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线岭庙会及其民俗文化述
赵显清

(一)
碾线岭庙,旧址位于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芦花乡十字村垭豁旁。村庄地处乡最西部一条南北纵横,被称为“碾线岭”的山岭上,庙名因岭而得。如今的新庙在雨润镇荒滩村,是7年前随村整体搬迁下来的。不过,老庙原封未动,新庙是新建的。
相传,碾线岭旧庙始建于明代洪武年间,距今已有600多年。该庙在清康熙、乾隆年间曾进行过修葺,目前现存的旧庙有近80年的历史,2003年6月20日被乐都区人民政府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6月升级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同年10月7日举行了揭牌仪式。

据载,碾线岭旧庙最初位于十字村三社那棵千年海棠古树前,只有三间土坯房。随着当地居民的逐渐增多,庙的位置处在大部分民居之下。大家普遍认为,庙属干净圣地,若在民居下方,必遭玷污。基于这种传统,于光绪24年(1898年)将庙迁至村内一最高山顶之上,此处后来被称为“庙岭顶”。当时,庙岭顶上庙院占地约3亩,后遭一些天灾人祸,殿宇再次被毁,直到1937年才被迁至目前所在位置。时至今日,旧址上依然能看到残存的一些烂砖头破瓦片。
碾线岭新庙于2019年初被纳入村民们(包括芦花乡的东岭村、十字村、牙合村、查干村及马营乡的白崖坪村)的搬迁修建规划之中,选址在雨润镇荒滩村南边一山坳中土塬上,总占地近4亩,相对幽静偏僻,离外出口主体公路300来米。2020年初,建庙一事正式提上日程,随后办理了正规手续,同年6月中旬破土动工,4月后(10月中旬)初步完工。当时落成的是大殿、山门及两侧廊房,于次年夏季修筑了围墙。当时囿于经济状况,两侧廊房似乎是对凑出来的,极其简陋,虽然四周是砖墙,屋顶上覆着青片瓦,但坡度不符合要求,一旦下雨就会造成排水困难,导致屋顶漏水渗墙,还不到5年就墙裂顶毁,成了危房。2025年端午后,庙会负责人经多方筹款,拆旧立新,3月后宣告竣工,这才形成了如今的规模。
整座庙宇轮廓呈四合院式,长约70米,宽约60米,坐东南、朝西北,主要囊括大殿、山门、两侧厢房、院地、院墙及院外场地。大殿、山门、两侧厢房的木质框架全由榫卯结构紧密套接而成。“凤阙金梁悬画角,龙庭玉柱饰雕花。”大殿与山门红墙黛瓦,飞檐翘角,巍峨壮观,气势雄伟。大殿修建在一长约 14米,宽约8米,高约1米,由石头水泥筑造成的光洁台基上。大殿呈单檐歇山顶、“拱檩加三步踩”古建筑模式,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大殿外廓与其下面台基大小相仿,正脊、前后檐离台基高分别约14米、9米。
大殿外正脊上是一排镂刻着花卉的陶质青色脊砖,上有两条等距离对称分布,面面相对,昂首挺胸的陶质青龙,翘尾扬威,栩栩如生。两龙之间的正中央是配套的宝瓶(脊刹),造型别致,玲珑奇巧,正脊两端是同材质鸱吻。
大殿两侧垂脊、戗脊和两山面博脊,由无雕花的小脊筒组成。垂脊远端是垂兽,戗脊远端是套兽,二者前段是一排蹲兽装饰构件,分别为骑凤仙人、龙、凤、狮、海马及天马等的,垂脊远端是由老角梁、仔角梁、翘飞椽等构成的翼角,下面挂着风铎(亦称檐铃、惊鸟铃等),随风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沿正脊向两侧屋顶坡面纵行顺势排列着一绺绺青色阴阳瓦,边界处与垂脊、戗脊和博脊紧密相连。凹面朝上接水的阴瓦(亦称仰瓦,排在最前面一个有滴水),凸面朝上覆盖的阳瓦(亦称筒瓦,排在最前面一个带勾头,即:瓦当,上面雕制着兽头或花卉类的),一阴一阳紧密搭配,严丝合缝,覆盖了整个大殿外顶。
大殿门面雕梁画栋,色彩艳丽,上涂清漆,明亮长样。殿前并排而立的六根粗壮前檐柱上刷着大红油漆,柱下是雕制精美、圆鼓形的青白“柱顶石”(础石);最中间正对门框的左右两柱上各雕画着一条头上尾下,雄壮逼真的金色蟠龙;每相邻两前檐柱间上端由小额枋(由额)连接,而小额枋与檐柱连接处下面紧贴夹角处置雀替,小额枋上紧压着由额垫板,上面是木雕花墩(荷叶墩)。每间中部按等距离排列两个完整花墩,紧贴檐柱处各放置半个,横截面与檐柱相接。花墩上依次为雕刻精美花纹的斑马枋和前面粘贴雕花板的大额枋(阑枋),三者紧密相依,浑然一体。露在外的梁头、枋头上对接固定着被制作雕刻成的一种特殊样式的木质部件,完善了结构,增强了美感,独领风骚。
大额上铺垫着平板枋(普柏枋),上面是三踩斗拱,相邻斗拱间由柱头枋、罗汉枋相接,前面附贴雕花板,橑檐槫居上支撑檐椽、飞椽。紧依飞椽的屋檐,由一行阴瓦的滴水和阳瓦的瓦当一阴一阳排列连接而成。
大殿第二排六根相对较小的金柱,两侧最外两金柱间是墁了水泥沙子的粉白光洁砖墙,上彩绘自然风光和神话人物,最中两金柱间是殿门,两侧剩余两金柱间是窗棂。殿门和窗棂都是木质结构,门窗是隔扇门、隔山窗,格心内部镶玻璃,各裙板上雕画着长方形金色吉祥福寿图案,抹头、绦环板、边梃一应齐全,其余部分上着大红油漆;门窗上绘着图案的走马板(亦称门头板或迎风板)上,钉挂着一幅幅制作精美、上绣金色字体的横幅;殿门两侧门框上是一幅印制的金色隶书对联:龙雄虎壮巍峨金殿千秋盛景永盈宇宙;澍旺粮丰明朗玉灯万载鸿福长住乾坤!
大殿内无顶棚,梁椽上悬挂着数个高大粗壮,层层叠叠的桶状万民伞,周身挂花,下端垂穗,大气磅礴,美轮美奂。后金柱与后墙之间是高约1米的长方形供神轿的“莲台 ”,上有挂落,两边是长长的雕花雀替,涂漆画彩。莲台上等距离供奉着庙主金龙大王(俗称“碾线大佛爷”)和十二龙神(俗称“龙神爷”)、黑虎玄坛赵元帅(俗称“黑虎爷”)、骡子天王的神轿及护法神、开路神的神剑。粉白的后墙上绘各神轿所对应的神像,威武庄严,气势非凡,两边配侍从童子。神轿及四周墙上吊挂着手工做出的马匹、荷包、绣球等的,各个极为精致。大殿内披红挂彩,庄严肃穆,神圣异常,殿内两侧山墙内绘画着一些神话人物和相关的故事场景,集艺术性、知识性和观赏性于一体。
莲台前的供桌上,对称性摆献着神祇的玉印,铜狮,树脂蹲狮,净水碗、糖果碟及插着鲜花的花瓶等。最为醒目的是,供桌后边中心处一小木台上,供奉着国家禄位(牌位),上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禄位”九个纵列金色隶书主字,下端左右两边分别是“国基永固,繁荣昌盛;人民康乐,世界和平”的金色较小字样。一个庙宇内能将国家兴旺、人民康乐与世界和平的真实心意摆在最前面,寄托着美好希望和期待,并为之祈祷,这是一种十分难得珍贵的情愫和心愿。
大殿门前台基与院地之间由九层石台阶相连,台阶两边是石栏杆。石台阶左右两侧台基边缘上,由高约130厘米的大理石栏杆和石墙护卫,上面石栏杆和下面接地的石墙间是石花墩,石栏杆上端是带棱面的柱头,而唯独殿门前左右两柱顶部蹲着石狮。石台阶最下一层与山门之间,由一座石头水泥结构的拱桥连接,半圆形桥洞的外顶部离地面约120厘米,桥洞高约50厘米,底部宽约110厘米,通体光滑结实。
大殿两侧台基前约1米处,各置一铁皮焊制的长方形双斜坡顶带肢的点灯箱,拱形桥南不远处置一中等大小庑顶生铁香炉,内煨上柏枝,香烟袅袅;拱桥北是一铁皮焊制双斜坡顶的装表箱,内整齐码着一沓沓黄表纸。其隔壁1米处矗立着一尊大型烧纸生铁炉,配炉门,炉膛焚燃黄表纸时关上炉门保障安全。拱桥南边“家神殿”前是一中等大小,庑顶样且带四个低矮“肢爪”铁皮点灯箱,两扇小铁皮门,上边有透气孔,箱内长摆放着被点燃的佛灯,关上门后避免被刮灭,打开门时能看到一束束跳动摇曳的火焰,闻到一股谈谈的清油和酥油味;点灯箱旁是两个较大长方体带盖的铁皮香炉,内可放燃烧的黄表纸,捂上盖时能控火势;其旁边是一钢板焊接而成的方形带四爪的小香炉,内可放燃香。
除大殿外,相对气派的一大建筑当属山门了。山门较大殿低,整体建筑样式与大殿基本相仿,面阔四间,进深三间,整体长约7米,宽约5米,高达9米多,下面是水泥台基,中间两前檐柱上雕画着头上尾下的金色蟠龙,门框两侧的墙体上,左右侧分别绘画着单黑色猛虎山松和雄龙卷云,惟妙惟肖,令人望而生畏。山门两木质厚实门扇上刷着大红油漆,关上两门扇,正中央雕绘着一条彩色蟠龙,四周配云朵,“富贵不断头”样式圆形边框,直径达1米。左右门扇中部靠内边处,各按钉一威武兽头形黄铜仿古式拉手大门环。两侧门框上雕印着一幅金色隶书对联:天清日炅神威煊赫祐江山锦绣昭宇宙;地碧月圆民智浩深护社稷安宁贯古今!
山门前有两对巍然屹立,雕琢精美的石狮,蹲在须弥座上,一对位于台基前沿处,高达120厘米,汉白玉质,另一对在台基前,高达170厘米,青石质。二者威风凛凛,尽显霸气。山门正对台基前是紧贴的五层石台阶,宽与山门两门框相仿。
庙院南北两侧是各一排厢房,左右对称,每排面阔五间,进深两间,每间长约3米,深约5米, 高约8米,是“平房悬嵌”式民间房屋类型,具备小额枋、大额枋、花墩、雕花板、橑檐槫等的构件,但无斗拱和雀替,外面顶部覆盖青色阴阳瓦,正脊及两边垂脊是无花纹的简易脊砖,门窗是现代铝合金材质,镶嵌着厚实的透明玻璃,虽然规模上远不如大殿,下面的台基亦较低,但里面极其宽敞明亮。
南厢房自西向东三间内,供奉着数个家族的家神,统一定做的连体供桌,粉白的墙面,藏式风格的木质顶棚;其余两间为客房,打着木板炕,毡条被褥、桌张板凳、炉子、炕柜一应有尽有。每逢端午及重阳节庙会之际,特请来藏传佛教三位僧侣,坐炕上诵经三日。
北厢房自西向东两间是庙倌的卧室,剩余三间是待客室,靠东墙放置一长沙发,前面摆着条几,最为醒目的当属正中墙上挂着一排新中国五位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半身肖像相框,周边墙上张贴着党旗、党徽并配有相关方面的内容文字,紧扣时代脉搏,追随时代步伐,展现时代风貌,洋溢时代精神……
庙院的地上铺着红砖,平坦整洁,易于打扫,时刻保持干净卫生。四周是高约4米的砖砌围墙,外墁一层水泥细沙混合物墙皮,刷上青白色涂料,墙顶覆盖纤维琉璃阴阳瓦,美观结实,防护耐用。围墙连接大殿、两侧厢房后墙边缘及山门两侧,将整个庙院圈围得严严实实,安安全全。
大殿台基前栽立着一近四丈高的不锈钢圆形旗杆,底部有茶碗口粗,上顶段绑挂着一面五星红旗,展现了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山门、大殿的前檐柱上、梁枋间绑插着一面面彩色刺绣的龙凤旗,时而迎风招展,烘托出庙宇特有的氛围神韵,增添了许多生趣与活力。
庙院大殿左侧挨着南厢房的是两间砖水泥结构的简易房屋,安装镶着玻璃的铝合金门窗,一间作厨房,另一件当仓库储存杂物。院地靠边不同地段配置垃圾桶,如此可避免庙内杂物及垃圾乱堆放的现象,保持良好环境。
山门右侧围墙外挂着一块长56公分、宽40公分,由青海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监制颁发上印制“民间信仰活动场所”(编号:青M020010145)正楷黑色加粗字样的青色合金牌,其旁边约1米处开了一单扇小掖门,安装着现代防盗门。山门除庙会期间或神轿进出时才打开,平时紧闭,内插门闩,来人从掖门进出。
山门前及靠北一大部分是石头水泥筑成的硬化广场,平整瓷实。山门前两侧留出的小方块地上各栽植一棵“暴马丁香”,枝繁叶茂,生机盎然。山门前20多米处是土崖,简单做了修整,是一座天然照壁,沿崖根是一排个头不大的青翠松柏。
庙宇南墙外的小高台地上是一爿小松柏林,半人高的松柏树密密麻麻长势旺盛,旁边还有几棵半大的核桃树;东墙外是一座土山,坡里生长这芨芨草及其他一些耐旱的低矮草本植物;北墙外是一停车场,地上铺着红砖,周边生长着一些沙柳、榆树、丁香等,穿插生长着一些青嫩的蒿子、冰草、苜蓿之类的,郁郁葱葱。由于周边生态环境保护良好,殿宇梁椽间安家落户的鸟类很多,一天叽叽喳喳的,一派鸟语花香的气象,有时趁人不被,一些鸟类会飞入大殿落在供桌上啄食供品。庙倌和信徒们将鸟类视为朋友,从不捕捉、毒害及驱打,维持着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良好态势。
碾线岭庙宇建筑群总体态势为前低后高,大殿门正对山门,按两门正中连线为轴左右建筑对称,设计合理,布局规范,结构完整,浑然一体,深度吻合了中国传统古建筑所蕴含丰富文化与格局规程的精髓真谛和整体美感,充分体现了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崇高理念。整座庙宇的雄姿规格,生动反映了能工巧匠的高超精湛技艺和民众智慧力量的无穷强大!
(二)
碾线岭庙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文化丰富,包容多元,一直以来,承载着方圆信徒们一份厚实真切的信仰价值,代表着一股融合了具有独特本土气息的文化符号,更是展现了一种纯朴厚重的情感表达!如今的新庙赓续了那些悠久的历史闪光基因,并将部分优秀先进的地域性民俗文化进一步弘扬广大!
碾线岭庙设民主管理委员会,选出大会长(俗称“大劳者”,谐音)一名,会员(俗称“劳者”,谐音)数名,都是成年男性,包括法师(亦称“法拉”)、出纳、会计及庙倌等的,发扬民主,共同商议和处理庙宇的一切事务,形成了一套完整科学的管理体系和运行机制。当然,这套班子并非一成不变,可据实际需要酌情调整甚至换届选举。组成人员,一般由佛爷(当地称神灵为佛爷)现场“抓”。就是四个人请起神轿,由其自主前行,到谁跟前,谁就被“抓”而入选。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按传统习俗,每月农历初一、十五两日为敬神日,大劳者、劳者及一些信徒们来烧香、点灯,俗称“虔心”,平时若无重要事时,其他人各忙各的,庙内由庙倌一人长期驻守,负责看管、烧香、点灯、打扫卫生及接待香客等日常琐事。逢年过节及各神祇圣诞之日,大劳者及时号召并带领劳者们提前规划筹备,既要做好接待工作,还得极力预防火灾,确保整个议程的顺畅。
庙会的日常收入主要来源于信众们添的香火钱,一些老板的捐赠,还有部分人的还愿。有时,需修葺、装潢、建房等缺乏资金时,还会从村民、信徒及一些条件较好的人们募捐筹集,也可暂借,待手头上转过来后再偿还。
每年农历腊月二十三,大劳者、劳者们提前相约早早到庙,还有些信徒们,大家将神轿请至庙院放置临时供桌上净身洗面,更换新衣。一切收拾停当后,开始击鼓打拨,敲锣吹号,鸣钟放炮,请神轿外出巡游一番,举行隆重“送神”仪式,打发神灵至上界凌霄宝殿朝拜玉帝并述职,领受新一年的任务。十几分钟后请神轿重新归殿,各就各位。除夕下午又请神轿外出,举行“接神”仪式,待到了到农历二月初二,再举行“出马”仪式,意味着节日已完毕,各位神灵开始到岗履行神职。这些仪式的规模和方式大同小异,只是农历二月初二多了一项“法神”。
“九天闾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而如今,每逢年过节,尤其是端午节和重阳节两大庙会及佛爷圣诞(庙主金龙大王圣诞农历九月十七,十二龙神圣诞农历六月十三)之日,四面八方各年龄段的善男信女前前后后蜂拥而来,一天人流如织,络绎不绝,停放在外面的车辆,一辆挨着一辆,一排并着一排,堪比一个小型集市了。
此时,大殿内的各个神轿、神剑上搭绑上大伙带来的许多崭新的各色哈达、被面、长绸缎等的;供桌上献着的除卤肉块、卤猪头、水果、冰糖、核桃、红枣等的供品外,还有一幅幅码成山的献食面桃。因空间有限,随着来人来物增多,庙会执勤人员得把献食一批批撤下来后换新。庙院所有点灯箱内密密麻麻排放起被点燃的佛灯,一开箱门就能感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浓烈的油烟味。执勤人员时常巡视,将油尽熄灭的灯壳及时取出丢进旁边垃圾桶内,再换上新灯点燃。那座大香炉内不断塞进成捆的黄表纸,火焰旺盛,烟灰飞舞,小香炉内一把把燃香叠摞一起,烟雾弥漫,袅袅升空……出于安全考虑,庙会执勤人员守护在旁,适当控制烟火。那些暂用不完的香表、酥油灯,统一存搁在仓库内,时常能堆码成一座小山!
接下来,本人介绍下端午节和重阳节两大庙会大致状况。二者规模和样式一致,共三天,头两天就请来藏传佛教僧侣念经。正节日那天上午10点半左右,最重要仪式开始。年轻力壮的信徒们每四个(前后各两个)肩负神轿轿杆,请起一神轿,共有四位神轿依次先后出庙,有人请起神剑尾随,在门外周围巡游一会后供在临时并排搭建起来的桌案上。

接下来法师开始“法神”(当地俗称“法法拉”“作神”“坐板凳”等,类似跳神)。随着一阵锣鼓声的急促响起,神轿前端坐在板凳上,穿大红法衣,戴大红法巾,脖子上挂着“麦拢”①及拄执神剑的法师会自慢而快浑身不自主抖动并摇起头来,且越来越快,意识逐渐趋于模糊,表明神灵已开始缓慢附体。
据说,待神灵彻底附体后,法师处于恍惚状态,受神灵控制驱使一跃而起,简单一番常规举动后,引领神轿率众进行相应议程……此时,法师的言语和行为皆不由自主,一切代表的是神灵的意愿。
法师法神后首先要做的就是“给纸札”。在大门外不远处长年放置一厚铁皮焊制成高3米多,长宽各1米左右的长方体形,双斜面顶“烧纸炉”,对山门的一边开口,中间处由“炉齿”(炉箅)隔开。正日子当天,有人提前在“炉齿”上面摞放松柏枝,形成松蓬,上再放撒上黄表纸、核桃、红枣、桂圆、冰糖、炒面及“长钱”等敬神用品备用。
法师法神后,先示意众人请起所有神轿,自己携神剑前行至“烧纸炉”前,神轿尾随,在附近巡游。有人开始点燃松蓬,霎那间青烟腾腾,四处弥漫,直上云霄。法师拿起一瓶酒,向燃烧的松蓬抛洒上一些,更能助燃,此时,炮声、僧侣的唢呐声、鼓钹声、钟声、海螺声一起嘹亮响起,整个场面极为壮观震撼,令人热血沸腾,激情飞扬!“给纸札”,说白了就是答报酬谢神灵的一种仪式。
到了一定流程,法师会对自己进行“钢钎穿腮”“神剑刺腹”等的一些惊人的神秘举动。
庙会的法师,亦称“法拉”,由中年男性担任,是人与神沟通的桥梁和媒介,一般为家族世袭制,自祖上一代代相传下来,一个庙会一个,主要职责是“法神”和“卜卦”。他们平时在家入农、搞副业,庙会某些仪式或被他人因事请去时才履职,事后获取一定的报酬。庙会人员中,每年能公开领取一定薪水的只有庙倌和法师。 庙上固定需法神的时日在农历二月二的“出马”仪式和端午、重阳的两大庙会上。若有必要,随时可进行。
法神的主要作用是神灵借助人体处置一些庙会或私人的事。在山里的老庙上时,有人生病,家宅不安,诸事不顺时,往往会提前预约,来庙里请神轿、神剑及带上铜锣、锣锤、法衣、法巾及“麦拢”等的到家,同时请上法师和一两个劳者,通过卜卦和法神,进行“出符”,用“六物”②、朱砂、“十二精药”③等物“装宝瓶”,埋入宅地“压煞”等一番“拨揭”④。如今,人们搬进楼房了,已不方便请神轿至家,有事了约请法师和劳者到庙上做弄。说来也怪,有些人经这么一“拨揭”,还真能事遂心愿。针对治病展现出来的一套,被俗称“拨揭病”。
法师法神时,最震撼人心的两大举动当属“钢钎穿腮”“神剑刺腹”了。这些也是鉴别真伪的主要方式,“假法”是完不成的,所以此环显得极为关键,是整个仪式的高潮环节。
“钢钎穿腮”,用的是“嘴钎”。这是用一截半尺来长,筷子粗细的铁条打制而成,一端是弯曲把子,另一端是逐渐变细的尖部,锋利无比。神灵附体后的法师到了一定时候,会暗示要“嘴钎”,有人赶紧从别着的神轿上取下递过去。法师一手接过来后含一口酒喷在上面,另一手拿起燃烧的黄表纸擦拭几遍后伸进嘴里,从一侧腮帮子内部向外刺穿且外露出2公分多,保留着继续进行下一项活动。
“神剑刺腹”,用的是那把特制固定的铁质神剑。说是神剑,其实不像“剑”,总长50厘米左右,前段呈四棱状,逐渐变尖,后端为套筒,套着一段一尺来长、差不多大小的木柄,前后段间由带多棱面的环形箍隔开。环箍处拴扎着一面直径5厘米左右的铜镜,沿此处向下绑挂着许多红黄绿等色差不多长度的短布和哈达。这支神剑被认为是“开路神”,是经“装藏”后有灵性的,平时插供在莲台上神轿旁的专用架子上,只有法师法神时有人才请下来,交于法师手中,直到法神结束,才有人接过来供上。法师被神灵附体后,一般神剑不离手。
“神剑刺腹”时,法师照例先往神剑尖端喷上一口酒,用点燃的黄表纸擦拭一番,再解开纽扣向两边一扒拉露出肚皮,剑尖对中并顶在腹上,自己双手用力,缓慢刺进腹内5厘米左右,有时,法师还会双手抓执神剑尖对着个人腹部,剑把顶在门框、墙体、柱子等的硬物上,自己向前适度用力顶刺进或拿剑把对准一些硬物猛顶撞击几下刺进,片刻后一手扶神剑,另一手捏上有人提前预备好递过来的一把青稞,放在刺口处后再缓慢抽拔出来,有人会及时出手轻度协助扶随。更为奇妙的是法师将神剑一拔出来,腹部刺口立即愈合,不造成任何伤害。
在“拨揭病”时,神灵附体后的法师,不光可以在自身上刺神剑,还会在一些病人的疼痛部位刺进去1厘米左右,而病人打了麻药般并不感到刺疼,只觉得局部有点困,拔除时刺口同样能快速愈合。
据老一辈人讲,曾有一些老法师神灵附体后裸出上身,能将神剑自前向后刺穿腹部,后背露出的一截上有人会趁机挂上锣使劲敲打,还有的把烧的红铁链子缠绕在脖子上……完事后法师毫发无损!
目前,这种阵势的已基本不存在了。在旧庙上时,每年端午间还有一项“跳法师”。这个法师不同于法神的法师,是从其他乡请来的,一老一少两男性,穿上特制的法衣男扮女装起来,神灵也不附体,是自己敲着法器按一定规则节奏舞跳,类似藏传佛教的“跳欠”“法王舞”。不过,近年来那位外乡法师年龄大了,已不从事这行,这项活动已取缔。
上述般诸多神秘现象令人啧啧称奇,其中隐含的原理和玄机,至今却从科学层面无法得到合理解释,只能惊叹钦佩神祇的威灵和能量了!本人从现代医学的角度出发分析,法师使用“嘴钎”“神剑”时向上喷白酒,再用点燃的黄表纸擦拭,就能起到很好的杀菌消毒作用,有力效避免了体肤刺口处的感染。
隆重的仪式持续半小时多后接近尾声,神轿准备进庙。法师先行来到山门前,上门台转身面向人群,开始为佛爷“净面”(俗称“洗脸”)。他掐取少许酥油,依次为每一近前来的神轿前上部中间最大的那面铜镜(该铜镜相当于佛爷的脸)上涂抹一些则可,被“净面”的神轿后退远离,之后又轮至下一位。待一切“净面”结束,所有神轿远离后,法师拿起献在门口桌上的面桃插在神剑上,再取下后抛向人群,总共抛出去面桃一幅(12个),尔后又抓起核桃、红枣类的供品,向四周人群抛撒,大伙争抢,谁要抢上,认为是好兆头,预示将有好运,倍感欣慰。此过程中,其他人也可帮着法师抓上供品抛撒。
供品一抛撒完,神轿陆续进庙。此时,某些身体不适、运气不顺等的人趁机跪在道上,让神轿从自己头顶越过,认为可以避祸驱邪。待神轿所有被供放莲台上后,法师来到大殿供桌前,再次坐凳子上,自己拔除腮帮子上插着的“嘴钎”,有人接过来用黄表纸擦净后重新别插在神轿原处。法师面部刺口处若略有点出血时,贴一小片黄表纸。法师坐定后,锣鼓声瞬间停息,开始给跪围在自己身旁的众人“给吩咐”。
“给吩咐”,就是神灵附体后的法师给众人交代有关情况、指点某些迷津、作出一些指示,并对某些人提出的疑惑予以解答……说白了,就是一种人神对话交谈的过程。
待“给吩咐”一完结,神灵立马离体(俗称“散神”),法师猛然间醒悟过来,往往会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喝上几口递过来的茶小憩片刻,有人接过他手里的神剑规整下插供在莲台的专用木架上,还有人帮着脱下法衣,摘取法巾,包裹起来放在莲台边固定位置。
有时,待诵经的僧侣离开前,还得帮着“打禊事”。到了时候,会请一位神轿外出,偶尔还会法神。这也是一种驱邪迎祥的仪式,具体细节无需多言。
卜卦,亦称“打卦”“看卦”“丢挂”等,这不光是法师的专利,其他一些懂行的人都可“卜”。庙上常用的是牛角卦,就是选一品相好的牛角,用钢锯截下角尖向后约4公分的一段,再将这段自尖头向下,锯开形成大小一致的两片,打磨光内部截面后顺着角尖,一片上刻写“日”或“上”,另一片上刻写“月”或“下”,都是阴文,还有的刻画上简易的日月符号,这样一副牛角卦就制成了。
卜卦时,操作者先对神灵祷告一番所求问的事项,再双手或单手将两片牛角卦面对面合成一体,执捏至一尺高度左右后松开,让其自由落在平地、平摆的桌面上或平放的铜锣内,据所显示的卦相推断事情的成败及吉凶,为避免“偶然”现象,丢卦者会连续丢两三甚至更多次加以分析研判。
有些事上难以决断时,除卜卦外,还有重要的一项是请神轿问神。四个人请起神轿后至庙院相对宽敞的一地方,问事者对着神轿心中默默或直接当众讲出来所询问的事项,并祈祷一番,然后恳请神轿按自己的意愿开始进行前进、后退、左转及右转等的一些动作,借以指点,给出答复。
另外,有些人身体不适或患病时,会来庙上“讨神药”。具体做法:找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形黄表纸,按对角线折叠两次,形成一三角形,顶角向下,夹在神轿上,半小时后取下不打开,带到家服用时反复弹抖几下,让“神药”下落聚集在黄表纸内尖处,再将纸尖掐揪下放进杯子里冲水,滗住纸片后喝下去。这种“神药”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当地庙里的神轿分明轿和暗轿两大类,前者带有木雕的人形头面部,如十二龙神的神轿,后者没有,如金龙大王的神轿。所有神轿必须按一定的仪轨“装窍”(装藏)。整个过程在大殿内关上门窗后封闭式进行,只允许几个符合属相(称“用相”)标准的成年男性进入打下手,其余属相(称“避相”)的人一律远离,严禁窥视。
夜幕降临时,按提前选定的吉时,法师在助手的协助下向神轿腹内隔档木匣中装上喜鹊(代表胃)、蛇(代表肠)、火红燕(代表心)、蜜蜂(代表肾脏)及鸱鸮(代表肝肺)等的活物及一些经卷、书籍和药料等的后蜜蜡融“七种香”⑤封口,再经过一番加持后“坐静”⑥21天,如此,神轿才有神力和灵性,之后,每当四人肩扛请起来时能自行行走,方向及速度不受人支配。
在当地,“装窍”分“臭窍”(也称“水窍”)和“金窍”(也称“药窍”“香窍”)两种,前者是装上述活物,后者是装药料、佛经、五谷、甚至五金等的。
碾线岭庙神轿装的是“臭窍”,神剑装的是“金窍”,而“臭窍”每十三年更换一次,到时候取出原装动物的干尸,再装入同类活物,其他的可不变。届时,法师法神操作主要步骤,先用一专门小瓷瓶收“神魂”,院四周置案,将其他神轿面朝外供上把关,以防外面一些恶鬼类的趁机闯进后“入窍”。待“装窍”完毕后,法师再将小瓷瓶内“神魂”通过一段五色长线引进神轿内,经一些规程后让人们请起神轿,来到院子宽敞处,开始用一些专有方式“拨佛爷”,这是让神灵入轿,发挥作用的过程,一旦“拨”到位,被请起来的神轿会自动行走、转弯和奔跑,表明“装窍”成功,后仍需“坐静” 21天,有时需僧侣念经加持。
在山里的旧庙上时,佛爷们一年内主要的职责围绕“保青苗”展开,譬如:求雨、抗旱、驱雹等,还进行驱邪、禳灾、祛瘟、压煞及治病等一些民俗活动。夏秋季时,一旦天上黑云密集,从北边向南压下来时,大劳者、劳者、法师和一些村民们匆忙赶往庙里“挡雨”,不是怕下雨,而是担忧降冰雹。把几位神轿请至大门外巡查,钟锣齐鸣,燃起松柏枝,有时还会法神,进行一些相关的仪式。每年秋收打碾后,劳者们三三两两分开,去周边村民家收取点油菜籽、麦子等的,再驮运到粮站去卖变现,收入充作庙会的公款。这一过程被称为“收雨粮”,算是丰收后的村民对神灵护佑功劳的酬谢。
再者,还有一项隆重的“压阵”,就是在一些旧木车辐条,马、狗头骨,黑碗等用物上,由神灵附体的法师执毛笔画写上红(蘸辛红液体)黑(蘸墨汁)相间的符咒后装进一大瓷坛里,封口后埋在一些干净的高山头上,据说具有抗雹驱霾的功能。
“保青苗”每年从农历五月初五开始至农历九月初九结束,期间神轿一般不会被请到远处去,还有许多讲究与禁忌:女人、去过“月房”、戴孝等的人严禁入庙。

当地村民们还时常请佛爷去“踏阳宅”“踏阴宅” “调大门”等。大家选阳宅、坟莹时,总希望觅一处上好的风水宝地。这时好多人就求助神灵,请神轿到家,先供到桌上,前面点上油灯佛香,献上食物,焚黄表,进行一番“招待”后,主人家跪下面神轿对神灵诉说所求之事后,再让四个人抬请起神轿行走,按照所到指点的地方作出选择阳宅、阴宅及住宅大门应所在的位置和方向。无论是“卜卦”还是“请神轿问神”,都是大劳者、劳者、法师及庙倌等富有一定经验,素常和神灵接触较多走得近的人方可承担,一般人不得要领。
每到春夏季,久旱无雨,累及庄稼时,简单“求雨”无用时,村民们还会请佛爷去“追魑”。所谓的“魑”,是类似于妖类的邪气,据说藏匿在一些蓄水的大水库、大池塘里兴风作浪时,导致天旱无雨。
去“追魑”前,先得在庙上卜卦和法神,确定“魑”所在的方位,准备好一切应用之物后再请上神轿神剑出发,一位佛爷显得势单力薄,得三四位联合起来才能完成任务。到了现场,几个法师一起法神联手互助,使用“赶山鞭”⑦、“炼海砖”⑧等的,才能制服“魑”后驱赶走。据说,一旦消除祸根,不几日就能引来甘霖……
自从当地整体搬迁后,好多人离开了土地,不再从事稼穑,“追魑”一事只留在一些年长人的记忆中。
旧庙上还有“捞⑨皮袋”和“断瘟”两项少见且阵势较大的活动。一些地方因鬼祟作怪不太平时,就请佛爷、法师及劳者们去与当地群众一道“捞皮袋”。大致概况:宰杀一只公山羊(最好无角红沙色的),经“浑脱”褪去内脏骨肉,留下整张皮缝制成袋,法师法神后将一些专门害人的厉鬼捉住后塞装进皮袋中,扎上口,判上符咒后深埋入地下,上面再用一些画写上符咒的柏木桩,砖头及石块类的钉垒镇压。这就是所谓“捞皮袋”的大致过程。
每当人或牲畜间瘟疫流行时,法师法神后带领众人开始进行一种原始古朴“驱瘟”仪式,类似于“傩舞”,这便是“断瘟”。不过,随着科技的进步,社会的发展,这些活动已消失在历史的风烟中了。
碾线岭新庙大殿落成使用后,属本庙会马营乡白崖坪村(俗称“碾线沟”)庙宇的黑虎玄坛赵元帅、骡子天王的神轿及三大古佛的圣像一起被请来供奉,两庙合二为一。此后,该庙延续了白崖坪庙的风俗,开始过“莽会”,自农历十月十三上午开始至十五下午结束,历时3天,最后一天为正日子,其规模和情况与端午节和重阳节的庙会一致。这里的“莽”,具有盛大、场面庞杂、人多仪繁、野气厚重等的意味。
近几来,每逢过端午节和重阳节两大庙会时,有人还黄纸上印制天地总神牌位(即: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神光普照天尊)及四值玉文功曹赍疏大神(即:四值功曹)的牌位,并向上界玉皇大帝及本庙尊神等书写疏文,先供奉在大殿前供桌中间处,整个庙会结束后连同牌位一同焚烧,而一切食用供品,大家分享。按道教规程,四值功曹的职责主要向三界大神送递文书。另外,还毛笔书写上大红纸方块横幅,每块下缘紧靠左右两角各粘贴上一斜边相对的三角形黄纸“角穗”后再贴挂在山门、大殿及两侧廊房的门楣上,以增加隆重的仪式感和浓郁的节日气氛。

碾线岭庙会还会与附近许多庙宇的庙会有联系走动,互通有无,谁过会了,邀请对方派出代表准时来参加。该庙会交往的辐射面很广,除了本乡、附近邻乡外,还延伸到了民和史纳、甘肃永登、红古区等八堡川的一些地区。好多善男信奔着该庙神祇的名望和威灵而来。
值得赞誉的是,碾线岭庙在特殊时期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大度、共融的胸襟和气度。当时,经广大信众齐心努力,庙宇顺利竣工,可某些供奉家神,搬迁至楼房内的人们遇上个颇为头痛的现实问题:如何安置家神?有人带头向庙宇负责人提出收留申请。庙会负责人商议后决定妥善解决:腾出三间南边厢房,用来有条件地接受家神。此善举赢得了所有主人家们的一致好评和高度赞许。这在方圆数理唯碾线岭庙独一家。
以前,该庙会在春节期间还率领社火队巡演,俗称“耍社火”。每年进入腊月后开始准备,提前排练,正月初三过后正式开演,正月十六“卸灯”(结束)。期间绕开正月十三“杨公忌”一日,据说这天是凶日,不适合表演社火。自从搬迁下来后,该庙会一直未延续上,不过,近来庙会负责人经商议后决定再次着手此事,重新组织起来;另外,由一些信徒们出资,还不定期在庙院外搭台举办端午节花儿演唱会,邀请一些省上和本地著名的歌手登台。这不仅丰富了当地的文化娱乐生活,更能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截至目前,端午节花儿会在老庙上曾举办过三次,新庙上只举办过一次。
碾线岭庙自明清以来,就是集祈福、物资交流、社火表演于一体的民间公共空间,与周边许多庙宇一样,非纯粹语境上的宗教之地,而是民间信仰场所,更是附近村民和四方信徒们心目中不可替代的神圣之地。庙里被供奉的当地保护神,某些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有名有姓。信徒们的心目中,佛爷是无所不能的,好多人胸怀“但凡有疑难,先求神拜佛”的念头。前已述及,当地人遇到疑难烦事、前途未卜、吉凶难测,久病不愈、时运不顺、家中不宁或需求雨除雹,择黄道吉日、选阴阳宅……等等的,好多时候还得求助佛爷,通过多种方式予以指导,护佑协助,长保平安。
此外,有人常感医学上查不出原因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犯糊涂或学生们学习不用心,注意力不集中,厌学不上进等,有时也会求助佛爷,法师法神进行“封心”(谐音)⑩或“禳解”。当地村民世世代代的乡土信仰根深蒂固,将其视作无可替代的一种心灵寄托,一股精神支柱,一份情感寄托!
近年来,碾线岭庙的一切活动和行为已纳入国家民族宗教政策允许的范畴之中,与社会主义法制道德和核心价值观高度契合。与别处不同的是,该庙宇大殿供桌正中央摆供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禄位”,大殿前飘扬的国旗、北厢房内墙上布置粘贴有关党建的内容……这一切足以有力表明和反映了碾线岭庙会所属的众信徒将党和国家抬举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视党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国泰方可民安!这种伟大、正确而又光荣的情怀是值得高度肯定、赞扬和称颂!
德国伟大哲学家黑格尔说:“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老祖宗们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事务和习俗,都有一定原因和道理。不管是谁,一进入庙内,就得时刻胸怀一颗敬畏之心,懂规矩,遵制度,对其中蕴含的文化元素,可观赏学习,汲取有益的部分。至于神佛,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更不得亵渎,心中不胡想、嘴里不胡说,手下不胡动,对一些仪轨不妄加评论,对他人的信仰予以必要的尊重,不得说长道短。
“文化是民族的血脉,是人民的精神家园。”总之,对先辈们遗留下来的一些独具地方特色的民俗文化,我们需用科学的态度与理念辩证地看待,剔除糟泊,取其精华,批判性地继承和发扬,及时破除消弭那些不合时宜且陈旧落后的陋习和观念,与时俱进,移风易俗,将符合时代潮流,助维社会和谐及迎合大众心理的部分持续保留,一代代传承下去,并不断推向更高境界!
注释:
① 麦拢:谐音,类似一面碟子大小和样式的铜镜,周围钮环上系红块布和一两尺多长的细长红布条绾成环,用时可套挂在脖子上。神灵附体后的法师占卜时将其一手端平,另一手撒上些许青稞后抖动起来,据麦子洒落和留置情况推断和预测情况。
②六物:指海龙、海马、“鬼见愁”(菱角)、天星(天南星)、地胆(石莲子)、石燕子六种中药。
③十二精药物:一般指巴戟天(天精)、芍药(地精)、人参(人精)、茯神(神精)、鬼见愁(菱角)、乌头(日精)、官桂(月精)、茯苓(松精)、远志(道精)、狼毒(兽精)、杜仲(香精)及桔梗(山精)十二种中药。有时,可由鬼箭子代替“鬼见愁”,用牛膝(畜精)代替狼毒(兽精)。
④拨揭:类似“弄”“做”。
⑤七种香:指檀香、木香、藿香、降香、沉香、乳香、安息香七种中药,还有另一种配方:檀香、木香、藿香、丁香、松香、乳香、沉香。
⑥坐静:让神轿安静坐在莲台上,期间不动不让外请,有时还会有僧侣诵经加持,类似于“修炼”。
⑦⑧赶山鞭、炼海砖:均是镇邪法器,由神灵附体的法师现场画写上红黑相间符咒的架子车车轴(老式木质的最好)以及一块青砖。
⑨捞:当地称“拖”为“捞”。
⑩封心:谐音,指当地法师法神后借助神力加持,使有些人达到“心灵手巧”目的所举行的一种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