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诗·题记
一身疲惫立人间,
不向苍天讨可怜。
心里有人事未了,
这口气在就是缘。
打不到,非因硬,
是曾碎过又重圆。
若问此身何所恃,
一口气,不肯断。
---
一、那口气是什么
人活着,靠什么?有人说是钱,有人说是本事,有人说是运气。都对,都不全对。真正到了最难的时候,钱会花完,本事会用尽,运气会走背。剩下撑住一个人的,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不是呼吸的气。呼吸的气断了,人就没了。这口气断了,人还在,但已经不算活着——像个空壳,吃饭不知味,走路不知方向,见人不想说话,天亮不想起床。那口气还在的人,哪怕再累,眼里还有一点东西没灭。
那点东西,就叫不认输。
二、被捶过的人,才懂沉默
没挨过打的人,喜欢喊。挨过打的人,不喊了。不是没力气喊,是知道喊了也没用。生活捶人的时候,不跟你讲道理。它不管你善良不善良,努力不努力,它该来就来。
被捶过的人,话变少了。不是变冷漠,是明白了:有些苦说出来,别人听不懂;有些累讲出来,别人当矫情。于是干脆不说。不说,不是认了,是把力气省下来,留着撑那口气。
沉默的人,往往最硬。因为他把所有的劲,都往里头使了。
三、不想见人,不是恨人
有一段日子,他不想见人。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门不想出。外人以为他孤僻了、变了、不近人情了。
其实不是。他是怕。怕别人问“你最近怎么样”,怕自己答不上来;怕看见别人过得热热闹闹,照出自己的冷清;怕一开口,那口气就泄了。
不想见人,是在护着那口气。像一盏快灭的灯,得用手捂着,等风过去。这时候谁硬拉他出来热闹,反而是害他。真正懂他的人,不催,不逼,只在门口放一碗饭,走了。
四、怀疑活着的意义,是清醒的开始
他怀疑过活着的意义。这不是病,这是醒。糊里糊涂的人,从不问为什么活。问出这句话的人,是认真活过的人。
佛家讲“生死事大”,孔子讲“未知生,焉知死”,庄子讲“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古今中外,凡是认真活的人,都在这道门前站过。怀疑意义,不是不要意义,是在找真正的意义。
找着了,那口气就有了根。找不着,那口气就只是硬撑。撑久了会断,有了根才不会断。
五、放不下的人,是活着的锚
他为什么没倒?不是因为他强大。他自己知道,他弱得很,累得很,多少次想撒手。
可心里有人。有老的,有小的,有一个答应过要照顾的人,有一个还没等到他回去的人。这些人像锚,把他这条快漂走的船,钉在了人间。
儒家讲“仁者爱人”,讲到最后,就是一个“放不下”。放不下父母,放不下儿女,放不下肩上的担子。这不是负担,这是根。人有了根,风再大也吹不走。
六、没做完的事,是往前走的灯
除了人,还有事。一件没做完的事,像一盏灯,在前头亮着。
可能很小:一个手艺没学完,一本书没写完,一个店没开成,一句道歉没说出口。可就是这点事,让他第二天还能爬起来。
道家讲“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讲的就是这个。不用想太远,不用问值不值,脚下这一步走了,下一步自然来。事没做完,人就不能倒。事做完了,人也就轻了。
七、不证明什么,才是真强
最难的时候,他咬牙撑着,可他不喊“我要证明给你们看”。真撑过来的人,不证明。
为什么?因为证明是给别人看的,撑着是给自己活的。给别人看,力气用在外头,越用越空;给自己活,力气用在里头,越用越有。
老子说“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真正的强,看着像弱。他不争、不辩、不解释、不表演。别人笑他没精神,他不回嘴。别人说他打不到,他也不得意。他只是继续走。
八、累,是自己的事
没人知道他有多累。他也不指望谁知道。
累这个东西,说出来轻三分,可也贱三分。说多了,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他不说,不是逞强,是明白:累是自己的,扛过去是自己的,扛不过去也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谁。
佛家讲“自作自受”,听着冷,其实是真话。明白了这句话,人就不怨天了。不怨天,力气就全回到自己身上。
九、那口气,就是佛家说的“觉”
禅宗讲,人心里有个东西,不生不灭,不垢不净。迷的时候它也在,只是被遮住了;悟的时候它还在,只是露出来了。
那口气,就是这东西的俗名。它不是什么神通,就是一个人不肯彻底沉下去的那点明白。只要这点明白还在,人就有救。灯再暗,也是灯。火再小,也是火。
所以禅宗说“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念头坏了不怕,怕的是那口气灭了、觉性断了。觉性在,哪怕今天趴下,明天还能站起来。
十、道家说“柔”,说的就是这种人
老子最佩服水。水最柔,可它穿石;水最下,可它成海;水不争,可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种被捶过还站着的人,就是水。看着没精神,像一潭死水;其实里头是活的,是软的,是能弯能伸的。硬的东西容易折,软的东西折不断。
所以别小看那个不声不响的人。他不硬,可他不断。他不响,可他不停。这就是道家的智慧:柔弱胜刚强。
十一、儒家说“担”,说的也是这种人
儒家不讲神通,讲担当。天塌下来,有人顶着。顶的人不一定高大,可能就是那个最累、最不起眼的人。
为什么是他?因为他心里有“仁”。仁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不忍心。不忍心看老的没人管,不忍心看小的没人护,不忍心看事情烂在那里没人收。
这份不忍心,就是他的命。他认了这个命,就不逃了。孔子说“知其不可而为之”,明知难,还要做。这种人不是傻,是把责任看得比命重。
十二、存在主义说“荒诞”,说的还是这种人
西方有个说法:世界不讲道理,人却偏要讲道理。这叫荒诞。
荒诞怎么办?有人自杀,有人逃避,有人假装看不见。还有一种人,明知世界不讲道理,还是每天起床、干活、照顾人、把事做完。他不指望世界给他答案,他自己活成答案。
加缪写西西弗推石头上山,石头滚下来,他再推。你说这有什么意义?加缪说:推石头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
你写的那个人,就是西西弗。石头天天滚下来,他天天推。不为什么,就为那口气。
十三、四家合起来,是一句话
儒家给他“担”,道家给他“柔”,佛家给他“觉”,存在主义给他“醒”。四样合起来,就是一句大白话:
心里有人,手上有事,不争不辩,不死不倒。
这话不深,谁都听得懂。可听得懂的人多,做得到的人少。做得到的人,就是那种“看起来没精神,却怎么打都打不到”的人。
十四、这口气,早晚赢
他说不清自己能不能赢。可他心里清楚:这口气只要还在,早晚能赢过命运。
这不是狂话。命运最怕什么?最怕一个不撒手的人。命运捶他,他不撒手;命运晾他,他不撒手;命运骗他,他不撒手。捶到最后,命运也没劲了,他还在。
赢,不一定是大富大贵、扬眉吐气。赢,是到了那一天,他还能站着,还能对心里那个人说一句:我没倒。
这就够了。
十五、写给每一个撑着的人
如果你正过着那样的日子——不想说话,不想见人,对什么都没兴趣,怀疑活着为什么——别怕。你不是坏了,你是在熬。熬不是失败,熬是本事。
你不用证明给谁看。你只要护住那口气。心里那个人,别忘了;手上那件事,别丢下。累了就歇,歇完再走。走不动就爬,爬也是走。
那口气在,你就没输。那口气在,你早晚赢。
卷尾偈
捶过方知沉默重,
撑来才懂气难断。
不争不辩不撒手,
一念未灭即青山。
---
(全文完)



作者简介
胡成智,甘肃会宁刘寨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认证作家。现受聘为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北京墨海书画院签约作家、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担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八十年代开启文学创作,曾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学习,长期深耕诗词、散文、长篇小说、影视剧本多文体系统性创作。
文学创作屡获全国奖项: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旅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作品《盲途疾行》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评选“春笋杯”文学一等奖;2024—2025年度获评《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
创作立足陇中黄土塬本土人文,题材涵盖乡土现实、中医文脉、龙脉民俗、时代叙事、禅意哲思、现代科幻,体系完整、风格鲜明。
乡土长篇代表作:《龙脊春秋》《陇原荒岁》《山河铸会宁》《会宁黄土魂》《刘家寨子的羊倌》《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塬上碾岁》《黄土炊香录》《塬上麦禾》《塬上青芜录》《沟壑存温》《人情恶》《那一撮撮黄土》《黄土天伦》《心上有座未名的山》。
传统文化代表作:中医文脉系列《玄丹黄精》《终南黄精记》《脉象三千》;龙脉民俗系列《龙脉奇侠录》《地脉藏龙》《荒岭残灯录》。
时代与人文代表作:历史匠人长篇《天青碗记》,时代叙事《大江奔流》《江河激流》《千秋山河鉴》。
科幻思辨代表作:《代码与沙尘暴》《代码与爻辞》。
禅意哲思代表作:《云行雨施》《倦鸟归深林》《塬上观心录》《分寸观心》。
已独立完成十二部原创影视剧本:《山河铸会宁》《江河激浪》《琴瑟和鸣》《三十功名》《苦水河那岸》《塬上蝉声》《人间烟火》《黄河渡口》《塬上传闻》《直播带货》《商海浮沉录》《菩提树》,实现长篇小说与影视剧本双向原创体系。
作品整体划分为七大专题创作体系:陇塬乡土长篇、龙脉民俗系列、中医文化长篇、禅意哲思小说、历史纪实与科幻、影视剧本专区、志怪玄幻储备篇目,全部收录、连载于都市头条文学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起,长期潜心研究传统易学、周易预测与地理风水理论实践,深耕山水形法、龙穴砂水、分金理气等传统文脉。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汇编为《胡成智文集【地理篇】》,部分内容逐步公开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