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那盆绿萝还在,浇水的壶搁在窗台上,壶嘴儿朝里歪着。妈在的时候,总嫌我浇花跟打仗似的,水溅一地。如今我自己浇,倒是一滴不漏,可再没人念叨了。午后翻韩斌老师的《好好说话》,读到“越是亲近熟悉,反而越没有耐心”,手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往下划——这话说的,不就是我么。
从前妈多问两句“今天累不累”,我头也不抬甩一句“就那样”。她再追一句“晚饭想吃啥”,我嗓门就上来了:“随便随便,别问了。”她就不问了。转身去厨房,围裙带子系得紧紧的,背影瘦瘦小小的。那时候不觉得,现在想起来,那背影比骂我一顿还让人难受。
韩老师说,人很小就学会开口,却要用一辈子学会适时闭嘴。我读着读着就笑了,笑完又有点酸。可不是嘛,跟同事商量事儿,一句一个“您看这样行吗”;跟朋友唠嗑,天南海北也不嫌累。可一到家,嘴比心快,词儿比情硬。明明心里惦记她膝盖疼,话到嘴边成了“让你别爬高你偏不听”。这毛病,韩老师说他也是典型,我对着屏幕直点头,心里想,可不就是我嘛。
文中提到年少时看话剧记住的话:烦恼与人说,痛苦减半;快乐与人享,喜悦翻倍。这话搁以前,我八成瞟一眼就过去了。可这回读着,忽然想起妈在的时候,我从来没跟她“分享”过什么。倒是她,菜市场涨价了、隔壁王姨孙女考学了、阳台绿萝又抽新叶了,絮絮叨叨全倒给我。我呢,嗯嗯啊啊应付着,眼睛没离开过手机。
韩老师把“倾听”搁在“说话”前头,我觉得这是整篇最金贵的地方。耳朵不打开,嘴再甜也是空的。我如今想听也没人絮叨了,只能把这份迟到的明白记着——对身边还够得着的人,多听两句,少抢半句。急了先咽口唾沫,话到嘴边绕个弯儿。
平常心渡流年,大概就是从这一句句不着急的话里慢慢养出来的。今早浇花,壶嘴儿对着绿萝根儿慢慢渗,一滴没溅。风从窗缝儿钻进来,叶子轻轻晃了晃。我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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