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的回音
—读 画家张戡和他的《猎骑图》卷
马胜锁
《宣和画谱.蕃族叙论》篇中曾提到一个人的名字,他被一带而过,然后没了下文,这个人就是张戡,后来读《图画见闻志》时,才对他有了些许的了解,“志”中这样说:“张戡,瓦桥人,工画蕃马,居近燕山,得胡人形骨之妙,尽戎衣鞍勒之精然则人称高名,马亏先匠,今时为独步矣。”瓦桥,就是杨六郎当年镇守三关中的一关,位置在今天的雄安。张戡的生卒年代不详,不过通过成书于1075年的《图画见闻志》,我们对他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大约生活在五代到宋徽宗期间,元人夏文彦的《图绘宝鉴.叙历代能画人名》把他放在宋人之列,而明代的《郁氏书画题跋记》中说是“唐”张戡,难道是后唐时期的人,这事像雾又像风,真是不好裁定。

在古代,汉族以外的人被称为蕃人,我国北方的少数名族自然也在蕃人之列,书中说,张戡擅长画蕃马,由此可知,他的作品多与胡人胡马有关。
人的好奇心是与生俱来的,梦想从来不仅仅是满足于家门口的那点风景,喜欢逐梦的人,为了远足,开始借助马力,在很长的历史时期马就相当于今天的斯特拉斯,保时捷。有了马的助力,人们不仅增加了获得食物机会,同时又增加了游弋欢娱的项目,就这样,人和马成了分不开的好搭档。可以说,古代马与人的亲密超出了今人的想象,秦始皇的兵马俑,汉朝的马踏飞燕俑,昭陵六骏石刻,虽然都带着争战的味道,但哪里不是人与马相依相持的说明书呢?
唐代,马,更成了人们的宠物,就连当时的弱女子们出门赏景都是一路扬鞭,一路飞奔,“佳人自鞚玉花骢,翩如惊燕踏飞龙。金鞭争道宝钗落,何人先如光明宫。”
有句话说,诗中画性情中来,绘画的灵感就来源于生活场景,帝王将相惜马如命,画家当然也会顺势而为,由此又催生出了出了一大波画马的高手。张萱《虢国夫人夜游图》,韩幹《照夜白图》,李昭道《明皇幸蜀图》都是这一时期的佳作。
时间的洪流冲击着朝代深耕,时针指到五代十国,我国北方一支强悍的队伍,契丹人,他们闯进了中原,坏处是带来了战争,好的方面是促进了民族大融合。这些骑在马背上的人,能征善战,风俗异样,服饰明显的带有草原的穿搭风。张戡自幼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从小的耳濡目染了契丹人的一行一动,可以想象,成年后的张戡,一定有着一群胡人朋友。我常想象,有那么一天,他的一位好友向着他家走来,慢条斯理的在墙外招呼张戡,唉,张戡那,在家了吗?别总闷在家里画画了,找个时间出去遛遛马去呗?好久没一起去玩了,怎么样,有空吗?我学的肯定不像,只是想穿越一下。张戡听到招呼,急忙停下手中的笔,迎了出来,高兴的说,好啊,我也心痒了,于是,他们又顺便招呼了几位伙伴按照约定一起向着远方飞奔而去。秋日里的旷野,五彩斑斓,兔肥鹿欢,虎奔雁旋,正是秋狩的好时节。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在他的年代,每个男人都是打猎的好手。不同的是,张戡,他心思缜密,最能捕捉生活的片段,并把它们复制到画板上,打猎对张戡来说,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画也!
“一犬前驱五马随,赭袍公子跨乌骓。壮游却憶飞狐北,正是清秋出猎时。”这是文水高若凤在张戡的《猎骑图》卷中的题跋。这几句话就像画的说明书,它点出了时间,人物,遗憾的是,张戡的画已不可见,好在《郁氏书画题跋记》为我们提供了画中的多个场景。下面分别是吴兴钱选,晋安林泉生,吴郡沈右,王松庭,东南生,分别献在《猎骑图》上的题跋,
(其一)张戡居近燕山,得胡人形骨之妙,尽戎衣鞍辔之精,故入神品。此卷非戡不能到。余甚爱之,宜什龙珍藏。吴兴钱选舜举。
(其二)“戎王小队猎秋野,豹尾服弓金络马,苍髯奚官喜追逐,隔马相呼意闲暇。鞭梢生风箭飞雨,乌骓如龙犬如虎。沙平草浅狐兔肥,穹庐月寒归未归。”晋安林泉生。
(其三)“张戡者,朔方人也,当五季之世,与胡环父子,李赞华,房從真俱以善画番部人之属名于时。其画以狼尾制笔,盖必有所取焉。今观戡所画《猎骑图》一卷,其人物,犬马,弓矢,服饰之类,豪分缕析,曲尽其妙
观其揽辔疾驰,宛然有沙漠万里之态。于是知戡画法精绝,与胡环辈不相上下也。”吴郡沈右识。
(其四)“张戡妙笔最能写,写出平沙好人马。赭衣壮士挟弓矢,清秋出猎山之下,山林霜后百卉枯,走犬前愁失兔狐。斯人往矣不可见,抚时怀古披斯图。”王庭松谨题
(其五)燕角斜弢虎 帐中将军骑气正骁雄。前锋纵有幹猛技,指示犹居第一功。东南生谨题。

画是作者心迹的表露,题跋是观者的心声。二者如同众星拱月,为后人构筑了一个美丽的时空。在这个时空里,五马奔腾,公子,奚官同行,燕角做弓鞍辔精,角逐烈烈赭袍红,乌骓嘶鸣山回应。快意君子何处寻,狼毫作笔画中行。
燕地的兽角现在还做不做弓我不知道了,黄鼠狼的尾巴可能还在用来做笔吧。我们了解一下历史就好。《猎骑图》虽然消失不见,但有了郁逢庆的《张戡.猎骑图》,成了不幸中的万幸,也正是得益于他的传承,我们才能在书中于张戡相逢。
写到这,想起了文震亨说的话,“金生于山,珠产于渊,取之不穷,犹为天下所珍,况书画在宇宙,岁月既久,名人艺士,不能复生,可不珍秘宝爱。”。
由于没有实物图,我们无法真正走近张戡的《猎骑图》,也不知道胡马,胡人的形象,元人刘贯道画的《元世祖出猎图》中,画有一位胡人形象,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网上去了解一下。关于胡人的服饰,沈括曾在《梦溪笔谈》里讲,“中国衣冠,自北齐以来,乃用胡服。窄袖绯绿,短衣,长靿靴,有蹀躞带,皆胡服。”
历史是复杂的,多变的,但总有些东西会被保留下来,我们只要用心搜寻,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在江西省博物馆,我曾见到一幅唐朝时期的骑马打猎图和一座胡人雕像图。有了这些证物,骑马打猎的历史该不在模糊。
“骥不称力,马以龙名。”骑马打猎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只有在边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可能还保有这一古老活动。 历史像光影,一闪而去,只有认真对待生活的人们,才能保有不灭的精神。张戡就是这样的人吧!

马胜锁,沧州市人,高中学历,六零后,文学爱好者,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喜欢在文字中觅一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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