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不放心
诗曰:
疑云初散雾又生,冷语如刀刺心庭。
莫道归途无险阻,一念之间万壑冰。
大家簇拥着花花回到了办公室。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原本轻松的闲聊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每一步走动都带着黏腻的尴尬。
花花被按在椅子上,像只受惊的鹌鹑,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兰兰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水杯,倒满温水,轻轻递了过去。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嫂子,喝口水吧,消消气吧!”
此时,兰兰心里一阵发苦:我好心倒水,她会不会觉得我在炫耀?还是觉得我假惺惺?算了,忍忍吧,谁让我摊上这事儿呢!
花花抬起头,接过水杯。她的手指冰凉,触感像冬天的铁栏杆。她抿了一口水,目光却忍不住在兰兰身上停留。兰兰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衫,衬得脖颈修长,气质温婉。再看看自己——花花下意识地拽了拽起球的袖口,心里那股自卑像野草一样疯长。
于是,花花心里不禁有些酸溜溜的:这就是他天天待在一起的人?穿得这么体面,说话细声细气。我呢?像个刚从地里刨完红薯的村妇。他是不是觉得她更好看?是不是嫌我土?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借着倒水、拿本子的机会,偷偷打量着这位“良哥夫人”。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眼神里有警惕,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和那个优雅得体的兰兰站在一起,像是一株野草闯进了玫瑰园。
“嫂子,你别多想。”小纪老师笑嘻嘻地凑过来,试图活跃气氛,“良哥这人,我替你盯着呢。他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咱们办公室可是出了名的‘净土’。”
“就是,”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最起码,没有什么桃色新闻!”
花花听着这些安慰,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地,但那根刺还在。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站在一旁的老良,嘟囔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就是不放心。你这人,花花肠子多着呢,谁知道背地里会干啥!”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老良脸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老师们面面相觑,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谁也不敢吱声。兰兰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猛地转过身,假装整理教案,肩膀却微微颤抖。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都什么事儿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良的脸也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想反驳,想吼一句“你胡说什么”,想把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拽出去。可当他看到花花那双充满不信任、甚至带着一丝怨毒的眼睛时,他突然觉得所有的辩解都那么苍白。他只能沉默,用沉默来包裹自己的愤怒和无力。
“嫂子,”小纪老师赶紧打圆场,声音都有些发干,“你这次不是来应聘吗?要是应聘上了,天天在这儿看着良哥,你还怕啥?”
“我?”花花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我水平不行,恐怕人家不要我!”
花花心里确实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何尝不想留下来?可我如果考试不过关,学校怎么会留我?我只能回去,安安分分上好自己的课,教好老家的孩子,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别的啥也不想了。
她说得没错。下午学校就通知了,学历不够,教学理念也跟不上,被刷下来了。这结果,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一点想要融入的幻想。
花花走了。临走时,她没再看老良一眼。老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她走了,带着一肚子委屈和猜疑。这个家,还能撑多久?
这次应聘失败,对她来说,或许是好事。她彻底死了这条心,再也没提过要来南方教书的事。但对老良来说,这却是一种无声的宣判——他的老婆,不仅无法融入他的世界,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被剥夺了。那道裂痕,在沉默中,又深了一分。
有道是:
本欲花开却遇寒,去留相隔两重山。
从此心门深似海,一腔孤勇莫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