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间至味是念想—读王霞女士《记忆中的美食——油煎包》感记
蔡洪练
好文章不靠辞藻堆砌,靠的是心头那点滚烫的东西。王霞女士这篇文字,便是从心底里熬出来的,像那一锅油煎包,面浆浇下去,滋啦一声,香气就再也锁不住了。
最动人的是她写馋而不求。小孩子眼巴巴看着别人肩头那串油煎包,“象是猎人炫耀着他的猎物”,这一笔绝了。写的是卖山楂人的得意,疼的却是自家孩子的委屈。多少人的童年里都有这样一个场景:眼馋着,咽口水,却懂事得叫人心酸。她“从来没讹着母亲要过”,
这七个字比嚎啕大哭重得多。穷苦教会孩子的第一课,就是把欲望咽回肚子里,可咽下去的东西,偏偏在心底发了芽,长成一辈子的念想。

而这篇文章的妙处在于,它不止于馋。写到后来父亲掌勺打包子,“包子象一个个小胖子挤满了平底锅”,这哪里是在写吃食,分明是写一个父亲把女儿亏欠的那些年,一锅一锅地补回来。“小闺女来了,打包子吃吧”,就这么一句家常话,胜过千言万语。等到说“父亲已离开我们多年”,笔锋轻轻一转,不煽情,不哭喊,只借一句歌词收住,反倒让人鼻酸。真正深的悲伤,从来都是轻声说的。
结尾写用筷子插着包子,模仿小时候别人吃的样子,圆儿时的梦,这一细节简直是神来之笔。多少人到了中年,都偷偷做过这样傻气又心酸的事。一个动作,补上了几十年的窟窿,可窟窿真的补上了吗?读者自己心里明白。

爱人的那句打趣,说吃的不是油煎包是情怀,看似闲笔,实为点睛。可“情怀”二字终究说轻了。往深处看,这锅煎包里熬着的是人存在的一个根本困境:我们永远在事后才懂得,而懂得的时候,事情早已过去。小孩子站在街边咽口水时,不懂得那是贫穷;父亲掌勺补上时,不懂得那是在还债;等什么都懂了,能懂的人和该懂的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生死。人生就是这样,事中是懵懂的,事后是清醒的,可清醒者再也回不到现场,只能一遍遍重返记忆的废墟,在灰烬里扒找余温。
于是作者一次次做油煎包,便有了一种近乎仪式的深意。她重复的不是滋味,是动作。发面,掌勺,浇浆,看着“小胖子”挤满锅底。重复是对抗遗忘最笨也最倔的方式。语言会失真,照片会褪色,唯有身体记住的东西最长久:手的温度、油的声响、麦香混着肉香扑上脸来的那一瞬。她用味觉替父亲活着,只要锅还热着,那个“喜滋滋找出平底锅”的身影,就还站在时间的这一头。

而最深的底蕴还在于遗憾的转化。那串没吃上的油煎包,本是童年的一处伤口,多年后竟成了生命里最肥沃的土壤。人最终活成什么样,不取决于他得到了什么,而取决于他如何安放那些没得到的。有人把匮乏酿成怨恨,有人把匮乏酿成文字,王霞女士酿成了这一锅热气腾腾的包子,请天下所有“眼巴巴的孩子”都来吃一口。从这个意义上说,作者已经不是在回忆父亲了,她是在接过父亲的锅铲。上一代人用一锅包子补偿儿女,这一代人用一篇文章补偿岁月,补来补去,其实是在补同一件事:让人间的亏欠,有处安放。
说到底,谁的心底没有一个没吃上的油煎包呢?它是我们生命里永远的缺口,可正是这个缺口,让光进来了,让想念有了去处,让逝去的人有了一个可以反复抵达的地方。人这一生,原是带着缺口走路的,走得远的,不是把缺口填满的人,而是把缺口焐热的人。
读罢掩卷,竟也馋了。馋的哪是包子,馋的是文中那再也回不去的、有爹娘的旧时光。

沧浪之水2026/10/22日于抱朴斋
🌟 诗🌟 经🌟 唯🌟 美🌟
🌟 国🌟 风🌟 传🌟 奇🌟
🌟 欢🌟 迎🌟 走🌟 进🌟
🌟 国🌟 风🌟 诗🌟 社🌟
个人简历
蔡洪练,男,汉族,1959年出生,中共党员,高中学历。
原临沭县公安局民警,现已退休。现为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简介:王思雨,女,笔名:诗雨年华,80后,山东临沂人,临沭县作协副主席,临沂市作协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见于《齐鲁晚报·青未了》《新疆文学》《临沂日报》《日照日报》《七月颂歌》《东方散文》《真言贞语》《今日头条》《双月湖》《鲁南商报》《钻石文艺》等各大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