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之长修练记
铁道兵 李汪源
一、十五头猪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县文化馆主办的《飞云》杂志刊登了我的几首小诗。接兵首长高庭柱看中了,作为特长兵,我应征入伍。与来自山西、福建两省的千余名新战友,汇集到新兵团驻地陕西省汉阴县。
那年月,穿上绿军装是一件十分骄傲的事,一人当兵,全家光荣。想找对象?虽不能说媒人踏破门槛,但也不乏佳人有约。我同村的战友李同福,个子不高,眼睛比我大不了多少,之前被处了十年的娃娃亲对象给吹了。入伍月余,他拿了张照片屁颠屁颠来找我:家里给找了个对象,五福村的,一米七,高中生!
入营仪式后的第一个节目:“悬秤称人”。把从老乡家里借来的大秤栓在门框上,受称人脸朝上,身体蜷曲,右胳膊穿过右腿弯,和左手一起,紧紧拉住秤钩。等身高的秤杆上,挂着个比拳头还大的秤砣。排长陈菊清操着一口楚普:李汪源衣薄拎陆金(106斤)。唉!经过“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熏陶的我,根虽红,苗却不壮。
当时部队吃肉,全靠连队养猪。约定俗成,每连每月杀一头猪改善伙食。为了照顾新兵连的生活,特意安排老连队每月支援新兵连一头猪。一个营一个新兵连,这下美了,一个月,五头猪。只是苦了老连队的战友,没得肉吃了。
汉阴县是个物产丰富的地方,蔬菜每天由老乡挑到炊事班。猪肉炖白菜,猪肉炖豆腐,一顿猛咥,新兵个个长肉。
一群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像撒了欢儿的驴驹子。欢天喜地的出操,欢天喜地的训练,欢天喜地的上课,欢天喜地的吃饭。我在操练枪托击时,一胯骨拍断了五六半的枪托,受到张邦登连长“口头嘉奖”。我在心里嘟囔了一句:都是这五头猪闹的。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即将结束,离营前最后一个节目依然是“悬秤称人”。还是陈菊清排长司秤:李汪源衣薄散食把金(138斤)。我勒了个去!三个月,我长了32斤肉,这下根红苗壮了。十五头猪,功莫大焉。
新训总结大会上,张洪川指导员戏谑地说,老连队的猪没有白养,新兵连吃了十五头猪,全连体重增加了三千六百斤……
二、关你“蛋”事
洗完澡,觉得脚趾缝有点痒,还有点疼。告诉懂医的爱人,她从药箱里找出一支药膏,给我抹上。第二天又追着给我抹了两次,不难受了,好了!我问她抹的什么玩意,药到病除,她说是“硝酸咪康唑乳膏”,俗称癣药膏,专治真菌感染。
说到癣,一下子想起了当新兵时那场让人哭笑不得的“病”。
七三年春天,新训结束,分到老连队。进入夏季,赤日炎炎,陕南七月桑拿天。中午午休,见一位老兵仰面躺着,掀开大裤衩,一把大蒲扇呼哧呼哧往里扇。我好奇地问扇什么呢,凉凉一句,关你“蛋”事。于是,吐吐舌头,噤若寒蝉。心里忿忿,“老兵沙文主义”。
没过几天,我感觉自己的蛋蛋出问题了,红红的,火烧火燎,痒的要命。平时不好意思去抓,只有午休时躲在小包房“照顾”一下,那个酣畅淋漓的搓哟挠哟。此时,我才明白老兵的警世真言,关你“蛋”事。
磨磨蹭蹭来到卫生室,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哪好意思说自己蛋蛋上出了问题,要了点碘酒,瞅个空子躲进小包房往蛋蛋上一抹。天哪,刺啦啦,一片红,刺啦啦,红变黑,烧的我跳着脚的蹦。过了两天,蛋蛋一层一层的脱皮。脱皮归脱皮,过后却依然桃之夭夭,火烧火燎,根本没效果。
班里几个新战友,也有了这个毛病。都跟我学,去卫生室要碘酒,回来偷偷烧蛋蛋。娘啊老子的一顿叫唤,就是不见好。
那天,我又去卫生室要碘酒,卫生员满脸狐疑,你们总要碘酒干什么?我嗯啊哈哈那个,嗫嗫喏喏半天说不出来。他说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拿碘酒。没办法,看看左右没人,只好实言相告,说这个地方的那个东西不太安分,吵着闹着要酒喝。他看了看,也没辙。
卫生员还算负责,立即打电话问团卫生队,那边大夫见多识广,一听就说那是股癣,从越南带回来的“战利品”,过来拿药吧。
第二天,卫生员给我们送来好几瓶白纸条上写着“癣药水”的无色液体,让大家赶快抹。这个好,不像碘酒那样杀得慌。一抹一层白,再抹幸福来。好了,嗨嗨!抹了两次全好了,无癣一身轻。
股癣,是浅部皮肤的真菌感染,多因潮湿,闷热引起,有传染性。当年,从越南回来的老兵,大都得过这种皮肤病。连队洗澡是木盆,大家轮流用,时间一长,就传染上了。多年后我跟爱人说起此事,她说第一,不该轮流使用洗澡的用具。第二,要用也应该消毒呀。
唉!那年那月哪有那样的条件,能洗澡就不错了,谁想到会传染皮肤病呢。
三、一班之长
一九七九年,太岚铁路铺轨接近尾声,车站建设成了重中之重。我带着车队,从交城给镇城底车站工地拉红砖。当时我是四班长,五台车是我们的全部家当。
人说山区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太原西山的天,个锤子,就像川剧的脸,变得比眨眼还快。山上艳阳高照,山腰雷鸣电闪,山下大雨滂沱。
还好,车队涉水勉勉强强过了古交,接近梭峪时山洪暴发,放眼山沟,万马奔腾。为避免意外,我选了个安全地段,让大家就地停车休息,等水退了再走。
眼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山洪不仅不小,反而越来越大。连队是回不去了,只能露营梭峪。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家又饿又渴,呜哩哇啦直叫。梭峪是刚进西山时我们连的临时驻地,后来才迁到镇城底十八团团部对面,离梭峪满打满算也就五公里,可这五公里这会儿就是一个天文单位。
饿晕了,眼前浮现出红军的故事,吃了老乡的红薯,埋下一块大洋。恰好路边有一块西瓜地,可西瓜才拳头大。太原西山天冷,五月半,山腰冰坨子还像汽车一样大,七月底西瓜才成熟。现在六月份,红军的故事只能想一想,大洋是花不出去的。
我和副班长郑作寅商量了一下,让他带着大家原地待命,注意车辆和人员安全,我去连队拿些吃的喝的回来。副班长还争着要去,我一摆手,我是班长,听我的。于是从车上拿了一把铁锹,转身走向洪水中。身后传来战友们的呼喊,班长小心——
拄着锹,摸着石头往前走,许多地方水都齐腰了。幸亏我一米八的个子,若是班里那个一米五几的小四川,可就真水漫金山了。我从小在黄河岸边长大,虽然自称黄河船夫,那是吹牛,其实还真不会水。要是有个闪失,就随着汾河流水哗啦啦了。
站稳脚跟,一步一个脚窝窝胜利通过了第一道洪水。有点小损失,一只凉鞋被冲跑了。换装交旧领新时我就交了一只凉鞋,司务长把凉鞋往旧服装堆上一扔,嘴里念叨着李汪源一步登天!我勒了个去,丢一只鞋一步登天,丢一双鞋就双喜临门了?
前面的路还好走,水不深,顺着柳树行子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走了两三个小时,终于回到连队。向李生元副连长简单汇报了情况,然后到炊事班装了满满两挎包馒头,灌了四水壶水,向上司要了两听罐头,穿了一双高帮解放鞋,系紧鞋带,顺着原路往回走。
返回时,水已经下去了许多,深的地方也就淹到大腿根。大约十点钟,我回到了梭峪,瞌睡打盹的战友们一阵欢呼,狼一样扑过来,大快朵颐。看着战友们的乐呵劲,觉得自己这个班长当得挺有成就的。
一班之长,大哥大!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李汪源,铁道兵诗人,北京音乐家协会会员。1972年12月应征入伍,原铁道兵二师六团政治处创作员,先后参加过襄渝铁路、太岚铁路、南同蒲复线等工程建设。现主持兵网文学创作中心自由诗部工作。李汪源的诗歌以“汪源体”著称,融合了诗与歌的特点,句式整齐且富有音乐性。他的作品多讴歌铁道兵精神,如《壶口放歌》《难以忘怀的汽车二连》《嫩林铁路记忆》《梦回陕南》等,展现了铁道兵战士的豪情壮志和艰苦奋斗的铁道兵精神。
编辑 郭高峰
校对 李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