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清心诀
作者:许科军(编委)

你有你的扶摇风,我有我的凌云志。这话说得轻巧,像是隔壁老张在巷口摆棋盘时撂下的狠话——不攀比,也不服输。可风这东西,谁能说得准呢?今日吹东风,明日刮西风,后日兴许就没了风。志气倒是可以揣在怀里,像揣一块干粮,饿了随时咬一口。
我常觉得自己是个古怪的混合体。一边想着平战乱、兴农业、让百姓安居、使孩童念书、提女子地位、行立法改革,一边又惦记着哪座山上的菌子该冒头了。捡菌子这事,真真是会上瘾的。雨后初晴,松针底下拱出一朵青头菌,胖墩墩的,像刚睡醒的娃娃。你伸手去拔,根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回去洗净了,切两片火腿一炒,或者干脆煮一锅清汤——那鲜味简直能把眉毛给掀了去。听说椰子水在极端情况下能当血浆使,我不知道真假,但菌子汤的鲜,是实实在在能救命的那种。
世人看我太疯癫,我倒觉得世人太规矩。你看那清心诀怎么说来着——“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这话念起来好听,做起来难。我试过在竹林里独坐,想体会一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的意境,结果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开始琢磨晚上吃什么。倒是那句“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深得我心——毒龙遁不遁形我不晓得,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确实得靠点什么东西给镇住。
说到镇住,我想起舒兰熏那个女人。她看着老侯爷如山的珍宝,崇拜之情如长江流水般涌来——这画面想想就好笑。更逗的是她教那个曾经的翩翩玉公子蹲在地上吃东西,一边教一边心里犯嘀咕,觉得自己在教坏好孩子。可好孩子坏孩子这事,谁说得清呢?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候,我们都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等真尝过愁的滋味了,反倒什么都不想说了。
说到教训人,沈逸兴那套简单粗暴的法子倒是管用。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效果立竿见影。有趣的是挨打的人不恨定规矩的,只恨和自己一样挨了打却没得着甜枣的。人这东西,有时候真像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这话一点不假。什么春秋大梦都经不起棍棒的夹击,尤其是沈青山那种孬货,一打就怂。
但我还是相信,人生在世,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情爱重要,可自己更重要。你是个好伴侣没错,可谁说谈恋爱和事业不能并存呢?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旷野上可以随意奔跑,可以捡菌子,可以追野兔,也可以找个草垛子躺下来看云。向死而生这话听着沉重,其实说白了就是——反正终点都一样,路上的风景可得看仔细了。古人修墓都不忌讳,咱活着的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粮食给人的底气,是刻在基因里的。我奶奶那辈人,见面就问“吃了吗”,不是客套,是真惦记。我做酱油膏的时候总想起她——黑豆发酵,洗净,入木桶二次发酵,热水泡出汁水,熬成膏体。用的时候兑点水化开,炒菜烧肉都香。这种香,和清心诀的香不一样,是灶火里煨出来的、实打实的人间烟火气。
和聪明人说话省力气,这话不假。可世上聪明人太多也麻烦,还是多几个实在人好。实在人如我,一边念着“中华儿女多奇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一边盘算着明天去哪个山头转悠——听说二十年的榴莲树结的果才好吃,不知道后山那几棵够不够年份。
别说那些没证据的指控了,上辈子吃过的哑巴亏还不够多么?证据确凿的事,就因为加害者和掌权者沾亲带故,照样得咽下去。所以啊,事以秘成,语以泄败,太高调不好。换官服这事,还是悄悄的吧。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话我认。可有时候墙还没倒呢,你已经站在底下了。这时候跑也来不及,不如掏出口袋里的干粮咬一口,想想菌子汤的鲜,想想酱油膏的香,想想旷野上那阵说不准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
你有你的扶摇风,我有我的凌云志。风来了我接着,风不来我就自个儿走。反正路上有菌子,兜里有干粮,心里头——揣着半部胡说八道的清心诀,够用了。
以诗记之:清心诀
扶摇各借九天风,我抱凌云一寸衷。
莫羡他人乘势起,且从泥路踏春融。
松针雨后青头菌,瓦釜汤前白发翁。
鲜到眉梢疑换骨,香来舌本欲凌空。
清心诀里波澜静,幽篁坐久念虑丛。
毒龙遁形谁得见,馋虫入定我称雄。
舒娘珍宝堆如山,侯府玉郎蹲地同。
教坏孩儿原是笑,看穿规矩总成笼。
巴掌甜枣沈郎计,墙草随风西复东。
事教人时方一省,人教事处总朦胧。
向死而生须惜取,旷野何曾限轨通。
酱油膏化黑豆水,粮食气藏基因中。
情爱虽佳身更重,事业可并两从容。
高调怕泄官服秘,危墙不立是良工。
中华儿女多奇志,敢换新天日月红。
莫问明朝山远近,兜中干粮腹内充。

许科军,【乐天头条】文学社编委、核心作家作家,浙江杭州人,本科,国家级注册“审计师”,诗人作家。中华诗词协会会员,中国武术家协会兼国际武协会员。上世纪八十年代曾任杭州市桐庐县一届文联文学协会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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