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张勇进 中国当代诗人、作家、武术家;《海外文摘》《散文选刊》《作家文坊》签约作家;中国散文学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第八次文代会代表,中国百家文化网传统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世纪百家国际文化发展中心研究员,《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曾任廉江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廉江市武术协会首席顾问。笔耕不辍,创作诗词、散文等大量作品,散见于全国各级报刊及网络平台,著有《张勇进诗词选集》等。]
云月何曾负粤海,一追一逐见肝胆
——以武者之眼、书生意气析尹玉峰先生《云月相逐》
□张勇进
我读尹玉峰先生的文字,向来不敢以寻常评家自居。何也?我这一生,少年弄剑,中年握笔,老来守着一座南海边的小城看云听潮,骨子里是武者的筋骨,皮囊下却藏着一颗书生的魂魄。尹先生是唯一一个隔着千山万水、素未谋面,却从我那些粗粝文字里一眼看穿“修齐治平”底色的知音。他评我的江湖,说“非仅为刀光剑影之江湖,乃为意气风发之江湖,为诗酒剑之江湖”;他读我的文字,读出了连我自己都不敢说透的肝胆。所以今日来评他这首《云月相逐》,我若只谈词句、只论意象,那便是辜负了先生待我的那份“懂得”。
更何况,这首诗的起点,就在粤海。
“暮云初起时,从粤海的潮声里/捞出半阕旧谱”。尹先生起笔便下了海。粤海是什么地方?是余乔梅义妹笔下的雷州红土与商海沉浮,是陈中玉老先生守着的那间望云斋药香与墨香交织的雷州鹏庐,是我这“辣手书生”浪迹半生的罗州小城与九洲江畔的炊烟。尹先生人在京华,心却把一根线头抛回了岭南的潮声里。他“捞出”的那“半阕旧谱”,在旁人读来或许只是古典的残韵,在我读来,却是实实在在的几双手:乔梅在雷歌里“划下冬边处”的那一划,中玉先生在杏林灯下写《水调歌头》的那一管笔,以及我自己在廉江文联那把椅子上坐过的那些年,翻过的那些旧稿。
半阕,妙极。尹先生偏偏用了个“半”字。若用“一阕”,便满了,便自足了,便没有后来者什么事了。用“半”,是给岭南留了余地,给雷州留了余地,给乔梅、中玉和我这些人留了余地。那另外半阕,不在京华的琉璃檐角下,而在粤西的潮声里,在每一个还在用汉字磨心的人手里。尹先生是在用这个“半”字告诉岭南的文友:你们的那一半,我接着了;我这一半,也请你们接着。
“五音牵风,把百年前岭南月色,一路吹过蓟门的烟村,吹过沈水湾的岸边柳树”。好一个“牵”字,好一个“吹”字。若让我以武学论诗,这便是内家功夫里的“引劲”。尹先生不硬拽,不直取,他让岭南的月色自己走。百年前的月色,顺着五音,顺着风,从粤海一路北上,过蓟门,过沈水,最后“落进今夜的琉璃檐角,万家灯火通明处”。这是何等的胸襟?他身在北国,却把南国的月色当成了活物,当成了可以托付的信使。这让我想起他为我那篇《这江湖,我来过》写的评语,也是这般,不居高临下地“点评”,而是让自己的心走进来,和你的心坐在一起,说一句:我看见了。
看见,比任何评语都重。
第二节是全诗的筋骨所在,也是我最想以武者之身说几句的地方。
“云起不疾,月行不促;一追/一逐,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我练了大半辈子拳,最明白“不疾不促”四个字的分量。初学拳的人,恨不得每一招都带风雷之声,每一式都见血封喉。可真正入了门道才知道,最难练的,恰恰是那股“不疾不促”的沉稳。云追月,追了千年,若急,早就散了;若缓,早就断了。它偏偏是“一追一逐”,不即不离,不远不近,恰好在那个“将触未触”的距离上,保持着最持久的张力。尹先生写的哪里是云月?他写的是人与人之间那种最难得的关系:知音之间,不必朝夕相守,不必耳鬓厮磨,但你知道那个人在那里,他知道你在那里,一追一逐,无声胜有声。
“那些曾在古钟纹路上/歇过脚的云影,那些/曾在老谱墨痕里藏着的清光”。古钟纹路,老谱墨痕,在我这个武人看来,便是拳谱上的老架式,是师父传下来的那一口气。云影在古钟上“歇脚”,清光在墨痕里“藏着”,这两句写得极静,静到你能听见时间在铜纹与纸纹之间爬过的声音。可紧接着下一句,便是“撞合”。
“撞合”,好猛的词。前面所有的静,所有的“不疾不促”,所有的“歇脚”与“藏着”,都是为了这一下。千万道目光与千年的云影清光,在这一刻撞上了。这不是温吞的“相遇”,不是客气的“交汇”,是结结实实的一记靠山肘,是憋了百年的劲道终于找到了着力点。尹先生用这个词,说明他骨子里也有武人的血性。他平日里温文尔雅地写着那些精妙的词评与序跋,可到了该发力的时候,一个“撞”字,便把整首诗的气脉打透了。
第三节,尹先生的收束。收得极稳,极干净。
“不必说团圆,不必问归程”。这两句,若让寻常诗人来写,怕是要写成“但愿人长久”的翻版。可尹先生不。他说“不必”。团圆是结果,归程是路径,而云月相逐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全部的意义了。乔梅义妹在雷歌里写“岁岁年年等不归”,等的苦;尹先生这里说“不必问归程”,是等到了之后的从容。等到了什么?等到了“华夏儿女的相思与奋进/都藏在美景里”。
这话,别人说来或许是大话。可从尹先生嘴里说出来,我信。因为我见过他是怎么对待粤西这几个文友的。他给陈中玉老先生写解词,一句一句地剖开医者仁心,让乔梅隔着屏幕读出了“八秩仁心守杏林”的泪意。他给我的那些粗粝文字写评,一字一字地接住我藏了半辈子的书生肝胆,让我那双握过刀枪的手抖了又抖。一个能把岭南小城退休文联主席的文字读进骨头里的人,他说“华夏儿女的相思与奋进”,不是口号,是他自己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实践。
“云追着月走了千年,从唐诗江畔/追到今人的窗下”。千年,是时间;唐诗江畔到今人窗下,是空间。可尹先生偏偏用了一个极轻的字来收束这千年的重量:“踩”。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踩,是脚踏实地的踩,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踩。我八岁习武,五更天在冰塞上踩过;后来在乡镇的泥路上踩过;再后来在文联的办公室里踩过。踩了半辈子,回头看,尹先生说得对,踩来踩去,踩的都是同一片土。岭南的潮声和京华的檐角,雷州的药香和廉江的江风,说到底,都是一片山河。
“只要你抬头看见云月相逐/就知道一切美好,都在为你留着。”
收句如此,夫复何言。尹先生不劝人团圆,不劝人归乡,他只劝人抬头。抬头这件事,看似最容易,实则最难。多少人低头看路看了一辈子,看钱看权看了一辈子,到老都忘了天上还有云和月在走。可只要你抬那么一下头,你就会发现,那场千年的追逐从来没有停过,那些“半阕旧谱”里漏掉的音符,那些“古钟纹路”上歇过脚的云影,那些“老谱墨痕”里藏着的清光,一直在那里,等你的目光来“撞合”。
我半生江湖,半生笔墨,到头来最认一个“真”字。尹先生这首诗,没有一句虚的。他从粤海的潮声里捞出来的,不只是半阕旧谱,是乔梅的雷歌,是中玉的药方,是我那把锈了又磨、磨了又锈的老剑。他把这些散在岭南的、看似不相干的东西,用云和月的追逐串了起来,串成了一句最朴素也最重的话:
美好不是等来的,是有人一直在追,有人在一直看。追的人不回头,看的人不低头,这云月,就永远相逐,这山河,就永远清澈。
是为评。
张勇进
丙午年秋于罗州松影居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在流动的永恒中寻找精神的栖居
——读尹玉峰《云月相逐》有感
作者:陈中玉
一阕云章出粤天,五音吹月过蓟烟。
琉璃檐角灯光暖,沈水湾头柳色牵。
古钟纹上云留影,老谱痕中墨化仙。
千载相追同此夜,山河清彻入新篇。
——陈中玉《读尹玉峰〈云月相逐〉感赋》
玉峰先生的《云月相逐》只有三节,却以其凝练的意象和深邃的情感,为当代读者打开了一扇通往文化记忆与精神家园的窗户。当我反复诵读这首诗时,一个问题始终盘旋于心:在这个一切都在加速流动的时代,是否还存在某种不变的东西,能够成为我们精神的锚点?诗歌给出的回答既温柔又坚定——云追着月走了千年,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每一寸接住的,都是不曾变过的山河。这种流动中的永恒,正是本文试图深入探讨的核心命题。
在展开论述之前,有必要先对诗歌文本进行一次细致而完整的细读。唯有回到文本本身,让每一个意象、每一个词语、每一处节奏都得到应有的注视,我们才能真正理解这首诗的力量所在,也才能让后续的文化思考获得坚实的根基。
一、文本细读:从“捞出半阕旧谱”到“一切美好都在为你留着”
1. 第一节:时空的穿越与文化的传递
诗歌开篇:“暮云初起时,从粤海的潮声里/捞出半阕旧谱”。这个开头极富画面感。“暮云初起”点明时间——黄昏时分,云刚刚升起,天色将暗未暗,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光线中。这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时刻,是白天与黑夜的交界,也是现实与记忆的交界。“粤海的潮声”则将空间一下子拉到中国南方的海边,潮声是听觉意象,带着大海的呼吸与律动。“捞出半阕旧谱”——“捞”字极为精妙,它不是“取出”也不是“翻开”,而是从水中“捞”起,暗示着这“旧谱”已经沉入时间之水许久,需要被打捞、被拯救、被重新发现。“半阕”而非“全阕”,又暗示了文化记忆的残缺性与未完成性,它需要后人去补全、去续写、去重新赋予生命。
紧接着:“五音牵风,把/百年前岭南月色,一路/吹过蓟门的烟村,吹过/沈水湾的岸边柳树”。“五音”是中国传统音乐的基本音阶(宫商角徵羽),这里代指那半阕旧谱的旋律。“牵风”二字将音乐与风联系起来——音乐乘着风,风携着音乐,二者相互牵引,共同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旅程。值得深究的是“牵”字。“牵”既有牵引之意,也有牵绊、牵挂之意。风本无形,是“五音”赋予了它方向;音乐本无声于天地,是“风”赋予了它翅膀。“牵”字暗示了文化传承中那种“放不下”的情感羁绊——文化之所以能够穿越千年,正是因为每一代人都在“牵”着它,不忍放手,不愿遗忘。这一个“牵”字,将文化传承的主动性、情感性与坚韧性全部凝聚其中。
“百年前岭南月色”是一个复合意象:岭南是地域,月色是时间性的自然景观,“百年前”则明确标出了时间的纵深。这月色被“吹过”蓟门的烟村(蓟门指北京一带,古代边塞要地),“吹过”沈水湾的岸边柳树(沈水即浑河,流经沈阳,沈水湾是其著名河湾)。从岭南到蓟门再到沈水湾,这是一条从南到北、跨越数千里的文化传递路线。风作为载体,将岭南的文化记忆一路向北传递,穿越了烟村与柳树,穿越了不同的地理景观与人文风貌。
最终,这缕风、这段旋律、这片月色,“落进今夜/的琉璃檐角,万家灯火通明处”。“琉璃檐角”是中国传统建筑的典型细节。琉璃材质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烁,但它同时也是脆弱的——琉璃易碎,正如文化传承本身,需要精心呵护才能延续。“琉璃檐角”与“万家灯火”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张力:檐角是精致的、个体的、脆弱的,灯火是广阔的、集体的、温暖的。那百年前的岭南月色,经过漫长的旅程,最终落在了今夜的万家灯火之中,历史与当下在这一刻交汇。琉璃的脆弱与灯火的坚韧并置,暗示了文化传承既需要精心的守护,又拥有扎根于千家万户的顽强生命力。
这一节诗的核心,是文化记忆的流动与再生。旧谱被打捞,月色被吹送,它们从历史的深处出发,穿越地理的阻隔,最终抵达当下的生活现场。这个过程不是简单的位移,而是一种生命的延续——文化只有不断流动,才能保持活力;只有被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人反复“捞起”,才不会沉入遗忘的深渊。
值得深究的是,诗人为何选择“半阕旧谱”而非“一阕”?“半”字至少承载三层意蕴。其一,残缺之美。经过时间淘洗的文化遗产,从来不是完整无缺的。敦煌藏经洞的经卷散落各地,故宫的文物历经劫难,多少古籍只剩残卷。然而,残缺本身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美学——它让后人得以在补全的过程中参与文化的再创造。其二,未完成性。文化不是已经写好的剧本,而是需要每一代人续写的篇章。“半阕”意味着另外半阕有待今人填补,这是一种邀请,也是一种责任。其三,谦卑与敬畏。“半”字透露出一种面对传统的谦卑姿态——我们所能打捞到的,永远只是文化全貌的一部分;我们所继承的,永远只是前人智慧的一角。这种谦卑,恰恰是文化传承中最珍贵的品质。
2. 第二节:静默的对话与目光的碰撞
“云起不疾,月行不促;一追/一逐,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这三行诗写云与月的运动,节奏从容舒缓。“不疾”“不促”两个否定词,强调了一种不急不躁、从容不迫的态度。“一追一逐”则点明了云与月的关系——不是静止的并存,而是动态的互动。云在追,月在行,二者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是全诗中最动人的句子之一。云与月之间不需要语言,它们的相逐本身就是一种对话,一种超越语言的交流。这让人想起中国古典美学中“得意忘言”的传统——真正的理解与共鸣,往往发生在语言停止的地方。陶渊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都是这种静默美学的典范。
“那些曾在古钟纹路上/歇过脚的云影,那些/曾在老谱墨痕里藏着的清光”——“古钟纹路”是一个极具质感的意象。古钟是时间的象征,也是集体记忆的载体。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钟具有特殊的地位——它是礼器,是乐器,也是报时之器。钟的纹路(无论是铸造的纹饰还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都是时间的铭刻。“云影”在古钟纹路上“歇脚”,这个画面将自然(云)、时间(古钟)、文化(纹路)三者融为一体。云影是流动的,古钟纹路是静止的;云影是自然的,古钟纹路是人文的。二者的相遇,正是流动与永恒的相遇,自然与文化的相遇。
“歇过脚”三字尤为精妙——“歇脚”是行路人的动作,暗示云影也是文化旅途中的行者,它在古钟的纹路上短暂停留,然后又继续前行。这个意象暗合了中国文化中“过客”与“归人”的双重身份:我们既是文化长河中的匆匆过客,又是精神家园的永恒归人。每一次“歇脚”,都是一次短暂的安顿,也是一次新的出发。“老谱墨痕”是文化传承的见证,墨痕中藏着的“清光”既是月光,也是文化的光芒。“藏”字点出了文化记忆的隐性存在——它不张扬,不外露,却始终在那里,等待着被发现。
“在这一刻和千万道目光撞合”——“撞合”一词极富力度。不是“相遇”,不是“交汇”,而是“撞合”。这个动词带有突然性、冲击性和完整性,暗示了当文化记忆与当代目光相遇时,产生的是强烈的共鸣与震撼。值得注意的是,“撞合”并非温和的融合,而是带有某种碰撞的张力。这意味着文化传承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当代人与历史之间一次充满张力的对话——在碰撞中理解,在冲击中认同,在震撼中传承。“千万道目光”则将个体的阅读体验放大为集体的文化认同——这不是一个人的发现,而是无数人的共同认领。
这一节诗的核心,是文化传承中的静默与共鸣。云月相逐不需要言语,文化传承也往往发生在无声之处。那些云影、那些清光,一直藏在古钟与老谱之中,等待着与今人的目光相遇。当“撞合”发生的那一刻,文化记忆被唤醒,个体与历史之间建立起深刻的连接。
3. 第三节:永恒的承诺与清澈的山河
“成为今夜里云与月之间最动人的/传说。”——云月相逐本身就是一个传说,一个被反复讲述、不断被赋予新意义的传说。但紧接着,诗人写道:“不必说团圆,不必问归程”。“团圆”是中国文化中最核心的情感诉求之一,尤其是与月亮相关的意象,几乎不可避免地会联想到团圆。苏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杜甫“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都是将月亮与团圆、思乡紧密联系在一起。诗人有意避开这些惯常的情感路径,将主题引向更开阔的方向。“不必说”“不必问”两个否定句,斩断了读者对传统明月诗的惯性期待,将诗歌从个人化的思乡怀人引向了集体性的文化认同。
“华夏儿女的相思与奋进/都藏在美景里”——相思与奋进,一静一动,一柔一刚,构成了华夏儿女精神世界的两极。“相思”是向后的,是对故土、亲人、历史的眷恋;“奋进”是向前的,是对未来、理想、远方的追求。二者看似矛盾,实则统一于“美景”之中。美景不仅是观赏的对象,更是情感的容器、精神的象征。
“你看那/云追着月走了千年,从唐诗江畔/追到今人的窗下,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每一寸/接住的,都是不曾变过的/山河”——这是全诗的高潮。“千年”是一个宏大的时间跨度,“唐诗江畔”到“今人的窗下”则是这一时间跨度的两端。“唐诗江畔”让人想起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那是一个月亮与诗歌共同辉煌的时代,是中华文化史上最璀璨的篇章之一。“今人的窗下”则将视角拉回到当下,每一个读者都可能成为那个在窗前抬头望月的人。云追月追了千年,但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每一寸接住的都是“不曾变过的山河”。这里出现了一个深刻的悖论:云在流动,月在流动,时间在流动,但“清澈”与“山河”却始终不变。流动与永恒,变动与不变,在云月相逐的过程中达成了统一。诗歌的标题“云月相逐”,重点不在于云或月本身,而在于“相逐”这个动作——正是这个动态的过程,承载了不变的价值。
“只要你抬头看见云月相逐/就知道一切美好,都在为你留着”——结尾两句将诗歌的情感推向高潮。“只要你抬头”——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蕴含着发现与接纳的可能。不需要任何门槛,不需要任何准备,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抬头。“一切美好,都在为你留着”——这是文化对每一个个体的承诺,也是历史对当下的馈赠。那些美好的事物从未消失,它们一直在那里,等待着每一代人的“抬头看见”。“留着”一词尤其动人——它不是“存在”,不是“保存”,而是“留着”,带有一种温情的、有意的、为你而设的意味。仿佛文化是一位慈爱的长者,将最珍贵的礼物精心包好,放在那里,只等着你来取。
这一节诗的核心,是流动中的永恒与文化对个体的馈赠。云月相逐千年不变,清澈与山河始终如一,这种永恒性为流动的时代提供了精神的锚点。而“为你留着”的承诺,则将文化从抽象的集体遗产转化为具体的、可被个体感知和拥有的精神财富。
二、流动与永恒:文化传承的辩证法
1. 为什么文化必须流动?
《云月相逐》中最核心的动态意象是“云追着月走了千年”。云与月都在运动,都在变化,没有一刻静止。这种流动性恰恰是文化生命力的体现。一种文化如果停止了流动,不再与新的时代、新的地域、新的人群发生互动,它就会变成博物馆里的标本——精致,但已经死去。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它的“可传递性”和“可再解释性”。正如诗中的“半阕旧谱”被从粤海潮声中“捞出”,又被五音牵着的风吹过蓟门和沈水湾,文化正是在不断的传递与再解释中获得新的生命。
从历史的角度看,中华文化之所以能够延续数千年而不中断,正是因为它在不断流动。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经过数百年的消化与改造,成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丝绸之路上的商旅不仅带去了丝绸和瓷器,也带去了文化,带回了异域的艺术与思想;近代以来,西学东渐,中国知识分子在吸收西方思想的同时,也在不断重新阐释自身的文化传统。每一次流动,都是一次再创造;每一次再创造,都为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
诗歌中“五音牵风”的意象尤为值得玩味。“五音”是中国的,是传统的,是根植于华夏土壤的音律;“风”则是流动的,是无形的,是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的。音乐乘着风,风携着音乐,从岭南到蓟门再到沈水湾,一路传播,一路变化,一路被不同地域的人所接受、所改造、所再创造。这不正是文化流动的完美隐喻吗?
2. 为什么文化需要永恒的内核?
然而,文化如果只有流动,就会失去自身的 identity,变成无根的浮萍。一种文化之所以能够被称为“这种文化”而非“那种文化”,正是因为它有一些穿越时空、相对稳定的内核。《云月相逐》中反复出现的“同一片清澈”和“不曾变过的山河”,正是对这种永恒内核的诗意表达。
“清澈”和“山河”不是具体的事物,而是抽象的品质和恒定的存在。“清澈”代表着纯净、透明、不被污染的精神品质,它是文化中最根本的价值追求。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们对真善美的向往、对公道正义的追求、对生命意义的探索,这些精神需求从未改变。“山河”则代表着文化的根基和家园,它是地理的,也是精神的。一个人可以离开故乡,但故乡的山河永远在心中;一个民族可以经历战乱迁徙,但民族的山河记忆永远在文化中传承。
这种永恒内核的存在,为流动的文化提供了方向和定力。正如诗中的云可以追逐千年,但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流动本身不会导致迷失,因为有永恒作为参照。在当代语境中,这种永恒内核尤为重要。当全球化浪潮席卷一切,当技术革命以加速度改变生活,当文化边界日益模糊,我们需要某种不变的信念来安放自己的精神。这种信念,或许就是对“清澈”与“山河”的坚守。
3. 流动与永恒的辩证关系
《云月相逐》最深刻之处,在于它没有将流动与永恒对立起来,而是呈现了二者的辩证统一。云月在流动,但流动的过程中踩过的清澈和接住的山河却是不变的;反过来,正是因为有了不变的清澈与山河,云月的流动才获得了意义和方向。没有流动的永恒是僵死的,没有永恒的流动是虚无的。文化传承的奥秘,正在于在流动中守护永恒,在永恒中容纳流动。
这种辩证关系在诗歌的意象构建中得到了完美的呈现。“云追着月走了千年”——这是流动;“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这是永恒。“从唐诗江畔追到今人的窗下”——这是流动;“每一寸接住的都是不曾变过的山河”——这是永恒。流动的是形式、是载体、是时代和地域;永恒的是精神、是价值、是文化的根脉。二者相互依存,相互成就。
4. 一个具体的例证:中秋节的古今演变
中秋节的演变史,恰是这种辩证关系的最佳注脚。中秋节起源于上古时代的秋夕祭月,唐代成为固定的节日,宋代开始盛行,明清时期与春节齐名。在这一千多年的流动过程中,中秋节的形式不断变化:唐代的中秋诗多写赏月之乐,宋代的中秋词多写离别之愁,明清的中秋节则增加了月饼、团圆等新的文化内涵。然而,无论形式如何变化,中秋节的核心精神——对团圆的渴望、对亲人的思念、对自然的敬畏——始终未变。这不正是“云追着月走了千年,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吗?形式在流动,精神在永恒;载体在变化,内核在坚守。
5. 一个反向的警示:文化断流的后果
如果说中秋节的延续是“流动中守护永恒”的正面例证,那么某些文化断流的案例则从反面证明了永恒内核的重要性。以古埃及文明为例,它曾经创造了辉煌的建筑、文字和艺术,但一旦停止流动——不再被后人理解、传承和再创造——就变成了仅供考古的废墟。金字塔依然矗立,但建造它的文化精神已经死去;象形文字依然清晰,但解读它的能力已经失传。文化的死亡,不是因为它不再“存在”,而是因为它不再“流动”。当一种文化不再被新的时代所“捞出”、所“吹送”、所“撞合”,它就失去了生命力。《云月相逐》中“捞出半阕旧谱”的“捞”字,正是对这种文化拯救行动的诗意表达——只要还有人愿意去“捞”,文化就不会死去。
6. 与当代文化理论的对话:活态传承与文化记忆
《云月相逐》所呈现的流动与永恒的辩证法,与当代文化研究中的“活态传承”理念和“文化记忆”理论形成了深刻的呼应。
“活态传承”强调文化遗产不是静态的“文物”,而是需要在日常生活中被持续实践和再创造的“活体”。这与诗中“云追着月走了千年”的意象高度契合——文化传承不是将旧谱锁入保险柜,而是像云追月一样,在持续的运动中保持生命力。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核心理念正是如此:传承人不是简单的“复制者”,而是“再创造者”,每一次表演、每一次制作都是一次新的“捞出”与“吹送”。
德国学者扬·阿斯曼提出的“文化记忆”理论则区分了“交往记忆”与“文化记忆”。交往记忆是日常的、口头的、易逝的,通常只能延续三四代人;而文化记忆是通过文字、仪式、建筑等媒介被制度化的、跨越世代的。诗中的“旧谱”“古钟纹路”“老谱墨痕”正是文化记忆的物质载体,它们使“百年前岭南月色”能够穿越时间,与“今人的窗下”相遇。没有这些载体,文化记忆就会像云影一样飘散;有了这些载体,云影便能在古钟纹路上“歇脚”,等待与后人的“撞合”。
《云月相逐》以诗的方式,预演了这些文化理论的核心命题。诗中的“云月相逐”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每一次都在新的时空中重新“踩过”同一片清澈;文化记忆不是僵死的档案,而是每一次都被新的目光“撞合”时重新被激活的活体。这种诗与思的暗合,正是《云月相逐》在当代文化语境中具有深刻启示意义的根本原因。
三、精神栖居:在文化长河中安放自我
1. 现代人的精神漂泊
当代社会,精神漂泊已成为一种普遍的时代症候。全球化的浪潮打破了地域的界限,也打破了文化的神圣性。人们可以轻易地接触到世界各地的文化产品,却越来越难以找到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技术革命以令人眩目的速度改变着生活,社交媒体、短视频、人工智能——每一个新事物都在重塑我们的感知方式和生活节奏,也在不断撕裂我们与传统之间的纽带。城市化进程使大量人口离开故土,进入陌生的城市,失去了与家乡山河的日常接触。在这样的语境中,“故乡”变成了一个遥远的记忆,“传统”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自我”也变得越来越碎片化。
这种精神漂泊的焦虑,在诗歌阅读中可以获得一种疗愈。《云月相逐》中“只要你抬头看见云月相逐/就知道一切美好,都在为你留着”的承诺,恰恰击中了现代人内心深处对稳定性和归属感的渴望。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云月相逐的美景始终在那里,等待我们抬头。这是一种无条件的、无需费力寻找的归属——只要你愿意看见,它就一直在。
2. 文化作为精神栖居之所
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之家。”在更广泛的意义上,文化就是人的精神栖居之所。人不能仅仅在物理空间中生存,还需要在文化空间中安顿自己的灵魂。《云月相逐》中“从粤海的潮声里捞出半阕旧谱”“曾在古钟纹路上歇过脚的云影”“曾在老谱墨痕里藏着的清光”——这些意象都在提示我们,文化记忆如同一个巨大的家园,里面存放着无数前人留下的痕迹,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去认领、去居住。 文化作为精神栖居之所,有几个重要特征。其一,它是共享的——不是某个人的私有财产,而是整个民族的共同遗产。“千万道目光撞合”表明,文化记忆只有在被多人同时注视、同时认领时,才能产生最大的共鸣和力量。其二,它是可居的——不需要任何门槛,只要你愿意“抬头看见”,就能进入这个精神家园。其三,它是永恒的——与物理家园可能被摧毁不同,精神家园是永恒的。正如诗中所言,“不曾变过的山河”——它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山河,而是文化意义上的山河,不会因为战乱、迁徙或时代变迁而消失。
3. 个体在文化长河中的位置
《云月相逐》的结尾将对个体的承诺置于核心位置:“只要你抬头看见云月相逐/就知道一切美好,都在为你留着。”这里的“你”既是每一个具体的读者,也是每一个华夏儿女。个体不是文化长河中微不足道的浪花,而是文化传承的参与者和受益者。每一个“抬头看见”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云月相逐的故事,同时也在从中汲取精神的力量。
这种个体与文化的双向互动,是精神栖居的关键。一方面,个体需要文化的滋养来安顿自己的精神。当我们感到迷茫、孤独、焦虑时,文化记忆中的那些美好事物——诗句、音乐、绘画、建筑、节日、习俗——都可以成为心灵的栖息地。另一方面,文化也需要个体的参与来延续生命。每一次“抬头看见”,每一次“捞出半阕旧谱”,每一次“在古钟纹路上”发现云影,都是对文化的再激活。文化不是被动地“存在”那里,而是需要每一代人主动地“认领”和“居住”。
4. 从“为你留着”到“我来守护”
诗歌的结束之处,也是行动的起点。“一切美好,都在为你留着”——但美好不会自动延续,它需要每一代人的守护与传递。读完《云月相逐》,我感受到的不仅是一种文化归属感的安慰,更是一种文化责任感的召唤。那些“曾在古钟纹路上歇过脚的云影”,那些“曾在老谱墨痕里藏着的清光”,之所以能够穿越千年与我们“撞合”,是因为每一代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它们。今天,这份责任落到了我们肩上。
守护的方式可以有多种多样:可以是认真阅读一首古诗,可以是学习一门传统技艺,可以是参与一次传统节日的庆典,也可以仅仅是——在一个宁静的夜晚,抬头看看云与月,感受那份跨越千年的清澈与山河。每一个微小的行动,都是对“一切美好”的守护,都是对“云月相逐”的延续。
5. 精神栖居的悖论:在流动中安居
值得深思的是,精神栖居并非一劳永逸的静止状态,而是一个持续的、动态的过程。正如云月相逐从未停止,文化传承也从未完成。“半阕旧谱”永远需要后人去补全,“不曾变过的山河”需要每一代人重新去“接住”。精神栖居的悖论在于:我们必须在流动中安居,在变化中寻找不变。这不是一个可以一次性解决的问题,而是一个需要每一代人重新面对、重新回答的永恒命题。《云月相逐》给出的答案不是提供一个固定的家园,而是提供一种“追逐”的姿态——像云追月一样,在永不停歇的追逐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意义。
四、艺术特色:在凝练与舒展之间
1. 意象的选择与组合
《云月相逐》的意象体系极为精致。自然意象有云、月、潮声、风、柳树、灯火;人文意象有旧谱、五音、蓟门、沈水湾、琉璃檐角、古钟纹路、老谱墨痕。这些意象按照从南到北、从古到今、从自然到人文的逻辑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多层次的时空画卷。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半阕旧谱”这一核心意象。为什么是“半阕”而非“全阕”?这个“半”字至少有三层含义。其一,暗示文化记忆的残缺性——经过时间的淘洗,许多文化遗产已经残缺不全,需要后人去修复、去补全。其二,暗示文化传承的未完成性——文化不是已经写好的剧本,而是需要每一代人续写的篇章。其三,赋予读者以参与的邀请——正因为是“半阕”,所以每一个读者都可以在阅读中用自己的理解去补全另外半阕,从而成为文化传承的参与者而非被动的接受者。
另一个值得深究的意象是“古钟纹路”。古钟是时间的象征,也是集体记忆的载体。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钟具有特殊的地位——它是礼器,是乐器,也是报时之器。钟的纹路(无论是铸造的纹饰还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都是时间的铭刻。“云影”在古钟纹路上“歇脚”,这个画面将自然(云)、时间(古钟)、文化(纹路)三者融为一体。云影是流动的,古钟纹路是静止的;云影是自然的,古钟纹路是人文的。二者的相遇,正是流动与永恒的相遇,自然与文化的相遇。
2. 节奏的控制与变化
诗歌的节奏整体舒缓从容,与云月相逐的意象高度契合。“云起不疾,月行不促”——这六个字既是对云月运动的描写,也可以视为整首诗的节奏基调。但舒缓之中又有变化。第一节的句式较长,意象密集,营造出一种时空穿越的纵深感;第二节的句式开始缩短,出现了“一追一逐,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这样简洁有力的表达;第三节则再次拉长,以“云追着月走了千年”的宏大叙述收束全诗。这种节奏变化,与情感的起伏和主题的推进相呼应,体现了诗人高超的语言控制力。
3. 语言的凝练与留白
诗歌的语言极为凝练,几乎没有多余的形容词。每一个字都承担着明确的功能,同时又留有丰富的想象空间。“吹过蓟门的烟村,吹过沈水湾的岸边柳树”——两个“吹过”重复使用,形成一种流动的韵律感,同时也暗示了文化传播的连续性和广覆盖性。“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多余言语”的典范,以最简洁的方式传达了最深刻的含义。
留白是中国古典美学的核心精神之一。《云月相逐》深得此道。诗中从未直接解释云月相逐的含义,也从未直接说明“一切美好”指什么。所有的意义都蕴含在意象之中,需要读者自己去体会、去发现。这种留白,使得诗歌具有了多义性和开放性,能够容纳不同读者的不同解读。
4. 标点与跨行的艺术
诗歌的标点使用和跨行处理也值得注意。“一追/一逐”的跨行,将“追”与“逐”分置两行,既在视觉上强化了“追逐”的动作感,又在节奏上制造了短暂的停顿,仿佛是云与月之间那一瞬间的凝望。“那些曾在古钟纹路上/歇过脚的云影,那些/曾在老谱墨痕里藏着的清光”——三个“那些”的重复使用,形成一种回环往复的韵律,像是记忆的潮水一次次涌来。“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每一寸/接住的,都是不曾变过的/山河”——“清澈”与“山河”都被放置在句末,形成强烈的收束感,同时也让这两个核心词获得最大的强调。
5.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分号的使用
诗中“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每一寸/接住的,都是不曾变过的/山河”这一句,分号的使用极为考究。分号连接了两个结构相似的并列分句,但两个分句之间不是简单的并列关系,而是一种递进和呼应:“每一步”对应“每一寸”,“踩过”对应“接住”,“同一片清澈”对应“不曾变过的山河”。分号在这里起到了“呼吸”的作用——它让读者在读完前半句后短暂停顿,然后再进入后半句,形成一种对称的美感。这种标点使用的精细,体现了诗人对语言节奏的敏锐感知。
6. 声音与视觉的通感
诗歌中“五音牵风”一句,将听觉(五音)与触觉(风)相连;“琉璃檐角”将视觉(琉璃的光泽)与触觉(琉璃的质感)相连;“万家灯火通明处”则将视觉(灯火)与温度(通明所暗示的温暖)相连。这种通感手法的运用,使诗歌的意象不仅可读,而且可感、可触、可听,大大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五、比较视野:在传统与现代之间
1. 与古典“明月诗”传统的对话
中国古典诗词中,明月是一个极为常见的意象。从《诗经》的“月出皎兮”到张若虚的“海上明月共潮生”,从李白的“举头望明月”到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明月承载了无数诗人的情感与哲思。《云月相逐》显然与这一传统有着深刻的对话关系。诗中的“月”既可以视为具体的自然意象,也可以视为中国文化中月亮意象谱系的一个当代节点。而“云月相逐”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将“追逐”的动态引入了这个传统。古典明月诗中的月往往是静态的、被观望的对象;而在《云月相逐》中,月是运动的,云在追月,月在行走,整个画面充满了动感。这种动感,正是现代性的一种体现——现代人不再满足于被动地观望传统,而是希望主动地参与和追逐。
2. 与当代文化诗的对话
当代诗坛中,文化主题的诗歌并不少见。许多诗人试图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寻找连接点,但往往陷入两种困境:要么过于直白地宣讲文化理念,失去诗歌的艺术性;要么过于晦涩地玩弄文化符号,失去与读者的情感连接。
《云月相逐》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在艺术性与可读性之间找到了较好的平衡。诗歌的意象足够丰富,经得起反复品读;但语言又足够清晰,普通读者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美感与情感。这种平衡,使得诗歌既具有学术研究的价值,也具有大众传播的可能。
3. 这首诗对当代诗歌创作的启示
《云月相逐》给当代诗歌创作提供了若干启示。其一,文化主题可以写得美。诗歌不需要为了深刻而牺牲美感,深刻与美可以并存。其二,传统意象可以写得新。云、月、风、柳树这些古典意象,在当代语境中完全可以被赋予新的生命。其三,抒情与哲思可以融合。诗歌既要有情感的浓度,也要有思想的深度;《云月相逐》中“云追着月走了千年,每一步踩过的都是同一片清澈”这样的句子,既是抒情的高潮,也是哲思的结晶。其四,地方性可以通向普遍性。诗歌从“粤海”出发,经过“蓟门”“沈水湾”,最终抵达“今人的窗下”——这条从南到北的路线,既是具体的地理轨迹,也是文化从地方走向普遍、从历史走向当下的象征。
结语:在云月相逐中,做文化的守护者
回到诗歌的开端:“暮云初起时,从粤海的潮声里/捞出半阕旧谱。”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个“捞出旧谱”的人。文化记忆沉在时间的水底,需要我们主动去打捞、去认领、去续写。我们也是那阵“牵风”的“五音”,将前人的文化传递给后人。我们更是那个“抬头看见云月相逐”的人,在美景中获得精神的慰藉,也承担起守护美好的责任。
《云月相逐》以其凝练的意象、舒缓的节奏和深刻的内涵,为当代读者提供了一个精神栖居的可能。在这个流动的时代,它告诉我们:那些真正美好的事物,从未消失,它们只是在以不同的方式等待着我们的发现与传承。“只要你抬头看见云月相逐/就知道一切美好,都在为你留着。”——这是诗歌给我们的承诺,也是文化给我们的馈赠。
而我想在这篇读后感的最后加上一句:愿你抬头看见云月相逐时,不仅知道一切美好为你留着,更愿意伸出手去,成为那个让美好继续留下去的人。 因为文化的永恒,从来不是自动实现的;它需要每一代人,在每一次“抬头看见”的瞬间,做出守护的选择。云月相逐了千年,下一个千年,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继续追下去。
2026年10月11日中玉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云月相逐
作者:尹玉峰
暮云初起时,从粤海的潮声里
捞出半阕旧谱;五音牵风,把
百年前岭南月色,一路
吹过蓟门的烟村,吹过
沈水湾的岸边柳树;落进今夜
的琉璃檐角,万家灯火通明处
云起不疾,月行不促;一追
一逐,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
那些曾在古钟纹路上
歇过脚的云影,那些
曾在老谱墨痕里藏着的清光
在这一刻和千万道目光撞合
成为今夜里云与月之间最动人的
传说。不必说团圆,不必问归程
华夏儿女的相思与奋进
都藏在美景里,你看那
云追着月走了千年,从唐诗江畔
追到今人的窗下,每一步踩过的
都是同一片清澈;每一寸
接住的,都是不曾变过的
山河;只要你抬头看见云月相逐
就知道一切美好,都在为你留着

【旎诗的由来】旎诗由尹玉峰《海棠花未眠》夺势定位:“在人类最困惑的时间节点/世界己昏然/海棠花未眠/冉冉升腾的爱意静观人间/几多冷暖?寸心至死如丹/弹拨一曲弦颤千古的绝响/朝露落下若溅玉,眼泪凝了也耀眼/迎向人间千万朵,挂在枝头细裁香/烟烟缕缕,染得一眉清光漫过嚣世/愿景沐阳光,但见蝶舞温婉绕海棠……"
这种具有古典的现代美、超现实主义表现手法的现代旎诗,感叹着诗国黄昏的感叹,旖旎着诗国黎明的旖旎,达到一种闳约深美的艺术境界;运用美丽如闪电、摄魂夺魄的诗境语言营造诗境、意绪、愿景、求索、挣扎,任想象力统治世界,直捣心智。
旎诗英语翻译为:A poem of beauty(一首诗的美),日语翻译为:美しいし詩(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诗)。当汉语旎组词为旖旎时,多了一层清洁干净、纯真雅致、幸福温馨、动人心魄的意思。历代诗词名家都喜欢择用。(唐)李白 《愁阳春赋》荡漾惚恍,何垂杨旖旎之愁人。(清)孙枝蔚《清明日泛舟城北》新烟何旖旎,黄鸟鸣春深。"旎"字从方人从尼。“尼”意为亲和、亲近,转义为缠绕、缠人。“人”和“尼”联合起来表示“旗帜缠人”。

霹雳即指又急又响的雷,是云与地面之间发生的强烈雷电现象。一如人觉醒的内心和思想。英文有个词“lightening”: 觉悟。天地何缘恒定久?损亏过堪补丰足。雷鸣电闪又何故?分化阴阳待雨出。现代霹雳诗由尹玉峰教授《共产党宣言 • 序》诗歌版 : "一个幽灵",全新定位。以激情四射的语言架构,涉足哲学、环境、自然、灵魂、宇宙这些大命题,扫除平庸与琐碎,让诗词的抒情性和叙事性深入人们的心灵旷野,并让人们看到诗歌里面的空灵和宇宙视角。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