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墓志铭(卷二):生死之门
恺撒凯旋,西塞罗妥协
■ 陆幸生

受到恺撒尊重对待的西塞罗,在解除了思想顾虑后,立即写信给妻子特伦提娅,准备随恺撒凯旋归来的大军一起返回罗马他在帕拉蒂尼山的豪宅。他告知妻子,返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仿佛要洗去流亡期间所沾染的浑身晦气,回家后就能过上顺心舒畅的好日子。
然而,他流亡在外期间妻子特伦提娅对他并没有表示应有的关心,而是抱怨他对于政治理念的坚持给家庭带来的灾难,因此西塞罗给妻子的信也没有多少热情:
我想我应该要去图斯库鲁姆,请务必做好准备。到时候还会有很多人和我一起住一段时间。如果浴室里没有浴缸那就买一个吧;其它生活必需品也要买,再见。
没有任何爱称,没有表达任何期待,甚至没有邀请她见面,当时西塞罗身边的人,已经意识到他们长期冷漠的夫妻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妻子特伦提娅离婚了。
当西塞罗一行到达图斯库努姆的弗拉斯卡蒂别墅时,特伦提娅已经在那儿等待。他们夫妻在经过漫长的分别后,她跑到他面前,紧紧地抱住他,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这似乎是他们三十年夫妻生涯的最后一次拥抱也是最后一次彼此怜悯着流下眼泪。
岁月的风霜在他们各自的脸上都留下纵横交错的沟壑,头发已经花白,曾经骄傲的背脊已经显得佝偻。直到这一刻西塞罗意识到,身为他的妻子,生活在恺撒的罗马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头,这些都是受到他的牵连。但是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将结束了。他们像是海难中幸存的陌生人,紧紧相拥后,又默然地分开了。
离婚后,特伦提娅第二天便回到罗马,儿子小马尔库斯随母亲去了罗马,只有女儿图莉娅仍然留在图斯库努姆庄园陪伴父亲。
普鲁塔克在《西塞罗传》对西塞罗的这段婚姻如此写到:
对他影响最大的就是与特伦提娅的离婚,特别是在战争期间,她出于忽略未能尽到做妻子的责任,使得他离家远行之际,完全没有准备旅行所需的各种物品,等他回到意大利,特伦提娅仍旧对他不理不睬,因为他在布伦迪西港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没有前去与他相聚,她的女儿图莉娅年龄已经不小,头一位丈夫已经过世,现在的多拉贝拉是第二位,当西塞罗长途跋涉前往布林迪西的时候,她并没有派适当的护送人员,也没有提供足够的盘缠;她只给他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房屋,还要加上大笔的债务。
这时,名闻遐迩的哲学大师、老牌政治家在成了单身贵族后,反而变作香饽饽,受到众多上流社会贵妇的追求者,他在离婚后不久,就在众多的追求者中挑中了一位比他小四十五岁,小得可以做她孙女的十五岁贵族少女普布利莉娅结婚。
当然,老哲学家并不是贪图她美貌,而是相中了巨额财产也即是丰厚的嫁妆。因为她的父亲是银行家阿提库斯的骑士朋友,非常富有,他死后钱财需要委托朋友帮助保管让利莉娅结婚后再交给她。西塞罗需要利用结婚来搞钱。
因为特伦提娅早在离婚之前就收回了嫁妆,这让他经济上陷入了困境,虽然他有很多房产,但他显然付不起维修费用。但是他又不愿意售出他房产。他一直坚信“用多少赚多少,而不是赚多少用多少”。
由于年事已高,现在他已经不能通过法律业务来搞创收了,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再次娶一个有钱的老婆。挑来选去他选中了小姑娘普布利莉娅。
和这个小姑娘结婚也是阿提库斯的主意。他称为“优雅的方案”。一切合情合理又合法。女孩的母亲和舅舅都非常赞成,为能够和这样一位杰出的男人成为亲家而感到受宠若惊。
普布利莉娅则在西塞罗为娶这样一位年龄悬殊的小姑娘而犹豫不决时,她主动表示,如果能够成为他的妻子,她将感到不胜荣幸。就这样在阿提库斯的撮合下,在姑娘的主动投怀送抱下,老政客西塞罗只能顺水推舟收下了这份礼物。
而这份礼物似乎让他子女都有点受不了。图莉娅听到这个消息昏了过去,一两个小时后才苏醒过来。在此期间她怀上多拉贝拉的孩子,父亲的婚姻让她受到很大的打击,她快分娩了,于是她搬到母亲那儿去了。
小马尔库斯则恳求随恺撒出征西班牙。西塞罗则劝说道,参与对于庞培两个儿子的镇压就是对他前共和派战友的背叛,是不光彩的行径。于是小马尔库斯带上一大笔钱去了雅典,想往自己的脑袋里装上一些哲学知识。这些都让西塞罗大肆举债,他更加急于与普布利莉娅结婚来偿还巨额债务。
西赛罗的两个孩子都未参加他的婚宴。婚礼是在新娘家举行的。新郎方的亲友只有阿提库斯和他的小夫人皮利娅——她比她丈夫小三十岁,也是老夫少妇,所以可以衬托出新郎新娘的年龄悬殊并非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似的特别突出。
新娘身穿一袭白色长裙,盘着发髻,腰间系着圣洁的腰带,如同一个精致的玩偶。西塞罗的喜筵在当年的罗马也是一件轰动的大新闻。因为老哲学家实在太有名,漫长的喜筵结束之后,婚礼长长的队伍在暮色中沿着夕阳洒落的余晖穿过街道来到帕拉蒂尼山西塞罗的豪宅,身后至少跟着五十多人为这对新人鼓掌,向他们身上抛洒鲜花。
西塞罗像是一个腼腆害羞的老爷爷将他娇小的孙女抱进了新房——也即过去前妻特伦提娅的房间。现在可怜西塞罗唯剩下一点可怜的情欲和巨大的贪婪财富的欲望去享受普布利莉的娇小肉体。婚后,他们又搬回了图斯库努姆庄园。
英国作家罗伯特·哈里斯在《独裁者》一书中如此描写西塞罗和他的新妇普布利莉娅的关系:
这桩婚姻一开始就是一场灾难。西塞罗不知道如何与年轻的妻子相处。在他眼中,她就像前来玩耍的朋友的孩子。他有时扮演长辈的角色:她弹琴,他高兴;她刺绣,他鼓励。其他时候他又是严厉的导师,为她在历史和文学上的孤陋寡闻感到诧异。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不会主动找她。他说,维持这段关系的唯一方式就是情欲。但他完全没有感觉。
可怜的普布利莉娅!她丈夫越是对她不理不睬,她就越是对他紧追不舍,然后他就越是恼怒。最后西塞罗找上了图莉娅,恳求她搬回来与自己一起住。他说她可以在他家生孩子,他会送走普布莉利娅,或者让阿提库斯帮他送走,因为他觉得这段关系太让人心烦了。
图莉娅见父亲如此模样,心痛不已,便同意了。而可怜的阿提库斯不得不去跟普布利莉娅的母亲和舅舅解释,为什么这位年轻的女士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就要回家。
阿提库斯提出,他希望图莉娅的孩子出生之后这对夫妻可以重修旧好,但现在要以图莉娅的愿望为优先。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同意。
就这样西塞罗在图斯库努姆庄园的写作生活又恢复了正常,这座庄园是他在阿提库斯的建议下购买的,且这位热心的朋友对于庄园的装修摆设均报以巨大的热心,并为他在雅典专门定制了一批青铜和大理石雕像,装饰庭院;购买了不少的典籍为他充实书房。在西塞罗众多庄园中,这是他最喜欢住的地方,乃至于法国著名作家茨威格在写作《人类群星闪耀时》专门写了西塞罗在图斯库努姆隐居写作的岁月。
弗拉斯卡蒂的清幽恬静,使他有着某种世外桃源的感觉,现在没有人来打扰他了。此外,有亲爱的女儿来陪伴他,他又重回到亲情中。
从此时开始,这里就是他的主要住所,也是他安心著书立说的地方。房子的上层有间锻炼室,和他的书房相连,为了纪念亚里士多德,他称其为“吕克昂”——这是亚里士多德于公元前355年创办的雅典学校:他早上会在这里散步、写信、会客,有时还会在这里练习演讲。从这里还可以看到十五罗里外连绵起伏的罗马七丘。但是现在以他的处境和对恺撒的承诺,他不再为罗马的国家大事去牵肠挂肚,可以潜心去写书了——这样看来独裁统治反而使他获得了自由,一种摆脱潜藏着种种风险和利益牵制的在心灵思想学术上的自由。
露台下有个花园,花园里有一些林荫道,为了纪念柏拉图,西塞罗将花园称为“阿卡德米”。吕克昂和阿卡德米这两个区域都装饰有大理石和青铜质地的精美希腊雕像,其中西塞罗最喜欢的是阿提库斯送给他的赫尔墨斯和雅典娜的双头像。
那是一尊标准的雅努斯式半身像,众神使者赫尔墨斯和智慧女神雅典娜背对而立。花园中还建有几处喷泉。潺潺水声和鸟鸣花香,为这里营造出一种伊甸园式的宁静氛围。
山上本来也很安静,因为住在附近的元老不是逃了就是死了。西塞罗和图莉娅在这里待了整整有一年,偶尔也会去一趟罗马。他认为这些日子是最幸福的时光。也是他创作欲最旺盛的时期,因为他兑现了对恺撒的承诺,不问世事,一心写作,他不再为法律和政治事务分神,而是专注于创作,在接下来一年里,他写了一本又一本哲学和修辞学的著作,数量都赶得上学者一年的产出了。
但是,共和大将小加图在阿非利加乌提卡无比惨烈的死打破了西塞罗平静的隐居和写作生涯,他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被他的共和派学生布鲁图斯拉进共和派与独裁官恺撒的纷争。
普鲁塔克的记载,多少对于恺撒包容不同意见的情怀有些夸张。西塞罗的《论加图》的出笼,与另一位共和派大将,在法萨卢斯战役后归顺恺撒的布鲁图斯有关。加图在恺撒大军围困阿菲利加省省会乌蒂卡慷慨壮烈捐躯后(将专章描写),恺撒感到十分不快,作为罗马人炽烈追求自由信念不惜以身殉道的典范,没有谁比加图更有资格。而加图曾经和西塞罗属于一个营垒里的共和派战友,战友殉国,就是从同道者来说,表达自己的哀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对加图的赞扬,无疑是对恺撒的批评,恺撒为此表达了毫无掩饰的愤怒,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冷淡,但也仅仅是冷淡而已,西塞罗从此淡出最高统治层,除了著书立说,课徒授道外,元老院议席仍然保留,他对于国家大事发表言论的自由还是有的。
恺撒是准备宽恕这个一贯刚直不阿的政治对手,以表现自己的仁慈。但是加图没有将机会留给他。加图以血淋淋的英雄主义壮举兑现了自己为共和国献身的诺言,更加衬托出了布鲁图斯和西塞罗等知识分子首鼠两端的犬儒人格,毕竟他们和恺撒妥协了。加图死后,他的幽灵依然有着相当的号召力。用鲜血捍卫的荣誉、自由——加图的自杀升华了罗马人珍爱的主题。
恺撒打败了庞培,但是没有打败加图,这个事实罕见地使他在第四次凯旋仪式的宣传上出了丑。他下令装饰一辆象征加图自杀的花车,跟着游行队伍穿越罗马市区。他想表达的意图是:加图和一切与他为敌的公民是非洲人的奴隶,已经作为共谋者被消灭了,其他持不同政见者如西塞罗和布鲁图斯等人也已经被招安。
但是,罗马的观众们似乎并不买他的账。看到花车,市民们哭了,即使是恺撒的怒火也无法消灭加图的巨大影响力。
加图依然让罗马人难以忘怀,他的一些同伴依顺了恺撒,还为此受到了奖赏。但是对他们而言,加图的死是无声的谴责。最突出的是加图的外甥布鲁图斯。起初,他从哲学的角度,批评舅舅的自杀。后来舅舅的前例渐渐使他很不安。布鲁图斯是个热诚、高尚的人,羞于被看作恺撒的同谋者。他仍相信恺撒是个共和主义者。因此他认为支持这个独裁者与忠于加图的英灵并不矛盾。为使之更显明白,他和妻子离了婚,另娶了加图的女儿鲍西娅。鲍西娅的前夫是马尔库斯·比布鲁斯(恺撒公元前59年担任执政官时期的副手、恺撒政敌。笔者注),不难想象,恺撒对这桩婚事不会很高兴。
然而,事情还不止于此,为了让舅舅加图永垂不朽,他还着手写了一篇讣告。并请罗马最伟大的理论家、作家西塞罗也写一篇论文来弘扬加图精神。西塞罗受宠若惊,正愁无法洗刷他投靠恺撒充当贰臣的污名,他欣然从命提笔撰文表达对前同志、战友、烈士的敬意。其实是怀着自责羞愧的心情答应自己学生的请求。他痛苦地意识到,为了捍卫共和国不被毁灭,自己并没有英勇战斗过,就屈辱地接受恺撒的宽恕,更证明自己是首鼠两端的墙头草。面对众人的轻蔑,西塞罗依然很想扮演共和主义价值观最无畏的鼓吹者、坚守者的角色。
但现实是另一种情况,自从他和恺撒和解以来,不断遭遇到的嘲弄,将自以为是击得粉碎。如今,借公开赞扬乌蒂卡的烈士,西塞罗又壮着胆子抛头露面了。
他写道,加图是极少数比他的名声更伟大的人。这一定位很尖锐,矛头不仅指向了独裁者,还暗贬了那些屈服于恺撒的那些人,包括他自己。这就是西塞罗那篇脍炙人口的《论加图》。在这篇对于加图的赞美文章中他完全不顾及恺撒的感受,秉笔直书称赞加图:
思想坚定,为人正直,我行我素;视荣誉和功名如粪土,鄙薄追名逐利之徒;捍卫法律和自由;克己奉公;不屈服于僭主之威;倔强、暴躁、苛刻、固执;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狂热分子,一个迷一样的人物,一名军人;宁可剖腹抛肝也不愿向独裁者低头——只有罗马共和国才能孕育出这样的人物,这样的人物也只肯活在罗马共和国。
尽管此时恺撒远在西班牙平息庞培余党的叛乱,恺撒仍很关注罗马的动态。读着西塞罗和布鲁图斯的文章,他怒不可遏。刚刚赢得决定性的一场战役,残酷镇压了庞培两个小兔崽子的聚众叛乱,小儿子赛克斯图斯(Sextus Pompeius)设法逃脱了恺撒的报复,大儿子格涅乌斯(Gneaus Pompeius)的脑袋被砍下来作为战利品展示。他在高卢战役中的亲密战友提图斯·拉比埃努斯担任庞培的骑兵统帅誓死效忠庞培家族,在这次战役中英勇战死。在镇压庞培余党取得决定性战役胜利后,恺撒读到了西塞罗和布鲁图斯的文章,他怒不可遏,稍有空闲他便开始撰文反击。
他写道,加图算什么英雄?他是一个卑劣的酒鬼,一个不识时务的疯子,简直不值一提。将对加图和西塞罗的不满完全倾泻在笔下。这篇名为《反加图》的文章在罗马散发后,人们对照着《论加图》看,读得兴高采烈,这种统治阶层的对垒文章成了罗马人街头巷议茶余饭后的有趣谈资。
恺撒的攻击不仅无损于加图的名声,反倒将加图推上了一个几乎神圣的境界,反而连带着西塞罗也跟着神圣起来。恺撒的怒气也仅此而已,对理论家和他情人的儿子布鲁图斯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宽容下去,只是西塞罗从此被恺撒当成鬼神敬而远之了。
其实恺撒无论在胸怀和气量上都是与众不同的,主要表现在他对于政治对手的宽容和谅解,表现了政治家的磊落情怀,即便对于逝去的政敌庞培和加图,如果不是自尽和被谋杀,他也乐于扮演一个开明君主的角色,不会从肉体上消灭他们,而乐于在元老院给予虚名和政治上的高位,让他们在帝国体制内部继续扮演政治反对派的角色,显示帝国的自由和民主。即使登上高位,他也没有像是马略、苏拉那般搞什么“公敌名单”对政敌搞家族株连,在制造恐怖中树立权威,趁机敛财。
他对庞培和加图的家属和财富均给予保护照顾。对名士西塞罗一直给予尊重,使得西塞罗在体制内部继续保持相对的独立性,继续充当着体制反对派的角色。
这里有着学者型军阀枭雄恺撒和相对怯懦投机型学者思想家西塞罗的相互欣赏和信任的和而不同的人格魅力,彼此心照不宣地对立着照应着。
普鲁塔克在《西塞罗传》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庞培的部将奎因都斯·黎加流斯(Quintus Ligarius)率军与恺撒对抗遭到起诉,西塞罗受委托担任被告辩护律师。开庭那天,恺撒亲自参加聆听审讯情况。恺撒等了很久,未见西塞罗发言,心中不禁有些暗自得意,以为西塞罗也不屑于为之辩护了。便对旁边的朋友说:“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度听到西塞罗口若悬河的发言呢?看来黎加流斯确实是个坏人和敌人。”等到西塞罗开始陈述案情,非常奇妙的是竟然使得恺撒感动不已,他的语气哀怨委婉,措辞优美典雅,恺撒的神色随着变化,情绪产生很大的激动,最后提到萨法卢斯战役,恺撒竟然感动得全身颤抖不已,手里拿的文件在不知不觉中掉落在地。他完全被那篇《为奎因都斯辩护词》所征服,法庭终于宣告黎加流斯无罪开释。恺撒尊重法庭判决,未对司法加以干涉。显示了某种对于法制的尊重精神。
回到罗马后的恺撒,在享受了隆重的凯旋仪式后,立即着手处理在他离开罗马期间,由他的骑士团长法务官安东尼留下的烂事,先是平息了老兵部队的反叛;后是纠正对于庞培集团成员没收财产的过激作法,发还被没收的家属财产,或者征得所有者同意以市场价格收购;兑现承诺保证小加图和庞培家属的安全。对于流亡者表示想回国恢复公职的想法,恺撒全部应允。就连当初发出“元老院最后通告”并宣布他为国家公敌的前执政官马塞拉斯(又译马尔凯鲁斯),他也没有为难。恺撒企图弥补战争创伤,缓和矛盾,民族实现和解,不分敌我地共同建设罗马帝国,他开始着手改革共和政体,适应帝国体制的需要。已经54岁的恺撒,在树立新秩序之初首先把“宽容”作为改革的宗旨。在凯旋仪式上派发的银币上就刻着拉丁文的“宽容”字样。
此时的西塞罗,虽然在《论加图》中对于小加图的以死明志大加赞赏,但同时他也认可恺撒的“宽容”路线,积极致力于修补昔日同事因为战争与恺撒的破裂的关系,以团结两派为己任,在新的帝国建设初始即种下共和的种子,在繁荣昌盛的基础上嫁接出新的果实。因为西塞罗是共和的理想主义者,其理论来源于希腊城邦体制的共和理论家如苏格拉底的民主体制、柏拉图道德理想国和亚里士多德的马其顿帝国联盟的联邦制萌芽。罗马共和国在从王政中脱颖而出,又经历将近五百年开疆拓土的历史,共和国疆域不断扩大,财富不断增加,进而带来管理上的捉襟见肘和制度上的腐败堕落两大难题。实在已经是若干个世纪以后不列颠联合王国和更像是联邦制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共和体制的先导。
因为过去的同盟国很多变成了共和国的行省实现着自治,同时国民已经陆续享有了公民权,实际在国家之间已经是某种松散的联邦。西塞罗所向往的理想主义共和国模式从理论到实践的考验,还要经过漫长的岁月,才能逐渐走向成熟。经过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和美、英、法三国大革命的战火淬炼,在经验和教训中,逐渐完成在体制机制上的进步。进一步限制权力,保障公民自由权力,并在社会层面相对公平公正地推行,而确保共和国体制的相对的纯粹性和自我更新的能力。这一任务的完成必须突破所谓底层无限民主也即民粹的阻力和高层权力的滥用导致的巧取豪夺弊端。唯一的途径就是原有罗马共和体制法制宪政去束缚规范民权和行政权使用,才能达到共和的目的。
综上所述,自称罗马政体的继承者美国的开国先贤华盛顿、麦迪逊、杰斐逊、富兰克林等人做到了,他们的联邦共和体制使得罗马的束棒加斧头和雄鹰的腾飞,不仅成为国会、法院、军队的标识,而且凝铸成国徽,加上代表联邦政府五十州的国旗,在合众国辽阔的土地上高高飘扬,在二战后,更是弘扬当年大英帝国商贸殖民帝国,以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市场扩张手段,代替强权霸凌,并不以占领领土为目的,实施所谓和平民主帝国主义的战略,以商业互利已及道德精神体制上的优势,以科学技术为先导,逐步扩大帝国的经济势力范围,这就是当下所谓新罗马帝国的出现,代表着现行的国际秩序。
一个在未来两千多年后,经数百代人共同浴血奋战初步实现联邦共和的体制,在西塞罗时代只能是乌托邦式的梦想。西塞罗可以去幻想做梦,恺撒不能,他是务实的。面对破碎千疮百孔的共和体制需要进行制度性改革和创新,实现民族的团结,需要为战乱所阻滞的经济生产力得到发展,促进社会文明和文化的进步,需要对帝国首都罗马在废墟上重建等等一系列国政民生问题殚精极虑,可谓百废待举、百业待兴,他也是夙夜心劳,不敢稍有懈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