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门词牌《霜花腴》素秋展卷
尹玉峰(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素秋展卷,对翠峰、浮空万叠琉璃。波岸涛声,裹风迎面,闲窗暂隔尘羁。雾丝缀扉,看袅烟、斜袅如丝。正吟边、句落罗浮,碧云吹作晚晴姿。
还见白头赓韵,把烽烟一世,换入闲蹊。丹灶云荒,流年无尽,胸中海气能飞。怒潮卷时,有片帆、冲浪如驰。聚良人、拍袖狂歌,醉边天更垂。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冷调何以承载热肠:
读尹玉峰《霜花腴·素秋展卷》的破体之思
作者:陈中玉
读尹玉峰这首《霜花腴·素秋展卷》,最先攫住我的不是词句本身,而是“冷门”二字与词中那股按捺不住的奔腾之气之间近乎暴烈的反差。《霜花腴》这个词牌,自南宋吴文英自度此腔以来,便带着一种近乎孤僻的品格。吴文英取“霜饱花腴”四字为调名,本意是写秋菊经霜之后反而丰腴饱满之态。然而这个词牌的命运,恰如它所咏的那丛秋菊:在梦窗手中绽放之后,便长久地开在无人经过的篱落之间。两宋词坛,此调几成绝响;直至清代,况周颐、夏孙桐、易顺鼎诸家才重新拾起,却依然是小圈子里少数人的心事。一个只有一体可遵、无别首可校的词牌,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写作的宿命:填此调者,必是自觉选择了与一个遥远的灵魂对话,必是甘愿走进一条窄路。
尹玉峰走了进去,却带着一身海风与潮声。
一、冷调的门槛:为什么《霜花腴》难写,又为什么值得写
要理解这首词的分量,先要理解它所依附的这个词牌有多“不合时宜”。《霜花腴》的格律定格为双调一百四字,前后段各十句、五平韵。表面上看,它不过是一个字数稍多的平韵长调,与《满庭芳》《高阳台》之类并无本质不同。但问题在于,吴文英留下的这个词体,句式极为特殊,四字句与六字句交错穿插,韵脚疏密不均,句读的节奏天然带着一种顿挫中的流荡。清代词学家陈洵曾评梦窗原词“回环婉转,酣畅自然”,又说它“大开大合,跌宕多姿”。这种评价放在吴文英自己的作品上固然贴切,但对于后世填词者而言,却构成了一道极高的门槛:你必须在一个没有第二范本可资参照的格律框架里,既保持句式的筋骨,又让气息贯通无碍。
更微妙的是声情。此调“声情和婉,平缓而略流美”。所谓“和婉”,意味着它天然适合表达一种含蓄的、回旋的、欲说还休的情绪。吴文英的原词写重阳前一日泛舟石湖,开篇“翠微路窄,醉晚风、凭谁为整敧冠”,便是一派文人迟暮的萧散;中间“霜饱花腴,烛消人瘦”,以菊之腴对照人之瘦,冷热之间全是身世之感;收束于“算明朝、未了重阳,紫萸应耐看”,将万千心事压进一句看似平淡的展望之中。整首词的情绪曲线是下沉的、内敛的、以退为进的。这才是《霜花腴》的“本色”。
清代词人填此调,大体沿袭了这一路数。况周颐题《霜腴图》,写的是“自持晚香”“校馀梦凉”;夏孙桐用梦窗韵,写的是“秋心诉与应难”“云天际看”;沈祖棻寄友人,写的是“带围渐宽”“愁闻杜鹃”。无一不是将心事收束在秋意与迟暮的帷幕之后。这个词牌的基因里,刻着一种克制的、退让的、以淡笔写深愁的美学密码。
需要补充的是,“和婉”并非此调的“法定声情”,而是清人对梦窗原词声情气质的一种归纳性描述。况周颐、夏孙桐诸家之作,虽大体沿袭低回的路数,其收束处也各有自身的峭拔与远望,并非全然一味柔缓。因此,本文所谓“破体”,严格说来不是打破某种格律规定或声情法则——词牌本无此法——而是偏离《霜花腴》在创作史上形成的经典收束方式:那种将情绪最终压回一个可承受平面的、以退为进的结尾策略。明确了这一点,才能准确衡量尹玉峰在收束处的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沈祖棻的《霜花腴》值得在此单独一提。她写于战乱流离之中,词中“带围渐宽”“愁闻杜鹃”诸语,表面看仍是传统闺怨与羁旅的声口,但“愁闻杜鹃”背后的流亡经验、“带围渐宽”背后的战时消瘦,已经将古典词境悄悄推向了现代身世感的边缘。她的收束仍然回到了低回的路数,但她词中那个“愁”字的质地,已经与况周颐的遗民之愁不同——那是二十世纪中国知识人流离失所的身体记忆。将沈祖棻与尹玉峰并置来看,一条隐秘的线索便浮现出来:从吴文英到清人,再到沈祖棻,最后到尹玉峰,“烽烟”一词的内涵在悄悄位移——南宋的偏安之忧、清末的鼎革之痛、民国的流亡之苦、当代的喧嚣之累,同一词牌承载的“烽烟”质地一变再变。尹玉峰的“把烽烟一世,换入闲蹊”,之所以能够成立,正是因为这个词牌在沈祖棻那一代人的手中,已经完成了从古典身世感到现代身世感的过渡。他不是凭空破体,他是站在一个已经悄然松动的地基上,把那个松动的方向推到了尽头。
二、从“霜饱花腴”到“海气能飞”:一个词牌的气质突变
尹玉峰这首词的上片,起句尚在传统的审美轨道之内运行。“素秋展卷,对翠峰、浮空万叠琉璃”,以“展卷”二字将秋景纳入阅读的视野,山色如琉璃浮空,波光与峰影交织,笔致清丽而开阔。接下去“波岸涛声,裹风迎面,闲窗暂隔尘羁”,将听觉引入画面。“裹”字值得细看:涛声不是远远传来,不是“送”到耳边,而是裹挟着风直扑人面。“裹”有包裹、裹挟之意,声与风合为一体,带着不容分说的力度撞上来。而“闲窗暂隔尘羁”紧接着出现,一个“暂”字,泄露了这安宁的临时性与脆弱性:窗能隔住的只是“暂”,隔不住的是“裹风迎面”的那股力量。上片收束处“正吟边、句落罗浮,碧云吹作晚晴姿”,用罗浮梦的典故轻轻一点,将吟咏之事与幻境勾连。罗浮梦典出柳宗元《龙城录》,赵师雄迁罗浮,日暮憩于松林间,见美人淡妆素服,与之语,但觉芳香袭人,因与扣酒家门共饮,醉寝,醒后发现乃在梅花树下。此典的核心是一“梦”字——所遇之美、所饮之欢,醒来皆归于空。词人用此典,将上片所写的展卷、听涛、隔尘统统推入一层梦幻的薄纱之中:此刻的安宁是否也如罗浮一梦,醒来便散?“碧云吹作晚晴姿”紧接着给出一个暂时的答案:云被吹散,晚晴初现,天色尚好。但“吹作”二字与前面的“裹风”暗中呼应,风在不停歇地动作着,晚晴只是风吹出来的一个结果,风才是真正的主语。从容是表象,风在暗中蓄力。
如果词只写到上片,这不过是一首清旷有致的秋日登临之作,虽好,却仍在《霜花腴》的经典轨道之内。真正的裂变发生在上片与下片之间。
“还见白头赓韵,把烽烟一世,换入闲蹊。”这三句是全词的枢纽。“白头赓韵”四字,将写作者自身的形象推入词中:一个白发之人,在秋日里唱和着前人的韵脚。但紧接着“把烽烟一世,换入闲蹊”便陡然变调。“烽烟一世”四个字,重量惊人。它不是泛泛的“沧桑”,不是文人的“感慨”,而是一个具体到带着硝烟与焦土气息的词。将这样的一世烽烟,收束、折叠、压进一条“闲蹊”之中,这需要何等的心力与胸襟?此处的“换”字用得极狠:不是“忘”,不是“避”,而是“换”。以烽烟换闲蹊,以一生的动荡换此刻的安宁,但这安宁并非遗忘的产物,而是主动置换的结果。词人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换掉的是什么,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换来的东西有多重。“闲蹊”因此不是传统文人归隐意义上的“闲”——它不是王维的辋川,不是陶渊明的东篱,而是一条在烽烟之中被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供心灵短暂停驻的小径。
从这里开始,《霜花腴》的声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偏移。梦窗原词中那种“病怀强宽”的勉力支撑,在此处被一种更为雄健的东西取代了。“丹灶云荒,流年无尽,胸中海气能飞。”丹灶是炼丹之处,云荒是时间的废墟,流年无尽是人在时间面前的无力。然而紧接着的“胸中海气能飞”,像一道闸门被冲开,前两句累积的荒芜感被一个动词彻底翻转。海气者,潮汐吞吐之气,是咸的、湿的、带着风暴预兆的。它不“存”于胸中,而是“飞”—— 一个“飞”字,将静态的胸襟变成了动态的喷薄。
这句词让我想起尹玉峰在其他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海”的意象。他的诗学理念中有一个核心表述:“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盐来自海,心跳来自胸腔。海气能飞,正是将胸中那一片咸涩的潮汐放归天地之间的动作。到这里,《霜花腴》已经不再是那个“平缓而略流美”的梦窗自度曲了。它被注入了一股来自海洋的、带着盐味与风力的气息。
三、“怒潮卷时”的破体:当冷门词牌遇见不可抑制的动
下片的收束三句,是全词最令人瞠目的地方:“怒潮卷时,有片帆、冲浪如驰。聚良人、拍袖狂歌,醉边天更垂。”
吴文英的原词收在“算明朝、未了重阳,紫萸应耐看”,是一种低回中的期待,茱萸虽在,重阳未了,日子还要过下去,花还要看下去。况周颐收在“办餐英、驻景年年,采山烟路长”,是一种隐逸者的自我安顿。夏孙桐收在“奈胥潮、怒绕荒矶,云天际看”,虽有怒潮,最终仍是“云天际看”的远望姿态——怒潮只是背景,人始终站在岸上。沈祖棻收在“怕明朝、霜雪又催,镜中添几丝”,将流亡的惊惧压进对镜的瞬间。所有这些收束,都遵循着《霜花腴》创作史上形成的经典策略:情绪无论经历怎样的起伏,最终要落回一个可以承受的平面上,人始终与动荡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观看距离。
尹玉峰没有落回去。他让怒潮真正卷了起来,而且让人站到了浪上。
“怒潮卷时,有片帆、冲浪如驰。”这不是远观潮水,不是以潮水作为背景来抒写心境。这是人在潮中,帆在浪上,速度与危险同时抵达。“冲浪如驰”四个字,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生命力。在宋词的传统里,舟与帆的意象往往指向漂泊、孤寂、归隐或者离别,柳永的“暮霭沉沉楚天阔”,苏轼的“小舟从此逝”,都是将舟作为承载孤独或自由的容器。但这里的“片帆”不同,它不承载离愁,不指向归隐,它是在冲浪。冲浪这个动作里有一种游戏性的、对抗性的、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浪越大,越要冲上去。夏孙桐的“怒绕荒矶”与尹玉峰的“冲浪如驰”构成了一个精确的对照:同一个“怒潮”意象,一个用于远观,一个用于搏击;一个收束于“云天际看”的退守,一个展开于“片帆冲浪”的进取。这一对照,将尹词“破体”的幅度丈量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聚良人、拍袖狂歌,醉边天更垂”。如果说“冲浪”还是一个人的冒险,那么“聚良人”便是将这场冒险变成了一场共同的狂欢。“拍袖狂歌”是一个极具身体感的画面:袖子拍打,歌声放浪,这不是文人雅集里的浅斟低唱,而是带着江湖气的、近乎失态的欢畅。最后“醉边天更垂”五字,将这场狂欢推到了一个奇异的时空之中。天垂下来了,在醉眼之中,天空不再高远,而是低垂到与醉客平齐的位置。这不是“手可摘星辰”式的浪漫想象,而是一种醉后乾坤颠倒的真实感:天低了,人高了,世界的秩序在酒杯边缘被重新排列。
这样的收束,在整个《霜花腴》的创作史上是陌生的。它偏离了此调在创作史上形成的经典收束方式,将一个原本以低回收束为常态的词牌,推向了近乎高歌的状态。但破体需要代价,也需要理由。尹玉峰凭什么让《霜花腴》从“霜饱花腴”的幽冷走向“海气能飞”的雄张?
答案或许藏在“把烽烟一世,换入闲蹊”这句词里。
四、烽烟与闲蹊:一个当代人的精神置换术
尹玉峰这一代人所经历的“烽烟一世”,与吴文英的南宋末年、况周颐的清末民初有着截然不同的质地。吴文英的愁是“病怀强宽”,是个人身世在时代衰颓中的无力感;况周颐的愁是遗民式的“自持晚香”,是旧时代文人在新世界面前的自我边缘化。而尹玉峰词中的“烽烟”,更接近一种持续性的、外部世界对内心的冲击与消耗。他写“九一八”的诗词中有“千里刀光影,英雄碧血流”,写大地雄心的诗中有“所有的承诺和追求都渗入了/泥土生长出饱满馨香的理想”。他的“烽烟”既是历史记忆中的战火,也是当代生活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磨损人心的喧嚣与争斗。
“换入闲蹊”的“闲蹊”,因此不是传统文人归隐意义上的“闲”。它是一条在烽烟之中被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供心灵短暂停驻的小径。词人并没有假装烽烟不存在,也没有天真地认为闲蹊可以永久地隔绝烽烟。他只是完成了一次置换:用一生的烽烟,换来此刻在这条小径上的片刻喘息。而这片刻喘息之所以珍贵,恰恰因为它是以烽烟为代价换来的。
理解了这一层,下片的“怒潮”与“狂歌”便不再显得突兀。它们不是对“闲蹊”的否定,而是“闲蹊”之中积蓄的能量的一次释放。一个人可以在闲蹊上安静地看云、听涛、展卷、吟诗,但当胸中的“海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它必然要飞出来,必然要卷成怒潮,必然要有一片帆冲浪如驰。闲蹊是收,怒潮是放;闲蹊是藏,狂歌是露。一收一放之间,这首词的气脉才真正贯通。
从这个角度看,尹玉峰对《霜花腴》的“破体”,其实是一种更高意义上的“合体”。他保留了梦窗原词中那种“以淡笔写深愁”的骨架:上片的展卷、隔尘、晚晴,都是淡笔;他也保留了清代词人拓展此调时注入的身世之感:白头赓韵、流年无尽,都是身世;他甚至继承了沈祖棻那一代人以现代身世感悄悄撑开古典词境的做法:烽烟一世、海气能飞,都是被二十世纪以降的动荡经验重新淬炼过的语词。但他在这副层层叠压的骨架之上,长出了自己的血肉。那血肉是咸的,是热的,是带着心跳的。
五、冷门词牌的当代命运:谁还在写,为谁而写
读这首词的过程中,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不去:在今天,为什么还有人写《霜花腴》?
据搜索所见,当代使用此调者寥寥,且多为感怀、咏物之作,题材基本延续清人的路数。在一个连《临江仙》《蝶恋花》都被视为“古风”而需要解释的时代,选择一个连百度百科都只有寥寥数段介绍、代表作品仅列吴文英与况周颐两人的词牌,几乎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自我边缘化。填《霜花腴》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词牌在当代的读者接受度。他选择它,要么是因为对这个词牌的形式有着特殊的偏爱,要么是因为他要写的内容,恰好需要这样一个“窄”的容器来逼迫自己。
我倾向于相信是后者,但也不排除前者与后者本就难以分割。尹玉峰这首词的内容,如果换一个常见的词牌,比如《满江红》或者《水调歌头》,未必不能容纳。但《满江红》太热,太容易滑入豪放的套语;《水调歌头》太顺,太容易在流畅中丢失顿挫的力度。《霜花腴》的“窄”和“冷”,恰恰构成了一种形式上的压力。四字句与六字句的频繁切换,迫使写作者在每一个短促的句子里完成一个完整的意象动作;五平韵的韵脚设置,又迫使情绪在平声的延展中不能过于急促地坠落。正是在这种压力下,“把烽烟一世,换入闲蹊”这样的句子才获得了它应有的重量。如果换成长调的铺排,这十个字很可能会被稀释成二十个字,反而失去那种一刀切下去的决断感。
冷门词牌在当代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它不是用来炫耀博学的古董,也不是用来标榜品味的徽章。它是一种写作的“困难模式”。选择困难模式的人,往往是因为有一些话,在容易的模式里说不准确,说不痛快。吴文英当年自度此腔,是因为现有的词牌无法承载他在石湖舟中那一日的心绪;尹玉峰今日填此腔,是因为只有这个带着霜意与菊香、带着梦窗与清人层层叠压的韵脚记忆的调子,才能让他的“海气”飞得起来,又不至于飞得太轻。
而若将这首词放回当代旧体诗词写作的整体格局中看,它的意义便不止于一首词的成功。当代旧体诗词写作面临的一个结构性困境是:常见词牌被大量重复使用,语汇与情绪的对应关系日趋固化,《满江红》几乎等同于豪放,《蝶恋花》几乎等同于婉约,写作者在动笔之前,词牌已经替他把情绪的调门定好了。冷门词牌的价值,恰恰在于它尚未被这种对应关系彻底殖民。它的声情记忆是稀薄的、暧昧的、有待填充的,写作者因此获得了更大的声情自主权。尹玉峰让《霜花腴》承载“海气能飞”的雄张,不是对传统的背叛,而是对一个尚未被用尽的声情空间的合法开拓。这种开拓,正是旧体诗词保持活力的方式之一:不是不断发明新词牌,而是让旧词牌在新的声情组合中重新变得可用。
六、结语:一首词与它的回声
读完这首《霜花腴·素秋展卷》,我关上屏幕,耳边似乎还留着那两句的余响:“怒潮卷时,有片帆、冲浪如驰。”
这两句词,放在宋词的传统里,是异数;放在当代旧体诗词的写作中,也是异数。但正是这样的异数,让一个冷门词牌在八百多年后重新获得了体温。吴文英的《霜花腴》写的是秋天里一个病人的强自宽解,况周颐的《霜花腴》写的是遗民在新时代里的自持晚香,沈祖棻的《霜花腴》写的是战乱中寄不出去的一封书信,而尹玉峰的《霜花腴》,写的是一个在闲窗下展卷的人,忽然发现胸中的海气再也关不住了,于是推开窗,让涛声裹着风灌进来,让怒潮卷起来,让片帆冲出去。
词牌还是那个词牌,一百零四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但词牌里面装的东西,已经换了一副心肠。冷调承载了热肠,窄路走出了阔步。心跳是藏不住的。海气能飞,便是明证。而一个冷门词牌在当代最体面的活法,大概也就是这样了:不是被供在词谱里等人查阅,而是被一个有话要说的人重新填一遍,填到它再一次发出声音来。
2026年10月23日中玉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冷门词牌《霜花腴》素秋展卷
作者:尹玉峰
素秋展卷,对翠峰、浮空万叠琉璃。波岸涛声,裹风迎面,闲窗暂隔尘羁。雾丝缀扉,看袅烟、斜袅如丝。正吟边、句落罗浮,碧云吹作晚晴姿。
还见白头赓韵,把烽烟一世,换入闲蹊。丹灶云荒,流年无尽,胸中海气能飞。怒潮卷时,有片帆、冲浪如驰。聚良人、拍袖狂歌,醉边天更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