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妮妮看病
诗曰:
孤身南下路茫茫,疑云未散又还乡。
稚女高烧心欲碎,寒夜谁人问暖凉。
花花这次来南方,其实是瞒着所有人的。
她没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也没敢告诉妮妮,怕孩子哭闹着要爸爸。她就一个人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颠簸到那个陌生的城市,想来看看老良,也想来看看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有没有一条活路。
结果,路没找到,心还凉了半截。
那天在老良办公室里的场面,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那个叫兰兰的女老师,说话办事那么得体,那么温柔,而自己呢?像个闯进瓷器店的土包子,一身寒酸,满嘴怨气。
结果花花没有应聘上,灰溜溜地回了家。
家里的空气似乎比南方更冷。一切照旧,只是妮妮又感冒了。
看着女儿烧得通红的小脸,迷迷糊糊地喊着"妈妈",花花心疼得直掉眼泪。她把脸贴在妮妮滚烫的额头上,眼泪吧嗒吧嗒往落。
以前老良在家的时候,妮妮一生病,他二话不说,就抱着往二哥的诊所跑。二哥是村里的赤脚医生,给自家侄女看病,那是又便宜又方便,几片退烧药、一瓶盐水,花不了几个钱。
可花花不同意。她总觉得二哥的医术不行,设备也简陋,万一把孩子耽误了怎么办?为此,她和老良没少吵架。老良觉得花花小题大做,不就是个感冒发烧,至于往大医院跑吗?花花觉得老良不重视孩子,你自己的亲闺女,你就这么糊弄?
老良以前总说:"二哥看了多少年了,村里哪家孩子不是他看的?"花花就顶回去:"别人是别人,我闺女是我闺女!"两个人为了给孩子看病,多次吵架。
现在,老良不在家了。花花抱着生病的妮妮,直接站在镇卫生院的门口。她不想去二哥那儿——倒不是赌气,是真的不放心。也不想去市医院,太远了,妮妮烧得厉害,经不起折腾。
在这里,她想到了一个人——周喆。
那是她的初中同学,也是镇卫生院的内科医生。所以每次妮妮生病,花花都来找周喆。
周喆对她们母女特别照顾,不用排队,直接进诊室,听诊、开药、打针,一样一样做得仔细。有时候花花忘了带钱,他也从不催,帮着结账。
花花心里清楚,周喆对她,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但他从没越界,只是默默地帮着,像一堵不声不响的墙,挡在她和风雨之间。
"花花,来了?"周喆穿着白大褂,从诊室里走出来,看见她抱着孩子站在走廊里,眉头微微一皱,"妮妮怎么了?脸这么红。"
"发烧,咳嗽,两天了。"花花把女儿往怀里紧了紧,"周喆,你给我女儿看看吧,我怕拖出肺炎。"
周喆点点头,接过妮妮:"来,叔叔抱,妈妈手都酸了吧。"
妮妮烧得没精神,趴在周喆肩膀上,小脸通红。周喆一边听诊,一边轻声逗她:"妮妮乖,叔叔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在妮妮眼前晃了晃。
妮妮含着糖,眼睛亮了一下,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
那声音软糯糯的,像小猫爪子挠在人心尖上。
花花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丈夫老良远在千里之外,连个电话都打得小心翼翼。只有这个男人,穿着白大褂,温和地笑着,给她和女儿一点温暖和安全感。
花花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如果老良也能像这样,耐心地陪着孩子,温柔地哄着她,该多好。可他不在。他如今在别处,在为这个家奔波,却也离这个家越来越远。
周喆开好处方,递给她:"不严重,支气管有点炎症,打两天针就行。你先去缴费,我让护士准备。"
花花接过处方单,手指触到周喆指尖时,微微一顿。
"谢谢。"她低声说。
"谢什么。"周喆笑了笑,"同学一场,应该的。"
花花抱着妮妮走向缴费窗口,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她不知道,这份"应该的"温暖,在不久的将来,会变成另一根刺,扎进老良的心里。
而此刻,她只知道,女儿在怀里安静地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这就够了。
有道是:
医者仁心本无价,同学情深意更嘉。
莫道家乡无知己,暖阳一缕照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