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 唐洪亮
很多年前,便在书本与乐曲里听闻布拉格的名字。斯美塔那的《伏尔塔瓦河》流淌出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人们说它是“千塔之城”,是藏在中欧的童话。当我真正踏上这片起伏的石板路,亲手按下快门,一张张照片定格下古城的晨昏,才读懂这座城市,从来不是单薄的童话,而是一部用石头、尖顶与漫长时光写就的史诗。
我的第一站,便是老城广场的天文钟。站在钟楼前抬眼望去,古老的石墙饱经风霜,两层表盘繁复精美,上层是浩瀚星图,标记着日月星辰的轨迹,下层是世俗的时辰,把人间昼夜一一收纳。这是六百多年前工匠的杰作,每到整点,钟声缓缓响起,圣像依次转动,广场上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安静等候这一场跨越六百年的仪式。我站在钟前拍下照片,粗粝的石墙、精巧的雕刻,还有周遭游人温柔的笑意,都收进镜头里。静静伫立在此,忽然心生感慨:世间万物匆匆流转,唯有这一座时钟,从容见证一代又一代人的来去。

老城广场的另一端,便是泰恩教堂。两座黝黑高耸的哥特尖塔刺破天际,如同童话里古堡的剪影,在暮色里格外震撼。

黄昏是老城广场最美的时刻。落日把天边晕染成粉紫与橘红,霞光漫过教堂尖顶,街边店铺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窗光和天际的晚霞相融。广场上的人们松弛自在,有人坐在石阶闲谈,有人慢慢漫步,石柱上的圣像安静俯瞰着人间烟火。我在这里留下一张合影,身后是泰恩教堂标志性的双塔,晚霞铺满天际,古老的建筑与温柔暮色相拥,这一刻,所有旅途的奔波都消散了。
沿着起伏的石板路向上走,便去往布拉格城堡。它坐落在伏尔塔瓦河的高岗之上,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古城堡建筑群。

一眼望去,圣维特大教堂的尖塔巍峨耸立,哥特式的飞扶壁、细密的石雕,在多云的天色里自带厚重庄严的气场。城堡广场由大块鹅卵石铺成,脚踩上去凹凸有致,广场上游人缓步穿行,古老的黄褐色宫殿静静伫立,每一块砖石都沉淀着波希米亚的历史。这里曾是王室居所,王朝更迭、岁月变迁,宏伟的建筑依旧屹立,把往昔的故事藏进墙缝与雕花之中。站在城堡的高地远眺,成片红瓦屋顶铺展在河谷之间,这就是布拉格独有的底色。

在城市街巷穿行,我拍下老城的街景。石板轨道延伸向远方,复古电车的轨道嵌在石块之间,一辆红色复古敞篷老爷车缓缓驶过,红墙、红瓦,搭配奶白色的古典楼宇,远处钟楼静静伫立。新旧交织在这里格外和谐:现代的巴士、私家车,和复刻旧日风华的老爷车同行,古老的建筑依旧承担着城市的日常,没有被隔绝成仅供观赏的标本。这座城市鲜活,不是封存的博物馆,千年的建筑,至今仍和当地人的生活朝夕相伴。
我偏爱黄昏到入夜这段时光,天色慢慢沉下来,晚霞变幻出层层叠叠的色彩。
雕像与教堂化作深色剪影,粉橘色的云天温柔包裹着整座老城。华灯初上,街边餐厅亮起暖光,隐约传来乐曲声,空气中混着面包、啤酒淡淡的香气。远处的钟楼,在晚霞里勾勒出利落的轮廓,古老的钟面静静记录着布拉格的黄昏。

行走在布拉格的几日,我慢慢懂得,它的迷人,不在于某一处惊艳的打卡点,而在于无处不在的氛围感。没有摩天大楼抢夺视线,整座城市的高度被尖顶、塔楼温柔限定。石板路蜿蜒曲折,随便拐进一条小巷,转角就可能遇见一座小教堂、一面彩绘墙壁,或是一个抱着提琴演奏的艺人。
我们常常奔赴远方,寻找想象里的风景。而布拉格给我的感动,是厚重历史与人间烟火的平衡。宏大的教堂、庄严的城堡,诉说着过往风云;广场上闲谈的游人、穿梭街巷的车辆、黄昏里缓缓流动的晚霞,是鲜活温暖的当下。一张张照片,留住的不只是建筑风景,更是我站在这里,与六百年时光相逢的心境。
旅程终有终点,但布拉格的霞光、古老钟声、连绵红瓦,会长久留在记忆里。这座伏尔塔瓦河畔的千塔之城,把浪漫藏在石头缝隙,把温柔揉进每一个黄昏,成为我远行路上,一段难忘的金色回忆。

作者简介:唐洪亮,中国石化作家协会会员、上海故事家协会会员,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深耕微雕领域多年,其微雕作品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收藏,1998年获“基尼斯之最”第665号证书,个人事迹被“基尼斯之最”组委会印成精装书向全世界发行,微雕作品在国内外展出56次,获奖30多次。
文学创作领域成果颇丰,1977年首次在《文汇报》副刊发表散文;1986年,小说《黄昏》获全国石油职工文学征文二等奖;1991年,报告文学《焊工三剑客》获全国电力职工报告文学征文一等奖。作品散见于《文汇报》《劳动报》《中国电力报》《中国石化报》《上海工运》《上海外滩》等媒体,累计获奖20多次,已发表小说、散文、故事、报告文学、游记等作品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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