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执鞭的日子
（父亲 · 讲台与牛背岁月）
文/斌勇郸 倩情颖 雪河驰
【画面】
淡入。
卧牛山半腰，一座土坯小学。屋顶的国旗褪了色，旗绳一拉，吱嘎作响。
清晨，上课铃是一截挂着的钢轨，被铁锤敲响——"当！当！当！"，声音滚下山谷，惊起满坡的麻雀。
镜头穿过窄小的教室：泥墙，木桌，裂缝里塞着旧报纸。讲台上，父亲韩祥新——二十出头，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正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粉笔很短，只剩一个头。他用两个指头捏着，写得极用力：
「人——民——勤——劳——」
【画外音·父亲（晚年回忆）】
「一九七七年，我回村教书。一个月，六块钱。村里人说：'崽啊，屈才了。'我说，山里的娃，总要有人教认字。」
【场景·教室·日】
镜头缓缓扫过课桌：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三四，小的七八岁，共一个班。有的孩子脚上是草鞋，脚趾冻得通红；有的孩子桌上摊着的是哥哥用过的旧课本，油灯下抄了一遍又一遍。
【画面】
父亲在过道里走动，检查写字。他停在一个男孩身后，俯身，握住那孩子的手，一笔一画地带着写。
【父亲】（温和）
「字，要端端正正。人，也要端端正正。」
【场景·操场（院子）·下课】
铃声再响。孩子们如出笼的鸟。父亲没有休息——他扛起锄头，走向学校后山。
【画面】
后山坡上，一头老黄牛在啃草。父亲把牛牵到更茂的草坡，自己坐在石头上，摊开备课本，一边看牛，一边备课。牛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当，叮当。
【画外音】
「父亲教书放牛过」——白天，他是先生；放了学，他是牛倌。一头牛，是一家人的腿；十几双眼睛，是一个村的指望。
【场景·黄昏·牛归】
夕阳西沉。父亲牵着牛走在田埂上，牛背上驮着一捆柴。放学的孩子跟在后面，叽叽喳喳问着白天没听懂的字。
【孩子甲】
「老师，'耕'字为啥是个'井'旁边一个'井'？」
【父亲】（笑了）
「那是'井'字旁加一个'耒'——就是犁。田里出力，井边喝水，庄稼人两样都不能缺。」
【场景·村路·风雨】
暴雨突至。父亲披着塑料布去村里家访——班上一个女娃两天没来上学。
泥路湿滑，他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走。到了那户人家，女娃的母亲说：「女娃要留家带弟弟……」
【父亲】（抹着脸上的雨水，认真）
「大姐，让她念。娃识了字，这个家，往后就不一样。」
【画面】
第二天，女娃背上了书包。多年后，她成为村里第一个考上师范的姑娘——这是后话。
【场景·教室·除夕前】
放假前最后一课。父亲把全班孩子的手一个个焐热，每人发一块糖——糖纸是红的，映着孩子们的眼。
【父亲】
「回去跟爹娘说：年好过，书，不能断。」
【画面】
孩子们跑出教室，像一群麻雀。父亲独自站在讲台上，望着空了的课桌椅，久久没有动。
黑板上还留着几个字：「走出大山学本事」。
【场景·打谷场·夏（多年后）】
父亲教过的第一批学生回村，有当医生的，有当木匠的，有接了父亲教鞭的。他们围在打谷场边的老槐树下，给老师递烟敬酒。
【学生（笑着）】
「老师，您当年说'字要端端正正，人要端端正正'，我记了一辈子！」
【父亲】（眼眶微热，摆手）
「该谢的是你们自己。路，是你们一脚一脚走出来的。」
【场景·村小学·今】
崭新的教学楼，白墙上书着红字校训。白发苍苍的父亲被请回来讲"开学第一课"。
他拄着拐杖走上讲台，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他拿起粉笔——如今是崭新的、长长的粉笔——手却有些抖。
他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与四十年前同样的几个字：
「走出大山学本事」
写罢，他转过身，对着满教室的孩子，深深鞠了一躬。
【画面】
掌声响起。窗外，后山草坡上，一头小牛犊正跟着母牛悠闲地吃草——铃铛声，叮当，叮当，与四十年前一模一样。
【画外音（全诗节选）】
「父亲执鞭讲台，
初心育人，点亮少年坦荡。
一代人吃苦奠基，
一代人怀恩向阳。」
【场景·黄昏·操场】
放学。父亲站在老旗杆下，看孩子们排着队走出校门，一个个回头喊：「老师再见！」
「再见，再见——」他应着，声音苍老，却亮堂。
镜头升高：山村暮色四合，学校的灯，是全村最后熄的一盏。
淡出。
【字幕】
他放了四十年的牛，
也放了四十年的"牛娃子"——
一头上了山，一群下了山。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