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苦都是上坡路
文\李麒麟
风从谷底来,裹着湿漉漉的苔藓气息。我站在这截坡前,脚底的石子簌簌滚下去,像逃兵。谁不想走平路呢?春日里牵着纸鸢,看它慢慢悠悠地爬过柳梢,那样轻,那样软,连影子都是甜的。可人生的册页,偏不装订成这般模样。
坡开始陡了。小腿肚绷成一张弓,汗顺着脊背淌,像蚯蚓在土里翻身。我忽然想起外婆纳鞋底的样子——针扎进去,要咬牙,要用力,线才能穿过千层的布。她说:“懒是往下出溜的,一袋烟功夫就到底了;勤是往上攀的,一步一个喘。”那时我笑她比喻笨,如今才懂,她一生走的就是这样一截没头没尾的坡。
坡上有风,风里带着松脂的苦香。我歇一歇,回头看,来路已经矮下去,成了薄薄的一片影子。前面还有坡,坡顶隐在云里,看不真切。可我知道,每抬一次脚,云就薄一分。有时候,脚底的石子硌得生疼,那疼却是实在的,像一枚钉子,把虚飘飘的日子钉牢在地上。
亲爱的赶路人啊,当你觉得肺要炸了,腿要断了,请莫泄气。那累,是骨头在拔节;那苦,是灵魂在长高。平路只会让人昏昏欲睡,而上坡路,每一寸都写着醒。你听,风在耳边说什么?它说:那些汗,那些喘,那些夜里咬着被角想放弃的念头,都是路标,指着同一个方向——
向上,向上。直到你站在自己曾经仰望的地方,才发现,从前的苦,都开成了脚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