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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首发)投稿[抱拳]
标本
文/吴志良(江西
蝴蝶落在纱窗上
我拿杯子扣住它
不是想杀
是想留住
留一只活的东西
比留一张照片贪心
小时候做过不少
蜻蜓 天牛 金龟子
大头针从胸甲正中
穿过去
它们还保持着
正在飞的样子
后来我
懂了一个词叫固定
才明白
固定, 是杀死之前
最后一步温柔
你也是这样
拍下我笑着的侧脸
说:就这样
别动
我们往彼此身上
别了多少根针
以为那就叫永远
永远其实只是
别动的另一种说法
标本最怕的不是虫
是日子
樟脑丸的气味
比遗忘慢半拍
但也只是半拍
所以那只蝴蝶
我端详了很久
打开杯口
它歪了一下
没回头
学习一种语言
在隔壁住了三年
我开始听懂那门语言
每晚九点半
男人和女人争吵
或者说,教育她
声音穿过十二厘米的
剪力墙
语法是清楚的
但每一个字都糊了
他摔了一个碗碟
或一个句子
在这里
碎掉的东西
听起来一样
有一个瞬间他停下来
我关了呼吸两秒
在那个间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是整堂课里
唯一确定的词
陌生语言里最难的那个
字典翻不到
注解很长
关于两个人怎样
用同一根声带
同时伤害对方
我把手掌贴上墙壁
混凝土传过来的
刚好是一个名词
盐
海死了以后
才学会咸
我在超市拿起一袋粗盐
颗粒比记忆粗
外婆腌萝卜时从不用秤
一把,再一把
像往时间里扔石头
盐是最古老的防腐剂
也是最古老的疼
你看:伤口从不撒谎
嘴会
舌头会
味蕾编造甜蜜
但盐一碰伤口
你立刻知道了真相
所以
别做糖
糖只是短暂的欢愉
做盐
做那道
让一切不腐烂的伤
退潮
文/吴志良
海水把伤口亮出来
礁石搁浅在空气里
像一截没愈合的骨折
困住的鱼睁着眼
不是绝望
是一种很干净的困惑
我也是这样被剥开过
所有柔软的部分
忽然失去了水的辩护
你看那些盐粒
每一颗
都有我的灼痕
钝器
雨落在铁皮上,
不原谅任何人
十月的窗户
是一条正在愈合的伤口,
光线从缝隙挤进来,
像一句迟到太久的道歉
——已经不重要了
我数过自己身上的淤青
三处来自童年,
两处来自
一个不愿松手的春天,
还有一处,
是昨夜梦里咬紧牙关时
舌头撞上的那堵墙
我们都是钝器
被时间握在手里,
反复敲打一些
不肯碎裂的东西
厨房的水龙头又滴水了,
节奏像有人在暗处拧一颗
永远拧不紧的螺丝
你走后第三年,
我终于学会了
把沉默翻译成日常
烧水,切菜,
把灯打开
不去看那把
椅背上搭着的
空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