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第十八章 寻常偏爱
巷子里的闲话虽不敢当面宣讲，却像墙缝里的草，拔不尽，风一吹便又冒头。经了上次流言风波，张文勋往詹婉儿理发店去，反倒不再刻意躲闪。往日理发只是按需上门，如今他心里悄悄生出念想，专挑午后店里客人稀少的时辰过去，宁可在檐下静静等候，也不愿旁人扎堆之时，凑到她跟前。旁人瞧着只当是习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盼着那片刻独处，盼着能闻见店里淡淡的洗发皂香气。
詹婉儿也懂这份微妙。见张文勋立在檐下等候，便会提前把剪刀擦拭干净，将靠窗那把椅子留出来。剪发的时候两人离得近，她指尖穿过他灰白夹杂的发丝，呼吸浅浅交缠。张文勋垂着眼，不敢转头看她，耳朵却绷得紧紧的。◇，中年人心底压了半生的荒芜，在这般细碎亲近里慢慢消融。剪完头发，他也不急着回作坊，偶尔倚在木柱上，和她闲话几句巷间琐事，话不多，每一句都自在松弛，是在别处寻不来的安稳。
另一边，李默苒的习惯也悄悄变了。她写完一段文字，收拾纸笔出门散步，路过吴海民的修鞋摊，总要停下来驻足片刻。有时是顺手带一瓶凉水，有时只是静静站着，看他锤子起落、针线穿梭，不打搅，不多言。吴海民也记着她，若是看见她远远走来，手上动作会放缓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巷子里人来人往，没人留意这无声的往来，二人之间，是独属于他们的安静默契。
吴海民手上的活不曾停下，偶尔抬头和她说一两句话，问问稿子写得顺不顺，问她小院屋顶漏不漏雨。李默苒望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掌，心底怜惜漫上来。这片破败老城，人人计较得失，唯独他，待人不带半分功利。◇，两个漂泊孤寂的灵魂，一点点向彼此靠近。她带来的那瓶水，他不会立刻就喝，总要放在摊边，待到收摊之后，慢慢抿上几口，仿佛这样便能留住片刻的温存。
刘才奕、刘柏青偶尔远远瞥见这两处光景，心里隐约品出几分不一样的滋味，却不点破。老城之中，人人各有苦楚，大家自顾不暇，即便瞧出端倪，也不愿再多惹是非，只在心底暗自揣度。
残巷的日子依旧是尘土裹着烟火，争吵与算计日日都有。只是这四个人，心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爱。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也没有出格的举动，所有惦念都藏在等候、驻足、一杯清水之间。在这座如废都般的老城，这份克制的情愫，像泥地里悄悄开出的小花，脆弱，却执拗地生长。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张文勋辞别詹婉儿，转身走回木作坊；李默苒也与吴海民简单道别，独自返回小院。街巷尘土飞扬，两份隐秘的牵挂，埋在寻常烟火之下，暗自沉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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