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情难暖》048
作者：杨建印
出了龙镇棺材铺，柏木的沉香味粘在衣襟上，拍都拍不散。早春的黄土风硬得很，卷着沙粒打在车窗上，呼呼作响，路边的土塬光秃秃的，沟沟壑壑里藏着几孔破旧窑洞，透着陕北乡下独有的苍凉劲儿。左平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轱辘碾在坑洼土路上，稳当得很，车斗里捆着香烛纸钱、黄裱绸缎，何若水坐在副驾，时不时探出头跟路边熟人搭腔，热络得不行。
余仁开着小车跟在后面，何若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连绵的土窑洞，眉头拧成疙瘩。这米脂的黄土坡，一孔孔窑洞依山挖凿，冬暖夏凉，是她扎根半辈子的娘家，心里再乱，这趟路也非走不可。
“左平这娃，真是百里挑一的实诚。” 何若媚开口，一口地道陕北口音，土味十足，“当年若水嫁他，他家就在横山，就两孔破土窑洞，墙皮掉得七零八落，连个像样的炕席都没有，村里人都笑她往穷窝里跳，她偏说左平肯下苦、心术正，没要一分彩礼就嫁了，还给人生了仨娃。你瞅现在，人家开上越野车，挣下家业，对咱娘家人比亲儿还上心，买棺木这五千块，说自己担就自己担，半点儿不含糊。”
余仁握着方向盘，笑着接话，满嘴陕北糙话：“这才叫汉子！不像有些货，有俩钱就忘了本，对老丈人家抠抠搜搜。你妹子眼光毒，找着个顶梁柱，这辈子没白托付！” 说着还贱兮兮凑过去，“不过我瞅着，你比你妹子还俊，就是嘴厉害得很。”
何若媚抬手搡他一把，脸微微泛红：“少耍贫嘴！好好开车，这山路陡得很，别瞎胡闹。”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原本沉闷的路程，倒添了不少趣味，没一会儿就进了村。
米脂县何俭这村子，家家户户依山挖窑洞，土院墙围着柴门，窑洞顶上堆着干柴、玉米秆，墙根下卧着黄狗，见了越野车的影子，狗叫声立马炸了锅。蹲在窑洞门口晒暖的老头老太，扯着嗓子喊：“左平娃回来啦？若水也回来咧！快进窑里喝碗热水！” 左平停下车，掏出烟挨个散，弯腰跟长辈们唠着打招呼，半点儿老板架子都没有，陕北乡下的礼数，做得妥妥帖帖。
车子停在何家老窑院，三孔土窑洞挨在一起，中间那孔是主窑，木门窗漆皮剥落，院角堆着柴禾，栽着棵老枣树，枝桠歪扭戳着天。何若水她妈听见动静，拄着枣木拐杖，从窑洞里挪出来，老人眼睛昏花，瞅见左平，眼泪立马往下掉，枯手紧紧攥着他不放：“我的好女婿，又让你破费了……”
左平扶着老人进了主窑，窑洞里黑黢黢的，土炕占了大半，炕沿磨得发亮，炕桌上摆着粗瓷碗、搪瓷缸，灶膛口还留着火星，一股子玉米面与柴火的香味飘着。“妈，您甭操心，啥都有我和若水呢，柏木棺置办好了，结实着哩。” 左平粗声安慰，何若水赶紧给老人揉腿，又端来热米汤，手脚麻利，半点娇气没有。
余仁跟着何若媚进了窑洞，看着这土炕、土桌、破土墙，心里头直感慨。何若媚拉他到窑院角落，低声说：“咱这一大家子，就若水两口子光景好。大姐远嫁关外，日子紧巴；二姐在西安拉扯俩小子，难活得很；大哥仨娃都在念书，处处花钱；二哥就在左平工地上卖苦力气，靠他赏饭吃。往后咱凑一块儿，这娘家的事，你可别嫌累赘。”
余仁拍着胸脯：“嫌啥累赘！你娘家就是我娘家，左平能扛的，我余仁也不含糊。虽说我没他能耐大，但力气有，心眼实，绝不让你受委屈，这窑洞院的活，我随叫随到！”
正说着，何若媚二哥扛着锄头赶来了，一身泥土，裤脚沾着黄土，鞋上还挂着草屑，见了左平就笑：“妹夫，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家里的事，全靠你撑着！” 左平摆摆手，递过一根烟：“自家人，不说外道话。”
窑院里顿时热闹起来，老枣树的枝桠被风吹得晃，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左平跟二哥商量着后事的琐事，何若水在窑里伺候老人，何若媚跟余仁在院里择野菜，你一言我一语打趣，原本伤感的事，被这陕北乡下的热乎人情，冲淡了不少。
余仁靠在窑洞土墙上，看着这一孔孔老窑洞，看着忙前忙后的一家人，心里透亮。龙镇买棺只是个头，何家这一摊子家事，算是把他和何若媚牢牢拴在了一起。左平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两个男人没多说话，就这么抽着烟，望着眼前的黄土坡与老窑洞，陕北乡下的日子，就是这样，穷归穷，亲情热乎，抱团就能把日子往前过。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要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未完待继——
作家风采
杨建印，1960年出生，西安市长安区人，农民，党员。陕西散文学会会员，陕西诗歌协会会员，陕西柳青文学研究会会员，陕西真元文学社社员，西安市作协会会员，长安作协会会员，蓝田沐心阁文化社社员。1976年，高中毕业于长安一中，1980年至今，任本村会计。近年来的作品(诗歌，散文，小说)，发表在多家网络平台、北京头条、中国诗歌网络上。建党百年之际，处女作小说文集《那年那月》，在朱鸿老师写的推荐文中正式出版。20万字的长篇小说《杜陵魂》，于2023年3月相继出版。长篇小说《乖男人》正在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中。喜欢徜徉在文学里寻找快乐。
总编风采
袁秀苇，笔名芦苇，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人。一个安坐于文字中的女子，喜欢穿行在文字里，尤喜古韵。愿在错落的文字里活出自己的淡定与优雅，作品散见于众多纸刊及微刊平台。亦有戏剧作品获奖、被搬上文艺演出舞台。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四川省戏剧家协会会员，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夹江县诗词学会副会长。《雅风小筑》《醉墨流芳》《时代精英文学》微刊总编，《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会理事，《夹江县老年诗词选刊》编委，会刊《古泾口诗词》编委。望岳雅集公益诗词学校第四期中级班毕业，第二期高研班毕业，师从胡朝水、刘红军、旭梅峰、杨海平、傅剑波等老师学习。历任五期助教、六期西岳书院307分院分院长、七期西岳三区区总院长、八期西岳书院副总院长兼三区区总院长，现为校委会委员、西岳书院名誉副总院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四川网总裁。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副会长，会刊《百花园地》总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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