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剧向中国工农红军胜利90周年献礼
欧阳贞冰 / 原创话剧 / 三幕六场
编剧:欧阳贞冰 编辑和音画:杨建松

人物表
(按出场序)
老年陈树湘(序幕·终场)——红军后代,九十岁,叙述者,全剧精神贯穿
陈树湘——红军师长,二十九岁,湘江战役中牺牲(注:剧中与叙述者同名,为艺术处理)
廖大珠——红军连长,二十二岁,飞夺泸定桥突击队长
老班长——红军炊事班长,年近五十,草地中牺牲
钟赤兵——红军团政委,二十五岁,独腿走完长征
红小鬼——红军司号员,十五岁
女红军——红军宣传员,二十三岁
毛泽东——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遵义会议后实际确立军事指挥地位
周恩来——中央政治局常委,红军总政委
张闻天——中央政治局常委
王稼祥——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红军总政治部主任
彭德怀——红军第三军团军团长
贺子珍——红军干部休养连成员,毛泽东妻子
伤员甲——红军战士,十八岁
伤员乙——红军战士,二十岁
持不同意见者——红军指挥员,三十余岁
现代青年甲(序幕·终场)——长征纪念馆年轻讲解员,女,二十五岁
现代青年乙(序幕·终场)——参观者,大学生,男,二十岁
红军战士、担架队员、司号员、宣传员若干
时间1934年11月—1935年10月(主体事);2026年深秋(序幕·终场)
地点湘江之畔、遵义城内、赤水河畔、大渡河铁索桥、夹金山雪山、松潘草地、甘肃会宁
全剧舞台由核心转台与环绕投影幕布构成。转台转动即转换时空,投影幕布随场景变换——湘江的血色波涛、遵义的桐油灯火、赤水的晨雾迷蒙、大渡河的惊涛裂岸、雪山的白茫苍茫、草地的无尽暗绿、会宁的黄土城墙。一块倾斜的金属平台从舞台后区延伸至前区,象征长征的道路——它陡峭、冰冷、难以攀爬,却始终向上。关键道具悬挂于舞台两侧:一面残破的红军军旗、十三根垂吊的铁索、一盏桐油灯、一把锈迹斑斑的军号、一副木质拐杖。它们在全剧不同时刻被灯光照亮,成为沉默的叙述者。

【时间】2026年深秋,黄昏。
【场景】长征纪念馆内。舞台半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那里伫立着一面残破的红 军军旗。另一束追光打在右侧,铁索垂吊如凝固的闪电。
现代青年乙(走近军旗,轻声)这是……
现代青年甲(从暗处走出,她穿着讲解员的制服,声音平静)这是1935年5月29日,插上泸定桥头的第一面红旗。原件。那上面深褐色的痕迹——
现代青年乙是血?
现代青年甲是血。(停顿)你知道飞夺泸定桥的二十二个勇士平均年龄多大吗?
现代青年乙二十?十九?
现代青年甲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连长廖大珠,二十二岁。
现代青年乙(沉默片刻)他们怎么敢……那可是十三根铁索,对面是机枪……
现代青年甲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问过很多来这里的人——他们怎么敢?后来,我在一位老红军的回忆录里,找到了答案。
现代青年乙什么答案?
现代青年甲(没有直接回答,走向舞台深处,声音变得遥远)你听——
(灯光渐暗。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混杂着枪炮的闷响和水流的咆哮。)
老年陈树湘(从舞台后区缓步走上,九十岁的老人,腰背挺直,目光如炬)那个答案,要从1934年说起,从湘江说起,从血说起。
(他站在军旗与铁索之间。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幕布上,像一个正在走路的人。)
老年陈树湘那年我二十九岁,如果活到今天,一百二十岁,可我永远二十九岁,因为我的血,留在了湘江。但我并不遗憾——我用二十九岁的血,浇灌了你们今天的九十岁。
(舞台全暗。只听见湘江的水声,渐大,渐猛,如千万人同时心跳。)
第一幕

【时间】1934年11月30日,深夜。
【场景】湘江东岸阻击阵地。舞台中央的倾斜平台被染成暗红色。舞台上散落着弹药箱、空弹壳、撕碎的绷带。枪炮声在远处持续。空气中飘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陈树湘坐在弹药箱上,用刺刀在一块木板上刻着什么。老班长提着一个破铁桶上,桶里装着半桶浑浊的水。)
老班长师长,水,就剩这半桶了。
陈树湘(没有抬头)先给伤员。
老班长伤员们说,让你先喝,他们说你是师长,你得指挥。
陈树湘(终于抬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我指挥什么?指挥他们送死?(站起来,把刺刀插在地上)三天了。三天,六千个闽西子弟,还剩多少?
老班长(沉默片刻)……一千二。
陈树湘一千二。(他重复这个数字,像在咀嚼一块滚烫的铁)出发那天,他们唱兴国山歌。你记得吗?
老班长记得。“红军阿哥你慢慢走,走到天边妹等候。”
陈树湘现在呢?那些阿哥在哪儿?
(伤员甲被伤员乙搀扶着上,他的腹部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每走一步都滴下暗红的液体。他看见陈树湘,挣脱搀扶,站直。)
伤员甲师长,让我留下。
陈树湘你说什么?
伤员甲我走不动了。给我一箱手榴弹。我留在这儿。你们走。
伤员乙我也留下。
陈树湘(厉声)放屁!一个都不能少!
伤员甲(忽然跪下,他跪在弹壳上,膝盖被硌出血来)师长!我求你了!我肠子被打穿了,走不出三里地。与其在路上拖累弟兄们,不如让我……(他指了指敌人的方向)多换几个。
陈树湘(把他拽起来,手在发抖)你这肠子……你这肠子是谁给的?是你娘给的!是你娘十月怀胎一口米汤一口米汤喂出来的!你要把它扔在这儿?
伤员甲(哭着笑)师长,我娘……我娘早就饿死了。她临死前说,跟着红军走,红军能让我吃饱饭。我跟着红军,我没吃饱饭,可我……(他挺起胸膛)我知道了什么叫人。什么叫人!师长,让我像个人一样死,行吗?
(陈树湘看着他,忽然把自己的军用水壶塞进他手里。水壶里晃荡着最后一点水声。)
陈树湘喝。
伤员甲师长……
陈树湘喝!这是命令。
(伤员甲颤抖着拧开壶盖,喝了一口,传给伤员乙。伤员乙喝了一口,想传回来。)
陈树湘(推开)……省着。天快亮了。
(远处炮声骤然加剧。红小鬼冲上,他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军装太大,袖子挽了好几道,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剩两只眼睛在发光。)
红小鬼师长!敌人上来了!黑压压一片!
陈树湘(拔出刺刀,对老班长)带伤员走。
老班长那你……
陈树湘我是师长,我最后走!(他环顾众人,忽然笑了一下)你们知道吗?我有个弟弟,十四岁,出发前他问我:哥,打完仗,咱们去哪儿?我说:去一个有米饭吃的地方。他说:那我要吃三碗。(停顿)打完这一仗,咱们就去那个有米饭的地方,吃三碗!听见没有?
(没有人回答,只有枪声越来越近。)
陈树湘(转向红小鬼)司号员。
红小鬼到!
陈树湘吹冲锋号。
红小鬼(愣住)师长……我们是防守……
陈树湘我知道。(他站上弹药箱,面向敌人的方向)我们是红军。红军不打防御战。红军——只打冲锋!
红小鬼(举起军号,号声撕裂夜空,尖利、凄厉,像一把匕首划开黑暗)
(灯光骤红,舞台全暗,号声仍在回荡,然后被炮声吞没。)
【第一场结束,暗场】
【时间】1935年1月15日,深夜至次日凌晨。
【场景】遵义城,黔军师长柏辉章私邸二楼。舞台中央是一张椭圆形会议桌,桌上铺着褪色的桌布,一盏桐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十几把椅子围桌而设。后方的投影幕布上,隐约可见遵义城雪夜的屋顶。
(幕启时,会议已进行了数小时,烟雾缭绕。毛泽东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他正在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毛泽东……第五次反“围剿”,敌人五十万,我们十万。敌人有飞机大炮,我们每支枪不到六十发子弹。博古同志说这是“短促突击”,李德同志说这是“正规战争”。(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手指点着不存在的战线)可我们的战士不是用子弹在打——他们在用命填。
持不同意见者(坐在另一侧,身体前倾)老毛,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把过去的错误都算在博古同志和李德同志头上?
毛泽东我不是算账,我是算血。(他拿起一张纸)广昌保卫战,阵亡四千;湘江战役,八万六变三万。这不是数字,这是人。你能把死人复活吗?能吗?
(沉默。桐油灯“哔剥”响了一声。)
周恩来(站起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熬夜的嘶哑)我插一句,湘江战役后,我在渡口数过尸体。数到三千,我数不下去了。(他停了一下,把手掌按在桌上)这不是哪一个同志的责任,这是我周恩来也有责任。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责任——是红军还要不要活下去,是革命还要不要继续。
张闻天(从座位上站起身,拿起一沓稿纸)我同意恩来同志的意见。这两天我跟老毛谈了很多,老毛的分析,我写成了提纲,我念给大家听。(他戴上眼镜,凑近灯光)“……军事指挥上的错误,根源在于脱离了中国革命的实际情况。用堡垒对堡垒,用阵地对阵地,这是用我们的短处去碰敌人的长处。这不是勇敢,是愚蠢。”
王稼祥(腹部缠着绷带,半躺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但语调坚定)我躺在担架上想了一路。我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但我必须说(他挣扎着坐直)毛泽东同志指挥秋收起义、指挥井冈山反“围剿”的时候,我们在上海,在莫斯科。那时候打胜仗,靠的不是什么“正规战术”,靠的就是从中国土地里长出来的办法。(他看向众人)现在,我们要把指挥权,还给最懂这片土地的人。
(灯光聚焦在毛泽东身上。他没有说话,他望向窗外,雪还在落,无声无息。)
毛泽东(像是自言自语)江西的雪,没有贵州的雪这么轻。江西的雪落在地上,化成泥。这里的雪,干干净净,像新铺的纸。(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如果我们能活着走出去,走向北方,走向抗日的前线,那这雪上留下的脚印,就是历史。
周恩来(站起来,举起右手)那我们现在就举手表决。
(一只只手举起来。灯光逐一照亮每一张脸——张闻天,王稼祥,还有更多人。桐油灯的火苗在所有人的瞳孔里跳动着。)
毛泽东(看着那一只只手,声音忽然哽咽,但马上控制住)今天到会的,都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不轻易举手,因为手举起来就是托付。我把话放在这里(他也举起自己的手)我毛泽东用这条命,对得起你们的举手!
(舞台后区,老年陈树湘的剪影出现在灯光边缘。)
老年陈树湘(面向观众,轻声)那一夜,遵义城没有睡觉,一盏桐油灯亮到天明。那不是一盏灯——那是中国革命的北斗。从那以后,不管走多少弯路,只要抬头,就能找到方向。
(桐油灯渐熄。窗外的雪光慢慢亮起。那是1935年1月16日的黎明。)
【第一幕结束,暗场】
第二幕

【时间】1935年3月,深夜。
【场景】赤水河畔某处临时指挥所。舞台被劈为两半:右侧是一块巨石,上面摊着地图,马灯挂在枯树枝上,毛泽东站在地图前,抽着烟,烟头的红光明灭。左侧是河岸的投影,水声潺潺。
(周恩来快步上,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文。)
周恩来老毛,敌情通报,薛岳的部队离我们不到五十里了,川军从北边压下来,滇军堵住了西边的渡口,四十万人,把我们围在赤水河这片巴掌大的地方。
毛泽东(不回头,继续看地图)四十万,每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他忽然笑了一声)
周恩来你还笑?
毛泽东恩来,你玩过捉迷藏吗?
周恩来(一怔)捉迷藏?
毛泽东小时候在韶山,我跟村里的孩子捉迷藏。我最拿手的是——(他转过身,眼睛在黑暗中发亮)让抓我的人以为我在东边,其实我早就跑到西边去了。
周恩来你的意思是……
毛泽东(手指点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一渡赤水,我们往西,他们追到西边。二渡赤水,我们杀回遵义,他们措手不及。现在是三渡——(他把手指点在茅台方向)明天,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从茅台渡河。
周恩来然后呢?
毛泽东然后?然后我们四渡!秘密地,让敌人向西追,我们向东走,然后南渡乌江,佯攻贵阳。
周恩来佯攻贵阳?(他走到地图前,俯身看)老蒋在贵阳督战。
毛泽东就是要他在贵阳!他一怕,就会把滇军调出来。滇军一调,金沙江的门就开了。
周恩来(直起腰,看着毛泽东,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这是……在走钢丝。
毛泽东(沉默了一会儿)恩来,鲁班场那一仗,我没打好。我知道有人不满意,有人写信要换指挥,我不怪他们,打了败仗就该被质疑。(他把烟头摁灭,声音变硬)但我告诉你,我毛泽东什么都可以交——党权可以交,军权可以交,命也可以交。只有这一样,我不交。
周恩来什么?
毛泽东把这支军队带出死地的决心。(他望向远处的赤水河)我是湖南人,湖南人有句土话:吃得苦,霸得蛮。四十万人围我,我就把这四十万人当磨刀石,磨我这把刀。
(彭德怀上,军装上满是泥泞,脸上有擦伤。)
彭德怀老毛,部队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渡?
毛泽东天亮之前。
彭德怀有个问题。
毛泽东说。
彭德怀战士们太累了。连续行军作战两个月,有人走着走着就睡着了,撞在石头上才醒过来。(他停顿)能不能休整一天?
毛泽东(看着彭德怀)老彭,你还记得你杀马那天吗?
彭德怀(神色一黯)记得。
毛泽东大黑骡子跟了你六年。你杀它,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再累,也得走。现在,我们就是那匹骡子。
彭德怀(沉默,然后点头)明白了。
(舞台左后侧,女红军搀扶着红小鬼上。红小鬼的脚缠着破布,渗出血迹。)
红小鬼(对着毛泽东的背影喊)毛主席!还要走多久?
毛泽东(转过身,看到红小鬼,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小鬼,你多大了?
红小鬼十五。
毛泽东十五岁。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在韶山冲里读《水浒传》,天天想着梁山好汉。(他拍拍红小鬼的肩)可是你,你已经走了两万里。你比梁山好汉厉害多了。
红小鬼(忍着眼泪)我不怕走路。我就是想问问——要走多久?
毛泽东(站起来,望向远方,那里是赤水河的方向)走多久?走到没有追兵的地方,走到能抗日的地方,走到——(他回头看了看周恩来和彭德怀)让所有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以后都不用再问“要走多久”的地方。
(水声渐大。马灯在风中摇晃,把所有人的影子吹得摇摇晃晃。)
毛泽东恩来,你刚才问我在玩什么。我告诉你,我不是在捉迷藏,我是在用脚给这支军队写一封情书!赤水河是信纸,四渡是笔划,情书的内容只有八个字——(他咬字极重)活着,走下去!再活,再走!
(灯光渐暗。水声化作赤水河的涛声,涛声里隐约有歌声——“赤水河呀清又清,红军渡河出奇兵……”)
【第三场结束,暗场】

【时间】1935年5月29日,黎明至黄昏。
【场景】大渡河泸定桥。舞台核心是那十三根垂吊的铁索——它们从舞台顶部直垂而下,末端隐没在干冰制造的水雾中。铁索是真的金属链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舞台后方的投影幕布上是咆哮的大渡河水,白浪滔天。对岸(舞台后区高台)隐约可见敌人的碉堡和火光。
(幕启时,廖大珠带领突击队员们站在铁索前。二十二个人,排成两列。他们有的在绑腿,有的在检查枪支,有的默默望着对岸,水声震耳欲聋。)
廖大珠(背对铁索,面对队员,他的声音盖过水声)都听好了,我是连长,我第一个上!我倒了,副连长顶上!副连长倒了,班长顶上!班长倒了——
(他看了一眼最小的战士)任何一个人顶上!明白没有?
全体明白!
廖大珠为什么是我们?
(无人回答。只有水声。)
廖大珠因为我们是共产党员!因为我们是共青团员!因为我们自愿的!对不对?
全体对!
廖大珠(从怀里掏出一面红旗,它被折叠成方块,上面别着二十二个人的名字布条)这面旗,要插到对岸去。谁插上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必须插上去!(他把旗塞进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好,检查装备。
(队员们开始准备。突击队员甲走到廖大珠身边,压低声音。)
突击队员甲连长,我有个请求。
廖大珠说。
突击队员甲我娘在兴国。如果我回不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经被汗浸湿)帮我把这寄回去。
廖大珠(接过信,没看,塞进自己怀里,与红旗贴在一起)你娘会收到。
突击队员乙(凑过来)连长,我也有一封。不,不是信,是我画的。(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间房子,房子前站着一个扎辫子的女人)我画得不好,但我答应过她,打完仗就回去成亲。要是回不去,你替我跟她说——(他哽住了)
廖大珠说什么?
突击队员乙说……我画她的时候,心里是笑的。
(沉默。只有水声。铁索在风中轻微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响。)
廖大珠(把画也塞进怀里,与红旗贴在一起)还有谁有什么要留的?现在交,过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几个战士默默掏出信件、布条、一只银镯子、半块玉佩。廖大珠一一接过,全部塞进怀里。他的胸前鼓了起来,像怀着另一个心脏。)
廖大珠(忽然笑了)你们知道吗?出发前,团长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打完这一仗,我想吃一碗红烧肉。他说:给你两碗。(停顿)打完这一仗,我们吃红烧肉,每人两碗。听见没有?
突击队员甲(也笑了)连长,我要三碗。
廖大珠行,撑死你算我的。
(笑声被对岸传来的枪声打断。子弹打在铁索上,溅出火星。)
廖大珠(收起笑容,转身面对铁索。那一刻,水声、枪声、风声似乎都静止了。他深吸一口气,手握住第一根铁索)同志们——(他没有回头)跟我来。
(他踏上铁索,铁索剧烈晃动,他稳住身体,开始向前匍匐。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二个人,像二十二个音符,攀上了冰冷的五线谱。灯光聚焦在铁索上,将其余一切隐入黑暗。)
(以下段落以慢动作呈现,配以低沉的打击乐,如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踩在观众心上。)
廖大珠(画外音,他的内心独白,声音平静得出奇)娘,你在看吗?那年我离开家,你说:儿啊,好好活。我现在就在好好活。不是活着喘气,是活着,让更多人能喘气。
突击队员乙(画外音)阿秀,画你的那张纸,在我胸口。子弹打不穿它,它比铁硬。
突击队员甲(画外音,忽然迸发)爹!你儿子不孝了!下辈子再给你犁地!
(对岸燃起大火,火焰舔舐着铁索,铁索变红。有人从铁索上坠落,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进浪花,浪花吞没了他,只留下一圈涟漪。)
廖大珠(手被铁索烫得冒烟,但他没有松开。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有……十步……五步……三步……(他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扑)
(他落在对岸。他爬起来了。他掏出怀里的红旗——信、画、银镯子散落一地,浸在血里。他把红旗插上敌人的阵地。大火在他身后燃烧,把红旗映得像一片晚霞。)
(灯光全亮。所有铁索被染成金色。)
老年陈树湘(从舞台侧面缓步走上,站在铁索之间)那天,我在对岸的山头上用望远镜看着。我看见廖大珠从火里冲出来,看见红旗插上泸定城头,看见二十二个人,最后只剩十八个。我问自己:是什么让一个人敢在十三根铁索上走?是什么让血肉之躯不怕火?后来我明白了,那不是不怕,是怕,但更怕另一件事。
(他停顿,全场静默。)
老年陈树湘更怕后人还要在这条河上颤抖。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血浸透的画——是那间房子和扎辫子的姑娘。他把它捧在手里,面向观众。)
老年陈树湘这画上的姑娘,后来终生未嫁。她每年五月二十九,都到河边烧纸。纸灰飘过大渡河,飘过铁索桥,飘到那十八个人的名字上。她说:他们没死。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爱这片土地。
(灯光渐暗。只剩铁索,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小的、持续的金属声——铛啷,铛啷,像遥远的钟声。)
【第四场结束,暗场】
第三幕

【时间】1935年6月至8月。
【场景】这是全剧最抽象的一场。舞台被分为两个区域:前区代表雪山,倾斜平台铺满白色粗布,灯光打出雪盲的刺目白光;后区代表草地,干冰覆盖舞台底部,绿黑色的光从下方打上来。两个区域之间没有明确界限——雪山渐渐变成草地,草地渐渐变成雪山。
(本场由四个片段组成,每个片段独立又交织。)
片段一雪山
(钟赤兵拄着双拐站在雪山脚下。他的右腿裤管空空荡荡,在风中飘动。老班长站在他身后,背着行军的铁锅。)
钟赤兵(对雪山,像在对一个对手说话)夹金山,他们说你四千九百米,我一条腿,咱们试试。
(他开始爬,拐杖戳进雪里,拔出来,再戳进去。他的额头暴出青筋,每一次撑起身体都是一次小型战役。)
老班长(紧随其后)政委,要不我背你——
钟赤兵你背上背的什么?
老班长锅。
钟赤兵锅比我重要,锅能煮饭,能让一百个人吃上热的。我?我一个人。
老班长你是团政委!
钟赤兵(停下来,喘着气,雪没到他的膝盖——唯一的膝盖)团政委如果让人背过雪山,以后怎么带兵?(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撑,又上了两步)老班长,你知道我这条腿怎么丢的吗?
老班长娄山关。
钟赤兵娄山关。医生说截肢,没有麻药,就用绑带把我捆在门板上,钢锯,锯木头的钢锯,锯我的腿,锯了三次。(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雪光里比哭更令人心碎)三次。第一次锯完,感染;第二次锯,化脓;第三次,骨头里生蛆!我都没叫一声(他忽然停下来,面向观众,像是在对自己说)因为我知道,我每叫一声,就会有战士心软。心软了,就翻不过这山了。
(他继续爬。灯光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单腿的雪痕。)
片段二草地
(女红军和伤员甲坐在一块稍微干燥的草墩上。伤员甲的腹部绷带已经变成黑褐色。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伤员甲(声音极微弱)姐,你唱支歌吧。
女红军想听什么?
伤员甲《十送红军》。
女红军(唱,声音沙哑,但在草地的风声里异常清晰)“一送红军下南山,秋风细雨扑面寒,树树梧桐叶落完,红军几时再回山?二送红军大路旁,红漆桌子路边放,桌上摆着送行酒,祝愿红军打胜仗。三送红军上大道,锣儿无声鼓不敲,双双拉着长茧手,心藏黄连脸在笑……”(1935年民间山歌版)
(伤员甲闭上眼睛,他的呼吸越来越轻。)
女红军(唱到一半,发现他不动了,停下来,把手放在他的鼻端。然后她继续唱,唱完了整支歌。唱完后,她把他放平在草地上,摘下自己的军帽,盖在他脸上。)
女红军(站起来,对着无边的草地说)你说过,你要去有米饭的地方。我们还没走到,你说话不算数。
(远处雷声更近。她背起他的枪,继续走,走进雾气里。)
片段三篝火旁
(彭德怀蹲在篝火旁。火很小,几根枯枝勉强燃烧。他手里攥着一小撮草根,放进嘴里嚼。周恩来上,他的胡子很久没刮了,眼窝深陷。)
周恩来老彭,你的骡子呢?
彭德怀(不抬头)杀了。
周恩来杀了?(他坐下来,盯着那堆小火)那骡子,跟了你六年。
彭德怀(嚼着草根,声音平静)六年,驮过我,驮过伤员,驮过炮弹。昨天,它走不动了,四条腿一起跪下,跪在我面前,它看着我,那眼神……(他终于停下来,草根噎在喉咙里,他用力咽下去)我让人把它杀了,肉分给了下面的连队,我自己,一口没吃。
周恩来我知道你会这样。
彭德怀(忽然抬头)恩来,你说,牲口有魂吗?如果有,它会不会恨我?
周恩来(沉默很久,然后说)不会,因为它知道你分出去的每一块肉,都喂进了一个战士的命里。那些战士,会替它走完剩下的路。
彭德怀(把最后一点草根扔进嘴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吧。前面还是草地。
周恩来(也站起来)还走得动吗?
彭德怀(没有回答,反而加快了脚步。他的背影在雾气里越来越小,越来越硬,最后缩成一个黑点,缩成一把插在草地里不肯倒下的刀。)
片段四永远十五岁
(红小鬼拄着步枪当拐杖,在草地上艰难行走。他的嘴唇是紫色的,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忽然,他停下来,对着空旷的草地,举起军号。)
红小鬼(对着号嘴,用尽全身力气吹,号声极其微弱,像雏鸟的啼鸣,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他吹完,把号抱在怀里,慢慢坐倒在草地上。)
红小鬼(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草叶的摩擦)指导员,我吹得不好。我练了好久,还是吹不响雪山那么高,吹不响铁索那么长。(他闭上眼睛)可是,我真的……努力了。
(风把他最后几个字吹散,他抱着军号的姿势渐渐凝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梦。雪从他的头顶落下,那是夹金山的雪,飘进了草地。)
(灯光极慢地暗下去。四个片段的影像在投影幕布上一一浮现:雪山上的单拐痕、草地上军帽盖着的脸、篝火旁嚼草根的身影、以及那个抱着军号的孩子。)
老年陈树湘(在完全黑暗中独白,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后来有人问我:你们怎么走过来的?我说:不是走过来的,是一个一个倒下的人,用骨头铺过来的!雪山是骨头,草地是骨头,赤水河是骨头,大渡河是骨头。中国革命的每一条路,都是骨头铺的!你们踩在上面,要记得——它曾经是一个人。
【第五场结束,暗场】

【时间】1936年10月,及2026年深秋。
【场景】甘肃会宁城外的黄土地。舞台恢复到序幕的格局——残破的军旗仍在左侧,铁索仍在右侧。舞台后区,黄土城墙的投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一道长长的斜坡从舞台深处延伸至台口,象征到达的终点,也是新的起点。
(枪声早已停了。只有风,陕北的风,干燥,带着黄沙。舞台上有三三两两的红军战士,他们衣衫褴褛,瘦得脱了形,但眼睛亮得像被擦过的星。他们彼此相望,不敢相认。)
老班长(他活下来了,铁锅还在背上)到了?
女红军(背上的枪更多了——那是牺牲战友的枪)到了。
钟赤兵(拄着拐杖,独腿站在黄土地上)会宁。会宁(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终于咽下的干粮)从瑞金走到这儿——(他敲了敲拐杖,拐杖在干硬的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条路,我走了一年,用一条腿。
(远处,彭德怀走上。他瘦得像一把刀鞘,可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他身后是周恩来,再后面,更多的人影在夕阳里浮现。)
彭德怀(蹲下来,抓起一把黄土,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江西的土是红的,贵州的土是黄的。四川的土是黑的,陕北的土——(他闻了闻手中的土)是干的,是烫的,是活的!
周恩来(站在他身边,望向远处的城墙)老彭,你还记得湘江吗?
彭德怀记得,怎么不记得。江上漂的全是尸体。
周恩来那天我站在渡口,想的是这支军队完了。后来在遵义,我又想,也许还能活。现在,我看着这黄土,我想的是(他停顿,然后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不仅活了,而且,还要活出一片天!
(毛泽东最后走上。他站在斜坡顶端,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钟赤兵的空裤管、老班长的铁锅、女红军背上的枪、红小鬼吹过的军号。然后他抬头,望向远方。)
毛泽东同志们,我们到了。但不是终点。(他指向东方)那里,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占了华北,他们以为中国是一盘散沙,他们不知道——这盘沙子,刚从两万五千里的火里炼过!炼成了铁,炼成了钢,炼成了——(他回头看着所有人,忽然露出笑容)任何力量都打不碎的东西!
(他走下斜坡,走到观众方向的舞台边缘,像是要走进观众席,走进历史。)
毛泽东会宁不是终点,会宁是逗号。
(灯光骤变。2026年的黄昏。现代青年甲和现代青年乙重新出现,站在舞台两侧。老年陈树湘仍站在军旗与铁索之间。)
现代青年乙(手里捧着那张被血浸过的画,它被封存在玻璃框里,是纪念馆的展品)这画……是真的?
现代青年甲真的,那个画画的红军战士,叫林水生,福建龙岩人,牺牲时十九岁。他画的那个姑娘叫阿秀,等了他一辈子。
现代青年乙(看着画,又看着舞台上的铁索和军旗,声音哽咽)我以前觉得,长征只是一个历史事件,和秦始皇统一六国、唐朝开元盛世一样,是教科书里的一章。现在我明白了——(他抬头,看着观众席,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它不是一章,它是一行一行的名字,一个一个人的一生。
老年陈树湘(缓步走到舞台最前方,站在两个年轻人之间。他面向观众,灯光将他照得通体透明)九十年前,八万六千人从于都出发,两年后,三万人到达陕北。五万六千人永远留在了路上。他们没有看到新中国,没有看到今天。可他们的血,没有白流!这血,流进了湘江,流进了赤水河,流进了大渡河,流进了长江黄河,流进了每一个还站着的中国人的血管里!
(他停顿,全场静默。)
老年陈树湘我的名字,写在烈士名录上。那个陈树湘,断肠明志,死在湘江东岸。我活了下来,活到九十岁。可我知道,我这条命,不是自己的——是他给的,是那五万六千人给的!所以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替他们在活,替他们看这个国家怎么站起来,替他们看后人怎么走新的长征。
(他转身,走向舞台深处的斜坡,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硬,最后像一座移动的碑。)
现代青年甲(走向舞台前方,对观众说)今天是2026年,长征胜利九十周年。我们的讲解词里有这样一句话——“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但今天,我想加上自己的理解——(她深吸一口气)长征不是过去的,长征是现在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长征路。你的长征,走到了哪一步?
现代青年乙(走到她身边,面向观众)如果你的雪山还没翻过去,如果你的草地还没走出去,如果你正握着你的铁索发抖——
(他伸出手,像在邀请。)
现代青年乙那就走吧。像他们一样。因为——(他望向老年陈树湘消失的方向)他们还在走。九十年前在走,现在还在走。在每一个不肯跪下的膝盖里走!在每一个不肯低头的脊梁里走!在每一个不肯熄灭的梦里走!
(全部灯光汇聚在舞台中央的军旗和铁索上。十三根铁索被照成金色,军旗的红在光中流淌。投影幕布上,无数的名字开始浮现,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最后铺满整个幕布,从地面升向天空。那是长征牺牲者的名字,是五万六千个没有被遗忘的名字。)
全体演员(从舞台各处走上,面向观众,齐声)
走过湘江,江水记得你的名字。
走过赤水,河水记得你的足迹。
走过雪山,雪峰记得你的体温。
走过草地,大地记得你的骨头。
走过铁索,铁索记得你的手掌。
走过会宁,会宁记得你的笑容。
走过九十年,我们记得,记得一切!
(军号声响起——那是红小鬼没有吹完的调子,如今被所有人一起吹响。号声从舞台上升起,冲出剧场,冲向夜空,冲向九十年前那个出发的夜晚,冲向所有还在路上的人。)
老年陈树湘(在号声中最后一次出现,站在最高处,面对所有观众,只说了一个字)
走!
(灯光骤灭,号声仍在回响。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归于沉寂。剧场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全剧终)
丙午年小满时节于江城武汉

一、创作主旨
本剧以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为时代坐标,以“信仰如何在极限疼痛中生长”为核心追问,力图在舞台上完成一次对长征精神的当代重铸。全剧不以宏大叙事覆盖个体命运,而是将镜头对准陈树湘、廖大珠、钟赤兵、红小鬼等具体生命——通过他们在湘江血战、遵义转折、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雪山草地等关键节点的生死抉择,回答一个穿越时空的根本命题:是什么让一群平均年龄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两万五千里的绝境中不曾停下脚步?剧作给出的答案不是口号,而是渗透在铁索寒光、雪山孤影、草地篝火中的生命温度——信仰,不是在云端被仰望的图腾,而是在伤口中被握紧的那只手。全剧以“走”为精神内核,将长征从历史事件升华为人类普遍的精神原型: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雪山草地,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长征路上,而信仰的力量,就是明知终点遥远,却依然迈出下一步的勇气。
二、现实意义
1. 情感启迪:从“观看历史”到“触摸疼痛”
本剧拒绝将长征处理为遥不可及的神话,而是以密集而精准的细节——陈树湘从伤口掏出肠子的手指、钟赤兵在无麻药下被钢锯三次截肢的骨骼声响、廖大珠攀爬铁索时怀揣的二十二封“遗书”,将观众从“观看者”变为“共历者”。当舞台上十五岁的司号员在草地上抱着军号慢慢停止呼吸,当女红军为牺牲的战友唱完那首没有听众的《十送红军》,观众被带入一种深层的情感体验:历史不是教科书上的几行字,而是一个一个曾经与你我一样怕疼、怕饿、怕死的普通人,用最不普通的方式完成了生命的燃烧。这种情感冲击不是廉价的煽情,而是通过真实的疼痛唤起观众对自身生命的反思——我的艰难,比之如何?我的信仰,可有此重?
2. 人生方向引导:每个人的“长征”都在当下
剧本通过序幕与终场的时空嵌套,将1934年的长征与2026年的当下缝合为一个有机整体。现代青年在纪念馆的追问:“他们怎么敢?”——正是每一个身处和平年代的观众内心潜藏的困惑。而老年陈树湘的回答:“后人还要在这条河上颤抖吗”则将问题掷还给观众:你是否正在颤抖?你的铁索桥在哪里?你还在走吗?剧作由此完成了一次从历史叙事到人生引导的转化:长征不是用来景仰的纪念碑,而是用来丈量自己灵魂的标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雪山”,可能是一次道义的选择,一场漫长的坚守,一份被误解的善良;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攀爬的“铁索”——在理想与现实的拉扯中,在苟且与远方的角力里。长征精神在这一刻从纪念馆的展品变成每个观众内心必须交出的答卷。
3. 精神传承:信仰的代际传递
本剧最深层的社会意义,在于它回应了当代社会普遍存在的信仰焦虑。当物质丰裕而精神饥渴成为时代症候,剧作通过九十岁叙述者与二十余岁参观者的对话,构建了一个信仰传递的仪式性空间。那些牺牲者没有看到新中国,但他们相信后来者会看到;今天的我们活在他们梦见的天地里,能否对得起这份托付?这一叩问将信仰从个人选择提升为代际契约——每一代人都既是前人信仰的继承者,也是后人信仰的奠基者。长征之火,正是在这样的代际传递中永不熄灭!
三、艺术特色
1. 情节架构:双时空嵌套与复调叙事
全剧采用“序幕、三幕六场、终场”的结构,以2026年长征纪念馆为外时空框架,以1934年至1936年的长征历程为内时空主体,形成“现在进行时”与“历史进行时”的对话关系。外时空的追问(“他们怎么敢?”)与内时空的回答(“怕,但更怕后人还要颤抖”)构成贯穿全剧的戏剧张力。每场相对独立又彼此呼应——湘江的血对应铁索的火,遵义的灯对应会宁的光——形成一部视觉化了的交响乐。终场回到序幕空间,完成叙事闭环,同时将历史叙事升华为面向观众的直接发问。
2. 人物塑造:从“英雄”到“人”的还原
本剧在人物塑造上拒绝崇高化、符号化处理。陈树湘不仅是“断肠明志”的烈士,更是一个会在战前与弟弟约定“吃三碗米饭”的兄长;廖大珠不仅是二十二勇士之首,更是一个会为战士收藏家书、承诺“打完仗吃红烧肉”的连长;钟赤兵不仅是独腿走完长征的铁血虎将,更是一个在无麻药手术中咬烂床单却一声不吭的血肉之躯;红小鬼不仅是小红军战士的缩影,更是一个临死前还在为自己“吹得不够好”而遗憾的孩子。这些人物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他们是人——有恐惧、有眷恋、有未完成的愿望——却在人性的极限处迸发出超越人性的光芒。
3. 语言运用:粗粝的硬度与诗性的穿透
本剧台词追求一种“粗粝的诗意”,拒绝抒情腔调,拒绝政论腔板,而是在符合人物身份的日常对话中,陡然升起诗性的光芒。毛泽东的“四渡赤水是用脚给这支军队写一封情书”、彭德怀面对骡马被杀后“那眼神像把刀插进胸口”的沉默、红小鬼吹完军号后那句“我真的努力了”,这些语言朴素到近乎钝拙,却在钝拙中蕴含着直击心灵的重量。全剧以“走”为核心动词,反复出现,从具体动作升华为精神隐喻,形成贯穿始终的语言母题。
4. 舞台意象:物象的象征化与空间的诗意化
残破的军旗、十三根垂吊的铁索、一盏桐油灯、一把锈迹斑斑的军号、一副木质拐杖——这五个核心道具贯穿全剧,既是具象的舞台元素,又是凝练的精神符号。铁索在飞夺泸定桥一场中是真实的攀爬工具,在全剧结束时又成为“连接此岸与彼岸”的象征;军号在司号员手中是乐器,在他牺牲后变成“未完成的旋律”,终场时又被全体演员以齐声“吹响”,完成从个体生命到集体精神的升华。舞台空间以倾斜平台为核心,既是具体的雪山、草地、赤水河岸,又是抽象的长征之路——它陡峭、冰冷、难以攀爬,却始终向上。投影幕布上的血色波涛、桐油灯火、无尽草海与漫天星辰,与实景表演相互渗透,形成虚实相生的诗意空间。
5. 音乐与节奏:打击乐与心跳的同构
全剧以打击乐为核心音乐元素,模拟心跳声、脚步声、马蹄声、铁索晃动声,将长征的内在节奏外化为听觉体验。冲锋号作为最重要的旋律乐器,在全剧多次出现——开场的远山号角、湘江的血色冲锋、终场的齐声合奏——构成一条从“吹响”到“中断”再到“被后人接续”的完整音脉。每场时长控制在10至12分钟,节奏张弛有度:激烈如湘江的密集鼓点,沉静如遵义会议的长段独白,紧张如铁索攀爬的慢动作处理,空灵如草地牺牲的无声坠落——全剧节奏如一部四个乐章的交响曲,在终场的主题再现中完成情感的总体释放与精神的最终升华。
后 记
早在两个月前的阳春三月,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杨建松先生就反复叮嘱我,今年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8月1日是建军百年的门槛边上(99年),10月22日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希望省朗协创评部全力以赴,拿出一批高质量的原创作品来!
接到创作任务之后,我便开始反复研读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共产党简史》《中华人民共和国简史》《社会主义发展简史》《改革开放简史》,以及金一南著《苦难辉煌》《浴血荣光》《历史:追寻之旅》《为什么是中国》和王树增著《长征》等专著。
截至今日,已分别完成长篇史诗《使命》(写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长篇史诗《世纪征程》(写在建军百年门槛边上),长篇史诗《信仰的力量》(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三幕六场话剧《信仰之光:长征纪》(谨以此剧向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献礼)。
欧阳贞冰记于2026年5月30日武汉

作者:欧阳贞冰
欧阳贞冰,记者、诗人、作家、摄影家。系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会员、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文学顾问、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创作与评论部主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画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陆羽茶文化研究会会员。
出版诗集三部、摄影集一部、电视专题作品集一部(拟出版散文集《慢生活》,散文诗集《大高原》,长诗集《绝唱》,词集《贞冰词选》三卷,剧作集《欧阳贞冰话剧作品选》,手机摄影作品集《长方形的乡愁》,书法作品集《斗方矩阵》)。
曾制片30分钟大型电视综艺专栏节目220集,录制贞冰有声诗歌作品百期万行,播发于《都市头条》《今日头条》《华人头条》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官方平台等,阅读收听人次近5000万。其中,百万以上现象级作品有《在高原:致罗友明》《大高原》《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李白》《杜甫》《巨流:致苏东坡》《绝唱:致八大山人》《信仰之光》《长征之歌》等十几首。
诗歌作品获全国诗赛大奖30多次,摄影作品、书法作品分别获全国省市各级各类奖项百余次。

编辑:杨建松
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获评“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荣誉称号。《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五年阅读量逾两亿三千多万。
欢迎关注《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

识别二维码,关注更多朗诵与长征主题原创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