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想多了
诗曰:
闲言碎语入深庭,暗影浮心夜不宁。
本是同根枝叶事,偏生疑窦满门庭。
二哥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消息是镇卫生院一个护士传过来的——说花花又带着妮妮来了,直接找周喆,连挂号都省了。二哥听完没说话,但心里那股子不舒服,像吞了颗没熟的柿子,又涩又堵。
他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说起来也是正经行医的。弟媳带着侄女看病,不找自己这个大伯哥,反倒舍近求远跑到镇上,找那个名声不怎么干净的周喆。这事儿传出去,村里人怎么嚼舌根?"连二哥都信不过,跑去找外头的人"——这话听着,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可是他又不能找上门去质问,去阻拦。毕竟找谁看病是每个人的自由,他总不能堵在卫生院门口说"这是我弟媳,你不能看"吧?那不成笑话了。
那天他去镇卫生院送药材,正好撞见花花和周喆在诊室里。
隔着半开的门,他看见周喆俯身给妮妮做检查,花花就站在旁边,两人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周喆侧过头笑了一下,花花也跟着抿嘴笑了。那气氛,融洽得刺眼。
二哥的心"咯噔"一下。
二哥心里翻江倒海:这叫什么事儿?良子在外头累死累活挣钱,她倒好,跟个光棍男人有说有笑的。周喆那号人,村里谁不知道?穿得人五人六的,背地里花花肠子比谁都多。
他认识周喆。镇上的人提起这个医生,医术是认的,但名声嘛——早年确实传过不少风言风语,说是作风不检点,跟好几个女人纠缠不清,一直找不到正经对象,单蹦到现在。这样的人,花花一个已婚女人,跟人家走这么近,合适吗?
作为二哥,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弟弟。
二哥心里挣扎了几天:说还是不说?说了怕良子多心,不说怕真出事。可这事儿要真捂着,万一闹大了,我这个当哥的脸上也无光。
几天后,老良打电话回来问家里情况。二哥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嘴唇动了好几回,终于还是开了口。
"良子,"二哥在电话里欲言又止,声音压得很低,"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花花带着妮妮,老是去镇卫生院找那个周喆看病。"
"周喆?"老良愣了一下,脑子里立刻蹦出花花那个同学的样子,"那个老同学?"
"对,"二哥压低声音,像怕隔墙有耳,"我看他俩关系挺近的。你在外头,心里得有个谱。不是大哥多嘴,是怕你……"
最后几个字,二哥说得极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凿进老良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老良沉默了。
他握着话筒,指节泛白。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花花和周喆,一袭白大褂,一个花棉袄,一个温言软语,一个低头含笑。那画面他没见过,但二哥的描述让它自动生成了,清晰得刺眼。
他知道周喆是镇上有名的"帅哥医生",单身,条件不差,对女人向来体贴。他也知道花花——那个总是抱怨生活不如意、抱怨他不在身边的女人。一个缺温暖,一个给温暖,这组合……
"二哥,"老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你想多了,花花不是那种人。"
老良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花花是不是那种人?他以前从没怀疑过。可现在,经历了上次的"误会",经历了她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枕边人,竟然没那么有把握了。
"我也希望我想多了,"二哥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把所有的无奈都叹在了里面,"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吧。我话说到这儿,听不听在你。"
"嗯。"老良应了一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挂了电话,老良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南方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光明明灭灭,像无数个家庭的悲欢离合。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二哥的话。二哥不是搬弄是非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可花花……她真的会吗?
他想起花花上次来南方,那双充满不信任的眼睛。她怀疑他,像怀疑一个陌生人。而现在,轮到他了。他知道,他和花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远到他连吃醋的资格,都开始怀疑。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立场去质问她——毕竟,是他先离开了那个家。
有道是:
一言入耳万根生,半信半疑到天明。
他日若逢真心问,先问自己可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