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枣树的精神
文/王发国
河西的戈壁滩上，沙枣树不似胡杨那般被世人广为称颂，它模样朴素，枝干多有弯曲，枝条带着尖刺，一身银灰叶片，常常安静地立在田边、渠畔、沙缘。它没有挺拔秀美的身姿，没有张扬惹眼的形貌，却在风沙盐碱之地，活出独属于自己的品格。
沙枣树的精神，是随遇而安、不挑水土的隐忍坚守。戈壁滩土层贫瘠，盐碱浸土，雨水稀少，大风经年不息，许多外来树种难以扎根。沙枣树却不苛求沃土，河滩沙砾、荒滩碱地，但凡有一丝潮气，便可落地生根。它的根系向四周铺展交织，根瘤默默改良板结的沙土，把荒芜之地慢慢养得温润。不抱怨环境苦寒，不等待精心照料，少肥少水，依旧岁岁抽枝发芽，把根牢牢扎在河西厚土之上。
它是迎风而立、抗沙护田的担当。狂风卷黄沙袭来之时，沙枣树连片成篱，枝桠交错，拦阻流沙，消减风势，护住身后的庄稼、村落。枝条上的尖刺，不是攻击性的锋芒，是荒漠生存淬炼出的铠甲。风沙年年反复冲刷它的躯干，树皮皲裂粗糙，枝干歪扭变形，可只要根还在，便不会轻易倒伏。风吹不倒，沙埋不死，以一身并不高大的身躯，做乡土无声的屏障。
它质朴内敛，香自深藏，有着不求夸耀的温润。平日里灰扑扑的枝叶，沉寂不起眼，不与桃李争春，不与白杨比高。待到初夏，细碎金黄小花缀满枝头，一缕幽香漫向四野，香气悠远绵长，十里可闻。花开无声，不招摇，不喧闹，把清芬赠予荒原。入秋之后，串串沙枣垂于枝间，酸甜的果实，是戈壁赠予人的口粮；花叶、果实用处良多，滋养鸟兽，惠及乡邻，索取极少，给予甚多。
它自带锋芒，却心怀柔软。枝条生刺，是自保，是荒漠生存的自保之道，并非戾气；内里却是温厚的，花开献香，结果馈人，默默滋养一方生灵。它懂得自保，也懂得奉献，刚柔相济，不卑不亢。
沙枣树还有顽强的再生之力。即便枝干被风沙折损，只要根系尚存，便能从根部萌发新苗，接续生机。它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漫长荒芜，春生、夏花、秋实、冬寂，顺着河西的时序从容轮回，繁华不骄，枯寂不馁。
如果说胡杨是大漠里顶天立地的英雄，沙枣树便是扎根乡野、守护家园的布衣行者。它没有千年不朽的传奇，却一代一代，守在河西的田埂与风沙前沿。做人若有沙枣树的品性，身处艰苦而不怨，形貌朴素而有香，有自保的风骨，有无私的热忱，于平凡之地，默默守住一方烟火。
戈壁有风，沙枣留香。朴素立身，默默担当，便是沙枣树长久不变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