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自:纤云
季节
文/豫东坷垃头
坐在田头看我的庄稼苗
绿绿的
成了最明亮的部分
有时看久了
庄稼反过来看我
如果再点燃一支烟
绿色的烟雾和灰色的烟雾
就凝成拔节的声音
而季节只在我面前
站一小会儿
我和庄稼各自守着自己的梦
什么也没得到
只是改变了一下肤色
诗人简介:张兴云,网名豫东坷垃头,男,1952年8月生,河南省永城市李镇农民,中共党员。童年流过浪, 少年读过书,青年当过兵,中年打过工做过小贩,干过三十多年中国最小的官。38岁突发少年狂。在《诗刊》《诗神》《大河诗刊》《西北文学》和报纸副刊发诗一百多首,获全国诗赛优秀奖十余次。出版诗集《布衣诗情》,现为永城市诗歌学会副会长,河南省作协会员。
墨盐诗话:各守一梦,不负时节
——品读《季节》
文/淡墨轻盐
很多乡土农事诗,习惯于沿着“耕耘—期盼—收获”的线性脉络铺陈,把田野写成兑现期许的容器。《季节》跳出了这套熟悉的叙事逻辑,它不写丰收的欢悦,也不渲染劳作的苦辛,只是定格田头一个安静的瞬间,在人与庄稼遥遥对望之间,铺展开一层沉静的生命哲思。
开篇一句“坐在田头看我的庄稼苗”,是农人最日常的姿态。目光落在一地鲜绿之上,青苗成为旷野里最明亮的存在。妙处紧随其后:看久了,庄稼反过来在看我。这一次视角互换,是全诗的根基。寻常的观看,是人作为主体,俯瞰、照料、期盼作物的生长;而当庄稼回望过来,人与青苗之间,尊卑、主从的界限消解了。我们都是时节之中的行者,同样承接雨露日光,同样要经历生长、熬受热暑,彼此平等,两两相望。大地之上,万物不是供人索取的物件,是可以对视、共情的生命。
诗人接着点燃一支烟,生出别致的通感:绿色的生机,灰色的烟霭,交融在一起,凝成禾苗拔节的声响。拔节本是无声的,是藏在夜色与白日里隐秘的进程。烟火是人的思绪,青绿是庄稼的生长,两种气息缠绕,把看不见的生命涌动,转化成可以用心听见的动静。这一笔,打通了物与我,让人心的思绪,和青苗的生长共振。
“而季节只在我面前 / 站一小会儿”,这一句藏着对时光极清醒的体察。季节从不会为谁长久停留,繁盛只是短暂的驻脚。我们总以为拥有漫长的光阴,可以慢慢等候结果,可时节来去匆匆,它只是途经我们的田埂,不作久驻。
全诗的重量,落在结尾:“我和庄稼各自守着自己的梦 / 什么也没得到 / 只是改变了一下肤色”。
这里的“什么也没得到”,不是劳作落空的哀叹,是对世俗功利标准的解绑。世人衡量耕耘,习惯以收成、果实作为答卷。但生命的本然,未必只有有形的收获才算意义。庄稼的梦,是向着阳光舒展,走完一季生长;人的梦,是在田垄间等候、守望,交付一段时光。一季走过,禾苗褪去嫩青,农人被日光晒深肤色。这一场相伴,没有抓牢什么恒久之物,却实实在在完成了一次蜕变。
梦,不一定都要兑现成想要的果实。有些奔赴,意义就藏在过程本身:共沐风日,一同在时节里熬练,在沉默里坚守各自的期许。庄稼有它生长的使命,人有自己岁月的修行,二者互不打扰,静静相守。
这首小诗的动人之处,在于它褪去了乡土题材常有的煽情与口号,以朴素的场景,道出一种通透的生命观。时节往复,得失本是常态。不必执着于一定要拿到预想的结果,能够与草木相伴,认真走过一季,在日光里慢慢改变自己,便是季节赠予我们最沉静的答案。
嘉宾简介:淡墨轻盐,简称墨盐。本名王道广,江苏建湖人。银行退休,现为中华诗词学会、盐城诗词协会会员,《盐城诗词》编辑,市老干部文友会副秘书长兼公众号编辑,“玉汝于成”现代诗部落成员。
纤云文学苑“徽州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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