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峥嵘 青春无悔
作者/孙健友
一九八五年的春天,年方二十五岁的我,通过多次对我们村庄地下水源状况的勘察与调研,眼前的现实令我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心存不甘地感叹:难道说在我们孙家巴山村的这片土地上,天生就打不出一眼用于灌溉农田的机井吗?正是这种自我反问,它就象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电波,干扰地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为寻求自己想要的答案,我不但时常慢步在我们村外这片深情的田野上,而且还频繁的徘徊在我们村西这条名叫卢家沟的沟底处,因为我正在谋划着想在这条卢家沟的沟底处,搞一次背水一战和破釜沉舟的大赌注。
提起这条卢家沟,还有一个代代相传的小故事,在我们村庄以西的不远处,有一条正南正北的大长沟,大长沟的名称就叫卢家沟,明朝之前,在巴山东旁的山脚下,居住着几户姓卢的人家,一条山沟的起源就来自于他们家园的附近,这条山沟直插东南,经我们村的村西向南而去,因此,这条山沟的名字就叫卢家沟。元朝末年,在山东诸城爆发了一场大瘟疫,正是这场大瘟疫将这几户姓卢的人家彻底的灭了户,从此之后,这几户姓卢的人家便消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但这卢家沟的传说与卢家沟的名称却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冬天,昌城人民公社动员全公社的所有大队,挑选强壮劳力,由各大队干部带队,从四面八方奔赴巴山,集中居住在了我们的村庄,他们是专门来搞冬季农田整平建设的,他们先把原先这条西北东南方向的卢家沟改造成了一条正南正北的卢家沟,至此这条新卢家沟也成为了我们孙家巴山村与乔家巴山村的土地分界线。
在这条卢家沟以西八十米的乔家巴山田地里他们就能打出一口够抽水机抽的机井来,在这条卢家沟以东的孙家巴山田地里它就打不出一口能够抽水机抽的机井,一沟之隔,两种天下,同是农民,两种命运,沟西种地,旱涝保收,沟东种地,靠天吃饭,这如此的悬殊,这巨大的反差,迫使我这一介草民,在无数次的思想斗争中产生出了一种极其冒险的想法——我要打井。
还是在搞大集体的年代里,我村大队的领导班子也曾经多次组织村中的社员在坡里挖掘了很多口的深井,因为都没有挖掘到地下所含有的大颗粒沙层的泉眼,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这些鲜活的例子和残酷的现实在告诉全村村民,一个依靠集体力量都没有干成功的事情,往后在孙家巴山这块土地上,任何人都不要再去抱有打机井灌田地的这种想法了。
村庄兴衰,匹夫有责。面对我们村庄地下水源的严重缺乏,我悬挂在胸口内的这根心弦在阵阵地作疼,我的双手也在情不自禁的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浑身的热血也在血管里不停地燃烧,我独自一人在不间断的反问自己,自己曾经接受过部队这所革命大熔炉的铸造,那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无畏精神难道说不管用了吗?即刻,我的脑海里瞬息间作出了一个最强有力的回答,管用!绝对管用!一个人只要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了,那么,他还害怕来自于人生路上的任何挑战与风险吗?俗话说的好,不作弄不穷,不作弄不富。现实生活中作弄富了的人是少之又少,但作弄穷了的人是大有人在,因而,没有几个人敢轻举妄动地拿起鸡蛋往石头上去碰。关于打不打这眼机井,我个人也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当时一天的工日才划四五块钱,那个年代的钱实在是太结实了。就算是你把井打成功了,刚火烧眉毛的开支就有:打井费,打井吃喝费,购买十二马力的座机费,传动带及腊油费,喷灌机费,喷灌机底管费,喷灌机管子费,喷灌机管子接头费,柴油费,找木匠制做的座机底座费,喷灌机底座费,等等,这一系列上千元的费费费,一派就把你折腾的晕头转向了。如果打井打不成功呢?不但干撂上了打井费,井管费,吃喝费,而且还会背上一个身败名裂的可悲下场,仅打井失败费也够全家人偿还个四年五年的。
我思来想去,痴心依然不改,不撞南墙决不回头。因为世界上有些超乎常人想象的成功事例,多数都是来自那些前不怕狼,后不怕虎,敢于不惜拚上自己性命的执着疯子硬生生地闯出来的,只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这种精神还在,我就要在打机井这件事情上去搏它一搏,于是,我便扛起了铁锨,再次来到了乔家巴山这眼机井以东的卢家沟沟底,对这里的地下结构与地下水源作最后一次的预测和评估,凭己灵感,我隐隐约约地感悟到,在乔家巴山这眼机井至卢家沟之间的这段地层下面,很大可能潜藏着一小片大颗粒的沙层,这些大颗粒的沙层并且还穿插到了卢家沟沟底的边沿处,既然在自己的信念里都充满了希望,那么,也确实到了该果断时就果断,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时候了,堂堂七尺汉,干事别娘们,今天打井的位置就选择在这个地方了,随即我就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烧纸敬天地,掘土定井穴。
兵马不动,粮草先行,为准备打井,我首先来到了我们村的村支部书记孙金铎的家中,把我想在村西南大沟底处打井的想法向他进行了请示协商与沟通,我的想法随即也得到了村支书的高度认可,同时村支书也语重深长的对我说:如果这次打井打成功了,那对于今后咱们村的农田灌溉与粮食增产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如果打不成功,大队里是没有钱对你进行补助的,你自己可要承担自负盈亏的后果,我说:在这方面我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顺天由命,得失随缘,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书记随即说道:那就好,关于你的打井之事你自己着量着办就行了。
两天后,我从外地联系来了闯井队,又从本村找来了几位身强力壮的老铁前来帮忙,在早已选定好的打井地穴上正式开始了人工半机械闯井,闯井不但是一门技术活,而且还是一种相当卖力气的活,闯井这活儿需要两个人一组进行协同操作,闯起井来,两个人必须齐声喊着统一的口号和统一的节奏,双手都得紧紧的握住闯井杆子上的把手,一上一下的猛劲提闯,每闯一下还得按顺时针方向连人带钻杆子向右转悠一次,闯井人员闯不到半个小时就使地混身冒汗,力气头不足了,这个时候需要轮换下一组闯井人员继续上阵接着闯,其它人员也在忙着从家中往这里运水,已确保闯井时钻杆子在井桶里的循环用水,闯井机的铁管子中间是空心的,下头连着闯井机钻头,钻头上有个小孔,利于水的循环,上头连着一根比较柔软的塑料管子,管子的尽头连着一个用一四零座机钢套制做而成的大型压水机,压水机这里需要有多个人轮流不息地进行压水,利于把闯井时井桶里闯出来的那些混浊泥水依靠这台大型压水机向外不停的抽、抽、抽、排,排,排。
一眼望去,在打井的周围,前来观望和凑热闹的村民站满了东西两沟的岸边,他们一边观看,一边又在小声小气的议论着我,意思是:想在孙家巴山这块土地上打出一口能够让抽水机够抽地机井来,那可能是异想天开,天方夜谭,只有吃了豹子胆的人才敢如此的去蛮想,才敢如此的去蛮干。关于打井成败的问题,早在打井之前,我就思考过无数次了,心中早就做好了百分之九十九失败率的准备,打井一旦开工,胜败在此一举,第一、不计较胜败得失,第二、不恐惧闲言碎语,由于极早就做好了抗击失败的心里准备,当我面对这些闲言碎语时,我本人的态度是:泰然处之,行若无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闯井的工地上,工人们的干劲那是一个热火朝天,只争朝夕,我把前顾后,掌控全局,那里的活最为需要我就跑到那里去助力,我发现工地上工人们泼茶用的开水喝的不多了,我便提起暖瓶,骑上自行车飞奔回家去装水,走进院子,看到家中正在做饭的媳妇同样忙的不可开交,在家中炒菜的大铁锅里,那吱吱啦啦的炼锅子声和铁勺子炒肴时与大铁锅的磨擦撞击声如同舞台上的交响乐,美耳动听,香气扑鼻。怎么说这也是十几口子人的菜肴与吃饭问题,做饭的人必须心中有谱,早在打井的头一天,她就提笔在纸上列出了菜谱,中午饭的菜肴与晚上饭的菜肴,都是按照预先写好的菜谱去煎煎炒炒的,尤其在吃饭上还特意的制做了一顿比较费劲的面食,八印锅烙扬子饼,为开口胃,她还提前备好了两碗用蒜臼子捣地稀乎烂的蒜泥子,把捣好的蒜泥子里头还添加上了酱油,香油和味精,等到烙地焦黄焦酥的扬子饼出锅之后,好专门用于油饼蘸蒜泥子吃。打井是个相当卖力气的活,打井打成功与打不成功先撂开不管,但首先得确保所有参入打井的人员都能够在生活上吃的最好,喝的最好,抽的最好,决不能亏待了这些为自己流汗卖力的老铁们,决不能在吃喝上转地人家讲咕:我们这家子人都是些小抠二细,因而,我们早就加了里脚,决不能因生活问题而寒了他们那颗火热的心。
经过一天紧锣密鼓的高强度闯井,西边的太阳还剩一杆子高的时候,闯井机终于闯到了地下水层的大沙粒子,大沙粒的沙层足足有两米的厚度,井的总深是十三米,再往下闯,已经闯到石头底子了,一旦闯到了石头底子也就闯不动了。闯井老师说:从压井机抽出的沙层厚度和沙子的质量及井桶里往下漏水的速度上判断,这口机井百分之百是打成功了,但这只是个初步判断,井底部的泉眼到底旺到什么程度?井水够抽不够抽的还得用抽水机连续抽上它两个小时以后才敢作出最后的结论。
既然判断打井打成功了,打井老师紧接着就把打井机的钻杆子从井桶里逐节逐节的向上拔,边拨边卸钻杆子,直至拔完卸完。然后把早已准备好的优质塑料水井管子往井桶里使劲的摁,塑料井管的底部有三米长的高度,周身早就钻好了密密麻麻的小眼眼,在井管小眼眼的外围又裏上了两三层过滤沙网,好用于抽水时作为井下沙层泉眼的过滤器,把塑料井管揌到底之后,再把井管的周围用不大不小的石子往下投洒加固,然后把井管上口处接上真空抽水机水泵,进行抽水试验,经过两个多小时不间断的抽水验证,打井老师坚定而感慨的说:你打的这口井百分之百是打成功了,你的灵感,你的选穴,堪称是一种奇迹。听到打井师傅的这番话,顿时,我的心情一下子敞开了,明亮了,曾经在心中集垒已久的那些无名压力,无名疑惑,无名暗火,刹那间被唰洗的一干二净。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了村书记的家中,向他叙述了昨天打井获得了圆满成功,他听后很高兴地说:太好了,没想到捏个地方还能打出机井来,等你以后浇开地了,大队里拨给你部分二毛五分五一斤的柴油使,这些平价柴油是上级有关部门专门批给大队农机耕地用的,我听后非常感动地说:谢谢书记的支持帮助。
井是打成功了,千头万绪的烦恼事却一齐涌上了心头,因手中无钱,无法办事,两眼漆黑,寸步难行。我只好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去找贷款员贷款,自从拿到了贷款,我的心里便有了底气和动力,后续的工作也就顺理成章的运转起来了,找上门来浇地的村民络绎不绝。这一天,我正在麦田里为他们浇地,只见麦田边的道路上停下了一辆小卧车,从车上走下了两个人,他们一前一后,一边走一边在指划着这片一望无边的麦田地,因离我较远听不清他们两人在谈论着什么,他们慢慢地朝我走了过来,我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这个人貌相堂堂,气度不凡,又是座着小卧车过来的,知道他们是些人物,我主动向前与他们握手,同时热情称呼他们——领导好!他说:我们是芝灵乡政府的,你是那村的人?我说:我是孙家巴山村的。他又接着问:你浇地的这眼机井是自己打的还是大队里打的?我说是自己打的,他慢慢地点了两下头说:噢,年轻人了不起,不简单,自己还能打出井来浇地,你是咱们昌城镇,芝灵乡,个人打井第一人,你干了一件一个大队都没有干成的事情,他又问我这眼井是如何打成功的?我向他慢慢的讲述了一会关于打井的经过,他一边听一边在不停的点头,他们临走地时候对我说:为了鼓励你对于打井浇地所做出的贡献,芝灵乡政府特䃼助你三百元钱,过两天派人给你送过来,我听后立即跟这位领导再次握手,并且说:谢谢乡政府领导的关怀!几天后村支书亲自把乡政府䃼助给我的那三百元钱送到了我的手中,村支书说:那天来的那位领导是芝灵乡的乡长。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四五年过去了,在这四五年当中,我们大队先后在这条卢家沟七百米长的沟底处,一鼓作气地打了五眼机井,都因为没有打到地下大颗粒沙层的泉眼,都全部失败了,又有两位不甘寂寞的村民,在这条卢家沟的沟底打井又失败了,其中有一眼机井离我这眼机井以北只有十余米,可以说:在孙家巴山这片土地上,渴望改天换地而敢于探险的人们层出不穷。
此时,已经三十岁冒头的我,全力以赴,转行干起了中医,一头扎进了走火入魔的中医世界,其它的事情皆概抛弃。有一天,我的邻居李金国找上门来,他也想在卢家沟的沟底打井,求我为他指点一下打井的穴位,由于我们两家子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不但是我舅子的连襟,而且他的对象还是我做的媒人,凭着这层关系,我对他说:为确保你打井万无一失,你要打井就在我这眼机井的旁边一米处开打就行了,只要你打井的时候别损坏了我原有的这眼机井就可以了,他按照我的说法去打机井,一举获得了成功,有人见他在我的机井旁边打成功了机井,也在离我这眼机井四五米的地方打井也获得了成功。
山河巨变,岁月流转,一晃又过去了很多年,村委会的领导们,因形势发展之需要,在我最先打的这眼机井的不远处又打了两口大口径的水井,在靠近沟东崖的田地里,还盖起了变压室,安上了变压器,配套上了现代化的高压水泵,另外还安装了多条直达岭顶的地下管道,现在不但能够灌溉附近的平原地,而且还能把井水直接压到三里路远的岭顶上去。
前几天,我从昌城专门回到巴山老家遛腿,特意过来看望了一下当年这块神秘而不可思议的打井原址,此时此刻,我的心情五味杂陈,从我二十五岁那年,首次在这丁点丁点的宝地上打井算起,时光已整整过去了四十一年,昔日里那种敢于探索地下奥秘的亲身经历,象演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又重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当年为着想改变家乡的生活条件,我曾经在这里冒过险,赌过注。今天我又一次站在了这块令我终生忘难的地方,面对着巴山这片生我养我的深情土地,我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内心的感叹,岁月峥嵘,青春无悔。
原创记实:发表于2026年9月16日

敢为天下先,青春无悔色——读孙健友《岁月峥嵘 青春无悔》有感
孙健友先生的这篇纪实散文,以朴实真挚的笔触,还原了1985年那个敢闯敢拼的年代里,一个年轻人凭一己之力在家乡打出第一口机井的传奇经历。全文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以细节的饱满、情感的真挚、精神的厚重,读来令人动容,堪称一篇记录基层奋斗者群像的时代切片。
文章最打动人心的,是主人公身上那股“不服输、敢赌注”的闯劲。彼时集体打井屡屡失败,全村人早已默认“孙家巴山打不出机井”的定论,沟西沟东“旱涝保收”与“靠天吃饭”的巨大反差,没有让这位25岁的退伍军人退缩,反而点燃了他“背水一战”的决心。面对上千元的巨额开支、失败后身败名裂的风险,以及村民“异想天开”的质疑,他没有被闲言碎语裹挟,而是凭着对地下水源的反复勘察、对地质结构的敏锐判断,毅然扛起铁锹定下井穴。这份“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基层群众敢为人先、勇于突破的精神写照。
文中诸多生活化的细节,让故事充满了烟火气与人情味。打井时十几口人的伙食安排,妻子提前列好菜谱、烙焦黄的扬子饼配蒜泥,只为不让帮忙的老铁们受委屈;闯井时工人们喊着号子协同作业,主人公骑着自行车来回送开水,工地上热火朝天的干劲,都勾勒出一幅淳朴温暖的乡村互助图景。而井成之后乡政府的300元补助、村支书送来的平价柴油,更彰显了时代对奋斗者的认可与扶持,让这份个人奋斗有了温暖的底色。
更难得的是,文章没有止步于个人成功的叙事,而是将视角延伸到四十余年的时光流转中。从最初的一口井,到后来村里陆续打出的多口机井,再到如今配套变压器、高压水泵的现代化灌溉系统,一口井的变迁,正是中国乡村从“靠天吃饭”到“科技兴农”的缩影。而主人公后来转行中医、仍热心为邻居指点打井穴位的细节,更凸显了他扎根乡土、乐于助人的本色。
“岁月峥嵘,青春无悔”——这八个字,是主人公站在打井旧址上的感慨,也是全文的精神内核。在那个物质匮乏、观念保守的年代,正是无数像孙健友这样的普通人,凭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韧劲,用双手改变着家乡的面貌,用青春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奋斗篇章。这篇纪实文字,不仅是个人的青春回忆录,更是一代基层奋斗者的精神纪念碑,读来让人心生敬意,也让人相信:只要敢想敢干、初心不改,平凡人也能在岁月里留下不平凡的印记。
一一溪水紫兰




孙健友,生于九六一年,山东诸城巴山人,系诸城市《芦河诗社》副社长,《潍坊市诗词》协会会员,《青岛子衿诗社》作协会员,《齐鲁风诗社》作协会员,天津《文海墨韵》作协会员,北京《金榜头条》新媒体平台签约作家诗人,香港《现代作家》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