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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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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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乐】《高天上流云》(唐俊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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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仁福是如何推开文学这扇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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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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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水河不往东走,偏往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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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城步的雾起得早。巫水河不往东走,偏往西去,像是不肯离开湘西的山。河边小村子里,一九六零年肖仁福出生,家里穷,童年倒是宽绰——宽绰的不是饭食,是山、是水、是坡上桐籽树,是夜里火塘边老人讲的神巫旧事。湘桂黔交界这地带,民风尚古,鬼神的味儿还留在檐角与路口,小孩听不懂,只觉得夜里有东西轻轻走过。后来他写机关、写官员、写世故,底子却不是文件,是这时候落下的:人得先看见山水,才看得清人脸。
他本名没什么讲究,乡里取名图顺口。读书却认真,一九七八年考进湖南邵阳师专中文科,那是恢复高考后文气正往上返的年月。八十年代初毕业,回城步三中站讲台,语文教员,穿旧胶鞋,满脚粉笔灰。教书不算委屈,山里孩子眼睛亮,讲一篇古文,他们不一定全懂,可声调是懂的。肖仁福自己也说,那四年教书没白过,日后下笔不飘,靠的是见过活人怎么说话。
真正把文学这扇门推开,是一九八五年秋进吉首大学中文系进修。山城吉首离沈从文的凤凰不远,沅水支流上的风,天然带点墨气。他在那儿和龙长顺、刘文武几位老师同学办了边城文学社,出《边城》杂志,油印机响起来,年轻人觉得天下不过一本刊物那么宽。 也就是这两年,他往《民族文学》《湖南文学》《百花园》投小说散文,笔开始找着自己的路:不写大话,写寨子、写河、写母亲在灶前弯腰的背影。(编者注:1985年春夏,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山径文学社”,肖仁福是创始人之一。)
进修完回城步,先在县教委,后去县志办。修县志是个磨性子的活,翻旧档、抄民俗、听老人掰扯哪年旱哪年涨水,神巫的、苗乡的、巫水两岸的礼节与忌讳,一样样收进纸里。 肖仁福后来把这些东西悄悄塞进小说,不是当风景,是当人的脾气。一个地方的水土养出一套分寸,机关里也一样,谁先进门、谁后倒茶,都有旧伦理的影子。
一九九一年调邵阳市财政局,算是进了另一片林子。办公室秘书、副主任、主任,一干几年。机关大院的门框高,走廊长,茶杯换了几茬,人脸却越看越细:领导一句话绕三圈,下属答应得脆,转身另是一套;开会时人人端正,散会后楼梯口才露真脸色。别人看过算完,他拿笔记本记,也不全记,更多记在肚里。闲时写中短篇,发在《芙蓉》《长城》《清明》《青年文学》上,一九九四年贵州民族出版社出了小说集《箫声曼》,后头拿了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奖。
《箫声曼》名字软,里头却不软。箫声是乡间物,曼是慢,可慢里有人挣扎。乡里人进城,进单位,进会议室,旧衣裳脱了换西装,骨头还留着山风。这部集子没让他大红,却把根基扎稳了:他会写人,不写符号。
真让普通读者记住,是二〇〇二年之后的长篇小说。《官运》先出来,写市委书记一级的起落;《位置》写预算处长那类中层,副字去掉没去掉,全在饭桌与常委名单里;《心腹》换到领导司机,贴身之人最知底;《待遇》写退二线的老同志,位子还在,茶已凉;《意图》落到事业单位职工,机关外围的难。 他自己在访谈里笑过,几本书拼起来,官、吏、仆、退、民,恰好是一幅机关人物图。评论界后来送他一顶帽子,中国机关小说第一人。
这帽子好看,也略冤。肖仁福的机关不是刀光剑影,不写武侠式权谋。他跟凤凰网访谈里说得直白:官场是真实存在的,不能乱编,没官场历练的人写机关容易假,他是局内人,照着日子搬就行。 所以他笔下的科室主任不像反派,倒像邻家叔伯——会客气,会推诿,会半夜琢磨一句汇报是不是过了线;小人也未必坏到底,不过想多留一点面子、多分一间房。王跃文写他「骨子里是个书生」,这话贴肉。书生不是天真,是看穿了还肯留三分体谅。
《仕途》出来更沉。三卷本,写秘书长乔不群那一类「僚」,夹在官与民、权与文之间,是最尴尬也最清楚的位子。 肖仁福在机关待得久,知道真正的运转不在大会报告,在走廊低声、电话里半句、饭局上谁坐主位。他把这些写细了,读者便觉得「像」。可细读下去不止像,还有凉——一个人怎样从清清爽爽的青年教师,变成先笑后答、答非所问的主任,中间没阴谋,只有一天天小的让步。
二〇〇一年他调任邵阳市文联副主席、作协主席,终于脱开公文材料,做专业作家。 旁人以为他从此只写机关,他却拐了弯。先是《大汉辅国:霍光传》,把汉相权柄写成现代官场逻辑;再是《苏东坡传》,把贬谪路上的老头写成还会吃肉、看云、跟弟弟叹气的人;后又啃李鸿章,五卷本往前推,晚清洋务、辫子、电报、窄轨铁路全进来。
写古人于他不是掉书袋。他讲过一层意思:历史是现实的镜子,霍光也好李鸿章也好,换身衣服就是今日的处长局长,世道人心没变过。 写东坡更是自家事——同为文人、同为官身、同经坎坷,他看东坡不是看圣贤,是看一个「对得起自己苦难」的老兄。所以《苏东坡传》不端,不捧,写黄州湿冷、惠州荔枝、儋州海风,也写他嘴硬吃亏、被朋友劝「莫吟诗」偏要吟。 肖仁福到这年纪写东坡,像是顺带给自己卸袱:人陷在局里,也得留一点欢喜。
近年的《阳光之下》又转回来。纪检题材,他真去一线跟办案人聊了三年,听案子、看留置室、问审查逻辑。 书里不单写贪官,重点反倒放在正面人物——俞波涛这类纪检官也会委屈、也会打退堂鼓。肖仁福说反面好写,正面难写,难在不能让他们不食人间烟火。 这话又回到他一贯的笔法:人得是人,才有重量。
城步出来的这双手,教过书,修过志,坐过财政局办公室,也开过文联会。可你读他文章,最醒目的不是「官场」二字,是一种湘西南的慢。慢不是拖沓,是肯看:看雾怎么从巫水河面爬上吊脚楼,看新来的秘书怎么把「报告」二字咽回去,看老局长退休后仍在院里绕圈,像还等着有人喊职务。他讥诮,却不刺;写黑处,也留窗光。
乡里人评文章不讲流派,只问像不像活人过日子。肖仁福的机关像,因为他真坐过那把椅子;他的山水像,因为鞋底还沾城步的泥;他笔底古人像,因为他知道换朝换制,人还是那般患得患失、又那般舍不得热气。
夜深了,书房灯不灭。外头邵阳的街声稀下去,稿纸一叠,墨半干。窗外没有巫水,没有桐籽,可他一落笔,雾又从纸边升起来,慢吞吞漫过走廊、漫过院子、漫过那些低头走路的人。山在远处,河在西流,写字的人不过是把看见的,轻轻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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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微信公众号“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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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肖仁福(1960- ),湖南省邵阳市城步苗族自治县人。中国作协会员,畅销小说作家和历史文化学者,被读者誉为“中国机关小说第一人”。已出版当代长篇小说《官运》、《位置》、《仕途》(三卷本)、《阳光之下》等十多部,历史小说《苏东坡传》、《李鸿章》(五卷本)等多部,小说集和随笔集四十多部,共计一千万字。(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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