影子时常擅自游走
偶尔和草木交换心事
不向人间讨要夸奖
世人都忙着擦亮自己
我偏偏乐意,一身疏朗

✦ 012 棋
命运铺开一张旷野
没有划线,没有落子的规矩
风在追,暗影在围堵
我学着在日子里闪转腾挪
不是要赢谁
只是不想,被生活牢牢困住
那些逼过来的难处
轻轻一侧身就让它擦肩而过

(未完待续)

✪ 童年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1963年12月生于安徽蚌埠。1980年开始诗歌创作,笔耕四十余年。上世纪八十年代服役于东海舰队舟山基地登陆艇31大队(37691部队)政治处水兵俱乐部,亲历浙东沿海海岛战备输送与海上训练及新闻宣传,部队传承一江山岛登陆作战的光荣传统。退役后辗转企业行政、品牌策划、自主创业、机关宣传、媒体主编等岗位,几番历经生死考验,饱尝人世悲欢。诗风多元,中西诗学交融并重,兼顾创作实践与理论批评。曾参与策划诗坛“第三条道路”与垃圾派“两坛双派诗学大辩论”等重要文学活动。著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淮河赋》等诗歌作品,文艺批评专著《童年文化批评诗学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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